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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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的长公主不顾名声。
寻死觅活地嫁给了自己的小皇叔。
可成亲三年。
她失去了八个孩子。
所有人都以为是上天惩罚。
可他们不知道。
所有孩子都是被小皇叔活活打掉的。
他有一心上人,却阴差阳错被长公主害死。
于是他恨透了她。
“宁予瑶,若不是你给我下药,惊愉她怎么会崩溃跳崖自尽!”
后来,长公主死在了雪地里。
小皇叔终于解气。
但不久,他发现自己回到了三年前。
而这一世。
替他解药的人,变成了自己的心上人。
1
靖安王薛扶渊中情毒这日。
宁予瑶没有挺身而出,献身去救他。
而是将他的小青梅卫惊愉推了进去。
营帐外喧嚣骤然消失,无数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有人错愕地又问了一遍。
“宁小大夫,你要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
“这可是嫁给王爷的大好机会啊。”
宁予瑶抿唇,没有说话。
追随薛扶渊这三年时间。
所有人都知道她对他情根深种。
所以在薛扶渊中毒后,他的部下马不停蹄地便要宁予瑶去救她。
明明都知道他们王爷有一心上人,是大燕第一女将卫惊愉。
却坚持要让宁予瑶去救。
因为婚前失贞对于女子而言,是一个枷锁。
即使她是为了救人,也要受人议论,最后也只能做妾。
宁予瑶听着营帐内的缠绵声。
思绪被骤然拉回前世每一个受尽折磨的夜晚,只觉得疲惫不堪。
于是,她斩钉截铁。
“不,我自知配不上王爷,已经断了这个念头了。”
说完,便匆匆离去。
或许是前尘旧梦太重。
这个夜晚,宁予瑶病了。
隔壁的营帐中缠绵悱恻。
她孤身躺在寂冷的月光中,分不清今夕何夕。
没人知道。
她是重生的。
前世,遇见薛扶渊时,她才十三岁。
彼时,男人弱冠之年,是大燕王朝战功赫赫的杀神。
将蛮族和倭寇击退,逼得敌人俯首称臣,每年上供奇珍异宝,数十万白银。
圣上为此,特封赏他为异姓王。
后来边疆太平,他留在京城王府里。
第一次见到薛扶渊,便是在他的庆功宴上。
宁予瑶是圣上最宠爱的女儿。
十三年人生中。
她见过太多样貌出挑的人。
可在人群中惊鸿一瞥。
她突然觉得,自己错了。
没有人能比薛扶渊还夺目。
少年将军。
弱冠之年便是要臣。
如今,正是人间好年华。
眉目如画,面如冠玉。
灯火阑珊中,宁予瑶迷了眼。
这以后。
薛扶渊的身后多了一个小尾巴。
宁予瑶每日都朝宫外的王府去。
美鸣其曰,向小皇叔学习。
起初,薛扶渊只以为这小姑娘是闹着玩的。
可宁予瑶珍重他。
无论是武艺方面还是文学,她都学得格外用心。
天热站马步,天冷誊写文赋。
她都没有退缩过。
连帝王都惊奇道。
“锦安是个吃不了苦的姑娘,没想到却听皇帝的话,看来还是皇弟厉害啊。”
说到后面,帝王倒有些吃醋。
自家女儿不听自己的话,听别人的。
谁都有点酸。
后来,少女活泼热烈。
彻底融化了薛扶渊的心口雪。
她像一簇热烈的火,夺去了他的所有目光。
薛扶渊带她观雨烹茶,静听滴漏。
煮酒论诗,丹青绘竹。
往后二人如知己般相处。
世人皆知,那冷如冰山的镇北王薛扶渊对锦安公主极其宠爱。
哪怕是天上月,也愿替她摘下。
直到那日。
宁予瑶及笄当天,脸颊泛红朝薛扶渊坦白自己的爱慕之情后。
这一切都变了。
2
薛扶渊冷了脸色。
拒绝了宁予瑶的感情。
他直言,只当她为妹妹,女儿。
从未有过旁的情意。
为此,薛扶渊竟向帝王请旨,去驻守边疆。
想要断了宁予瑶的念想。
可离开那天。
小公主长跪在地。
“父皇,我是真心爱慕他,你就让我去吧。”
帝王拗不过女儿。
同意了她追随薛扶渊去了边疆。
宁予瑶赶上他车马之时,心中欢喜。
那个时候的她全然没想过。
只是因为自己的真情。
竟然会葬送自己的一生。
宁予瑶为了薛扶渊以普通人的身份,留在了军营里。
