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人活一辈子,就像手里捏着一把牌,有好有坏。有的人,捏着一手烂牌,哭天抢地,怨老天爷不开眼。
有的人,却总想着能从哪里偷一张好牌来,好让自己翻盘。可他们忘了,这世上的牌局,有借就有还。你今天偷了一张“王炸”在手里,明天就可能得拿自己的命去抵。
说到底,命运这东西,就像脚上的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硬要穿别人的鞋,早晚得把自己的脚给磨烂了。
01
临安镇的暮春,空气里都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老秀才苏文远从县试的考场里出来,觉得这味道都是苦的。
他又落榜了。
这已经是他第二十次,还是第二十一次落榜,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今年已经五十岁了,头发白了一半,还得跟一群嘴上毛都没长齐的十几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挤在同一个臭烘烘的考场里,听着他们考完后高谈阔论,他觉得自己的那张老脸,都被人扔在地上,用脚来回地踩,踩成了一滩烂泥。
他拖着两条像灌了铅一样的腿,回到了他那个家。
![]()
那不能算是家,只能算是一个用茅草和黄泥糊起来的、四面漏风的窝。一阵风吹过,屋顶上的茅草就哗啦哗啦地响,像是随时都要被吹走一样。
他的妻子周氏,一个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的女人,看到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什么也没问。她只是默默地走进那间黑漆漆的厨房,不一会儿,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那碗清汤寡水的面条上面,只孤零零地卧着一个荷包蛋。这就算是给他这个考场上的败军之将,最大的安慰了。
苏文远看着那碗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想起镇上那个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的土财主钱员外,家里养着十几个厨子,天天山珍海味,吃剩下的都拿去喂狗。而他自己,一个自认为饱读了圣贤书的人,却连让自己的老婆孩子痛痛快快地吃上一顿肉,都那么难。
他心里的那股子怨气,就像雨后墙角下发了霉的野草,疯狂地往上长,几乎要把他的胸膛给撑破了。
“啪”的一声,他把手里的筷子,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
他冲到院子里,指着灰蒙蒙的天,用尽全身的力气骂道:“老天爷!你瞎了眼吗!我苏文远苦读了半辈子圣贤书,为何到头来落得如此境地?那个钱扒皮,不学无术,就是一个地痞流氓,为何能让他富甲一方,妻妾成群?这世道,不公!不公啊!”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丝。
周氏站在门边,默默地流着眼泪。她不敢上去劝,也不想劝。她知道,自己这个男人,心里太苦了。
当天晚上,苏文远拿着家里最后的一点钱,去镇上的酒馆里,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他摇摇晃晃地走到了镇子外面的乱葬岗上,对着那些孤零零的坟头,继续撒着他的酒疯,哭诉着命运对他的不公。
他哭着哭着,就醉倒了,不省人事。就在他即将倒在地上,和那些冰冷的泥土睡在一起的时候,一个疯疯癫癫的、身上穿着破烂道袍的游方道士,像鬼一样,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道士把他扶住,没让他摔倒。
道士从他那破烂的袖子里,掏出了一支笔,递给了苏文远。
那支笔,通体都是乌黑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非金非木,拿在手里冰冰凉凉的。笔杆上,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判官”。
那道士对着苏文远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说:“秀才,我看你这满肚子的怨气,都快冲到天上去了。这支笔,就送给你了。它能平这天下所有的不平事,也能写尽这人间所有的富贵人。就看,你敢不敢用了。”
说完,那道士转了个身,就不见了,快得像一阵风,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苏文远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捏着那支冰冷的笔,摇摇晃晃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了家。
02
第二天早上,苏文远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他睁开眼,发现那支通体乌黑的笔,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枕头边。
他想起昨晚那个疯道士说的话,心里半信半疑。他坐起身,拿起那支笔。那笔沉甸甸的,触手冰凉,不像是凡间的物品。
他下了床,走到他那张破旧的书桌前,铺开一张不知道用了多少遍的旧草纸。他鬼使神差地,提起了那支笔,蘸了蘸墨。他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最恨的那个人——钱员外。
他咬着牙,在纸上写下了“钱员外”三个字。
![]()
他想了想,又在那三个字的后面,用一种近乎诅咒的语气,一笔一划地写道:“今夜子时,恶犬入门,散尽家财,一夜白头!”
