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自明朝来，形随时代易

汪青梅

贵州曾是卫所密植、屯堡旗哨广布的军事战略要地。随着明代“调北征南”及其后续战略的推进实施，中原和两江地区的大量人口迁居贵州。数百年间，中原、江南文化与本土文化交融，形成了屯堡文化。黔中安顺屯堡人维系着主要由女性穿用的特色传统服饰(见图，杨爽摄)，成为屯堡文化的重要标志之一。

安顺屯堡女性的传统服饰，涵盖从发型、头饰到鞋子的全身装扮，民间顺口溜称“头上有个罩罩，耳边两个吊吊，腰上两个扫扫，脚下两个翘翘”。极具辨识度的是“大袖长袍”。袍服多为天青色、蓝色或绿色，右衽大襟，领口、袖口与袍边以繁复精美的彩色丝线滚边，绣着花鸟虫鱼各式传统纹样。与之相配的是头饰的“三绺头”、腰间的“丝头系腰”与脚下的尖头绣花鞋。

“三绺头”，头发分绺梳理，包上或白或青的头帕。“丝头系腰”更是精髓所在，一条长长的黑色真丝编织腰带，在腰间缠绕后，将两端长长的流苏垂于身后，行走时随风摇曳，平添几分飘逸。屯堡女性勤于农事，穿的是便于田间劳作的凤头鞋。并非所有屯堡妇女都如此穿着，此装扮主要见于安顺东部、南部，应当与移民的来源地和时期不同有很大关系。

过去，许多地区或一些民族的女性由于社会活动受限，发型、服饰等不易受外界影响，因此成为传统服饰的承载者、传承者。屯堡女性服饰大致也遵循这个规律。但屯堡女性服饰并非一成不变。来自安徽尤其是凤阳的移民，将从家乡带来的装扮与当地民族服饰元素相融合。与侗族、苗族等民族手工制作服饰相比，至少在半个世纪以前，屯堡女性服饰就由裁缝流水线制作，女性赶集时直接买来成衣穿戴。

当今屯堡服饰与明代服饰有渊源关系，如至今屯堡人依然习惯称“丝头系腰”的物件。明代王圻、王思义编纂的《三才图会》记载，在明代的日用器物中即有“系腰”这一物件。“丝头系腰”的用料、工艺以及在屯堡女性服饰中的正统地位一代传一代，没有改变。

屯堡女性服饰没有常服、礼服之分，作为一种自然传承，该服饰一度淡出人们的视线。1986年，屯堡地戏到国外演出引发外界关注，之后兴起了屯堡文化研究热。屯堡人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服饰。由于屯堡服饰在日常穿着之外多了文化展演的功能，激发出人们穿着屯堡服饰的积极性。

进入21世纪，屯堡女性服饰又出现了新变化。色彩更加丰富并趋于鲜艳，在长衫和围裙上增加图案、流苏等配饰元素，还增加了童装款。新一代年轻人还对屯堡服饰进行了创新。安顺市西秀区九溪村的90后凌雨，将屯堡女性服饰元素与中式旗袍融合，设计出“屯堡旗袍”新品。

屯堡女性服饰是明代历史在贵州特定地域人群共同的服饰文化上留下的鲜活印迹，也是浓缩了安顺地域历史文化600多年进程的象征符号。屯堡女性服饰传承的真正价值或许在于：600多年过去了，屯堡女性依然对这些服饰热爱有加，始终不变的是对自己群体文化的自信、坚守和创新。

(作者为贵州省屯堡研究会副秘书长，本报记者陈隽逸采访整理)

原刊于《人民日报》(2025年11月15日 第 0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