做一名女军医。
起初,锦衣玉食的她怎么能做得了这种粗活。
薛扶渊想逼她离开。
从不给她特权。
相反,什么脏活累活都推给宁予瑶。
只是没想到的是。
娇气的小公主,竟会坚持了整整三年。
这期间,薛扶渊对她的真心从未有过回应。
甚至,他的身边有了另一个女人。
是大燕第一女将。
也是薛扶渊的小青梅,卫惊愉。
三年时间,宁予瑶眼睁睁看着二人郎情妾意,骑马绕街。
她的真心也慢慢枯萎。
可就在她准备离开,回到京城之时。
薛扶渊被人下药。
也如今天这样。
副将匆匆找到宁予瑶。
前世的她,毫不犹豫献身。
可混乱结束,卫惊愉一鞭劈开床纱,在看到床上不堪入目的一切后。
她当场崩溃。
红着眼睛纵马离开。
却因为夜深露重,不慎跌落悬崖,尸骨无存。
从此,薛扶渊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平静地处理好了卫惊愉的丧事。
转头便向帝王请旨,求娶宁予瑶。
赐婚圣旨到达边疆时。
谣言四起。
所有人都说,宁予瑶这桩婚事,是害死卫惊愉抢来的。
就连薛扶渊也是中了她下的药,不得已娶了她。
这些流言,宁予瑶不得知。
那一夜,她怀上了薛扶渊的孩子。
为了养胎和准备婚礼,她一直在王府中从未离开。
所以后来,有人在大婚时用烂菜叶砸她的婚娇时她才明白。
所有人竟把卫惊愉的死怪在了她的头上。
她红着眼眶,忍着旁人的谩骂和薛扶渊拜堂。
而顶着盖头的宁予瑶,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
薛扶渊那张冷漠的脸。
以及拜堂殿上方放着呢,先室卫惊愉的牌位。
大婚当夜。
薛扶渊掀开盖头后,没说一句话便把宁予瑶拽到了卫惊愉的坟茔前,磕头认错。
“宁予瑶,若不是你给我下药,惊愉她怎么会崩溃跳崖自尽!”
那个时候,她才知道,薛扶渊恨极了她。
从此,世上再无明媚得宠的长公主。
只有受人厌恶的宁予瑶。
成亲三年,她失去了八个孩子。
第一个孩子,出生后当天便被薛扶渊活埋,只因他说他梦见卫惊愉了,她说自己孤单,想要个孩子陪伴。
宁予瑶头都磕破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咽气。
第二个孩子,是怀孕第五个月的时候没的,薛扶渊找人算命,声称这孩子克卫惊愉,不能诞生。
一碗滚烫的落胎药,宁予瑶疼了整整一夜。
后来,五个孩子。
从未平安诞生。
3
直到这最后一个孩子。
宁予瑶好不容易护到了八个月。
可北疆这个冬天下了好大的雪。
纷纷扬扬,压垮了她的屋子。
宁予瑶声嘶力竭地求救,求薛扶渊救救她。
可直到咽气。
那道门也没有打开。
死后。
她却看到薛扶渊把死而复生的卫惊愉抱在怀里,抵死缠绵。
无人在意她。
在意她这个抢人夫婿的恶人。
可自己做错了什么呢。
明明三年前,是副将所说卫惊愉离开营帐,薛扶渊生命垂危。
她才进了营帐。
怎么到头来。
错的只有她呢。
前尘往事缠成一团理不清的乱线,将宁予瑶包裹纠缠。
她想,她不愿再陷进去了。
如今救薛扶渊的人变成了卫惊愉,她不会再受尽蹉跎了。
宁予瑶病了好几日。
身体稍微好转后,她骑马去了城里,找到了父皇留给自己的暗卫,双月。
前世成婚后,薛扶渊找机会把所有人都给处理了。
断了帝王和宁予瑶的联系。
如今再度看到自幼跟随的双月,宁予瑶忍不住红了眼眶。
“双月姐姐,我错了,劳烦你告诉父皇,让他接我回去。”
“这里,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双月见自家主子憔悴的模样,心疼得紧。
“公主别哭,你终于想明白了,你放心我马上告知圣上。”
和双月商量一番,宁予瑶又回到了营帐中。
却不想,迎面就碰上了薛扶渊。
他不退反进,走了过来。
大抵是要娶到自己的心爱之人。
薛扶渊看起来,比往日还得意些。
只是看到宁予瑶时,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几日为何不去军营里医治伤患?既然你到了这里,就不能把自己当成公主了。”
“难不成,你都知道我和惊愉的事情,还要插足?”