写完,他看着纸上的字,自己都觉得可笑。他想,自己真是穷疯了,才会相信一个疯道士的鬼话。他把那张草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墙角的纸篓里。然后,就背着他那个破书箱,去镇上的私塾里,教那几个蒙童读书,好换取一点微薄的收入来糊口。
第二天一大早,苏文远还在睡梦中,就被外面震天的锣鼓声和嘈杂的人声给吵醒了。
整个临安镇,都炸了锅!
镇上最大的首富钱员外家,昨天晚上出大事了!
据说,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了一群野狗,一个个眼睛都是红的,像疯了一样,撞开了钱员外家的大门,冲了进去。那些狗,见人就咬,见东西就撕。钱员外花大价钱从景德镇买回来的几件古董瓷瓶,全被撞碎在了地上。他养在后院的几十只准备送给县太爷当礼物的名贵信鸽,也全被咬死了,白色的羽毛,像下雪一样,落了满院子。
更邪门的是,钱员外本人,在惊吓之中,一夜之间,满头的黑发,竟然全都变成了白发,像个八十多岁的老头!现在还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到了苏文远的耳朵里。他当场就愣住了,手里的那本《三字经》,“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他冲进那间破书房,在墙角的纸篓里,翻出了那张被他揉成一团的草纸。
他展开纸团,上面的字迹,墨色淋漓,清晰无比。
他不是在做梦!那支笔,是真的!那是一支能改写他人命运的判官笔!
苏文远看着书桌上那支乌黑发亮的笔,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的眼睛里,迸发出了一种他自己都感到害怕的、贪婪而又疯狂的光芒。
他想,既然这支笔,能改别人的命。那能不能……改我自己的命?
03
苏文远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没有出门。
他的心里,像有两头牛在疯狂地打架。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尖叫:这是妖物!这是邪物!用了它,会遭天谴的!你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难道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另一个声音却在他的耳边,像毒蛇一样嘶吼着:你已经穷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难道还要再这么穷下去,苦下去吗?富贵就在你的眼前,你只要伸伸手,就能拿到,为什么不要?你难道不想让你的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吗?
最终,那个像毒蛇一样的声音,战胜了一切。人性中最原始的贪婪,像一头被关了很久的猛兽,冲破了理智的牢笼。
深夜,月光像水一样,从窗户的破洞里洒进来。苏文远颤抖着手,铺开了一张他珍藏了很久、一直舍不得用的上好宣纸。
他提起了笔,想写下自己的名字。可笔尖刚要落到纸上,他又停住了。他不敢。他想起了那个疯道士的话,这支笔,是用来改写“他人”命运的。写自己,会不会没有用?甚至会招来反噬?
他想了想,眼珠子一转,在纸上写下了他家后院那棵已经枯死了好几年的老槐树的名字——“枯槐”。
他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在那两个字的后面,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笔一划地写道:“明日清晨,枯木逢春,树下生金,金埋三尺!”
![]()
写完这几个字,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浑身是汗,瘫倒在了椅子上。
这一夜,他彻夜未眠。他竖着耳朵,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可窗外除了风声和虫鸣,什么声音都没有。他的一颗火热的心,也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慢慢地凉了下去。他想,或许这支笔,真的只能用来害人,不能用来利己。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他还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躺着。突然,院子里传来了妻子周氏的一声惊呼!那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相信的震惊。
苏文远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从床上跳了下来,冲到了院子里。
他看到,后院那棵已经枯死了好几年、连树皮都掉光了的老槐树,竟然在一夜之间,重新抽出了嫩绿的枝芽!在清晨的薄雾里,显得那么不可思议。
更不可思议的是,在老槐树的树根底下,泥土高高地拱起了一块,像是下面埋着什么东西。
苏文远疯了一样,冲回屋里,拿起一把用来种菜的锄头,对着那块拱起的泥土,就发疯似地刨了起来。
刨了不到三尺深,“当”的一声,锄头的尖像是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扔掉锄头,用双手扒开泥土。金灿灿的光芒,一下子就晃得他睁不开眼!泥土下面,竟然埋着一口小小的、已经有些腐朽的木箱。他用力撬开箱盖,箱子一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的,全是黄澄澄、亮闪闪的金元宝!苏文远看着那满满一箱的金子,他的呼吸都停止了。他用颤抖的手,拿起一块沉甸甸的金元宝,放在嘴里,狠狠地咬了一口。那坚硬冰冷的触感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都是真的!他发财了!他发大财了!就在他欣喜若狂,准备把这箱金子搬回屋里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在箱子最底层的金元宝下面,还压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已经发黄了的羊皮纸。他疑惑地把羊皮纸拿了出来,展开一看,当他看到上面的东西后,看到后震惊了,他更是浑身冰冷,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手里的金元宝“当啷”一声,掉回了箱子里!
04
那张散发着一股子霉味的羊皮纸上,没有字,只画着一幅用朱砂和墨水画成的、看起来很简陋的画。
画上,是一座孤零零的新坟。坟前,跪着一个穿着麻衣、戴着孝帽的年轻人。而在那座坟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那人的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虽然画得很简陋,用笔也像孩童涂鸦一般。但苏文远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跪在坟前的年轻人,是他唯一的儿子,苏宝儿!而那颗被提在手里的、还在往下滴着血的人头,正是他自己!
最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在这幅画的右下角,用一种像是鲜血一样的液体,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借运生财,以命抵偿。今日之富,明日之殃。”
一盆冰冷刺骨的井水,从头到脚,浇灭了苏文远心中所有狂喜的火焰。
他终于明白了。这支所谓的判官笔,不是什么能点石成金的神物。它不是凭空变出金子来的。它是用“运”来换的!他借了自己后半生的运气,甚至是性命,换来了眼前这满满一箱的金子。而这代价,就是他和他的儿子,都得死!
苏文远吓得魂飞魄散。他手忙脚乱地把那箱金子重新埋了回去,又用火折子,把那张预示着死亡的羊皮纸烧成了灰烬。他连滚带爬地跑回书房,他要把那支带来厄运的判官笔给毁掉!
可是,他用火去烧,那乌黑的笔杆竟然丝毫无损。他又找来一把砍柴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去砍,那笔杆上,连一道白色的印子都留不下。
这支笔,就像一个长在他身上的毒瘤,一个跗骨之蛆,缠上他了,甩也甩不掉了。
巨大的恐惧,反而让他渐渐地冷静了下来。他想,既然这支笔能改别人的命,那也一定能改回自己的命!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他想起了羊皮纸上那句“以命抵偿”。
如果,我用别人的命,来抵偿我自己的命呢?
一个像毒蛇一样恶毒的念头,吐着信子,从他的心底里,慢慢地,慢慢地,钻了出来。
05
苏文远决定要找一个替死鬼。
他首先想到的,还是那个被他折腾得半死不活的钱员外。可是转念一想,钱员外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家财散尽,人也痴痴傻傻的。再写他,恐怕也抵不了自己这条命。
他思来想去,把目标锁定在了镇上的一个地痞无赖,名叫刘三。这个刘三,整日里游手好闲,在镇上横行霸道,欺压乡里,调戏妇女,镇上的人没有一个不恨他恨得牙痒痒的。把他写死,也算是为民除害,说不定还能积点阴德。
![]()
苏文远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了一丝心安理得。
当天晚上,他又一次铺开了纸。他写下了刘三的生辰八字,和他家的住址。然后,他犹豫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写,才能把羊皮纸上预示的那个“血光之灾”,转移到刘三的头上。
他想起了那张画。
他闭上眼睛,在刘三的名字后面,用尽了他平生所学的所有恶毒的词语,写下了一段话:“明日午时,与人争执,失足坠河,被鱼虾啃食,尸骨无存。其名下所有厄运,皆由其一人承担,与旁人无干!”
写完之后,他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