宁予瑶心头一紧。
这些天,她即使病着也能知道外头的事情。
听说,薛扶渊已经在准备和卫惊愉的婚事了。
青梅竹马。
一人是战功赫赫的镇北王。
一人是英姿飒爽的第一女将。
多么般配。
而她这个不要脸面,痴缠他人夫君的女人,就得偷偷哭了。
“予瑶,本王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我们是不可能的。”
宁予瑶走近薛扶渊。
男人呼吸一顿,没有躲开,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像是在等什么。
却不想,女子弯腰行礼。
“多谢小皇叔的教导,予瑶铭记于心,从此,予瑶对皇叔绝无妄念!”
宁予瑶干脆利落地说,
前世被折磨的这三年时间里。
早就抹去了对薛扶渊的所有爱意。
她低头,语气坚定。
“从前那些年是我自甘下贱,喜欢上了自己的皇叔。如今见小皇叔和卫将军情意深重,我才骤然明白,自己对您应当只是孺慕之情。”
“小皇叔放心,予瑶不会再错下去。”
薛扶渊忍不住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三年了。
这是宁予瑶第一次叫他小皇叔。
他明明应该松口气,却觉得心口堵得厉害。
他想再说什么时,那个小姑娘却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四章
宁予瑶又搬回她刚来军营的小营帐。
一张床榻周围,堆积着气味难闻的药材,还有角落里等人浣洗的纱布。
予瑶还记得自己刚来军营时有多嫌弃,她缠了薛扶渊好久,才终于搬去了主帅隔壁的营帐。
如今再搬回来,心境却全然不同。
总归比她上辈子死前住的地方要好。
起码不会让她冻死在风雪之中。
接下来几日,予瑶慢慢将手上的病患都交付出去,每天跟着采药车早出晚归,只等着素月来接她回京。
军营中这几日也热闹的紧。
无论予瑶走到哪里,都能听到薛扶渊如何疼爱卫惊愉。
为了能尽快娶到心上人,薛扶渊特地选了最近的一个黄道吉日,一个月后便大婚。
饶是如此,该有的规格一点都不能少。
听说卫家为卫惊愉准备的嫁妆少,薛扶渊特地开了私库,抬了108担贵重物件去卫家,当做卫惊愉的嫁妆。
再加上薛扶渊给的聘礼,这桩婚事可谓是举世无双。
予瑶只静静听着。
偶尔跟着大家附和几句,祝福王爷王妃恩爱两不凝、相思到白头。
这日,她照旧早早跟着采药车准备离开军营。
可当她踩着凳子就要上马车时,手腕骤然一疼。
薛扶渊攥着她的细腕,把她拽到一旁。
“你这几日,在躲本王?”
“皇叔,我没有。”予瑶摇了摇头。
薛扶渊黑沉的目光盯着她,步步紧逼。
直至予瑶退无可退,他才冷声开口:“还说没有?身为本王的军医,却每日跟着采药车早出晚归,看到本王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这还不是在躲着我?”
“为何?就因为本王要娶卫惊愉?”
予瑶连忙摇头,“不是的皇叔,您能娶到心上人,作为晚辈我很替您高兴。予瑶祝福皇叔有情人终成眷属,等您与王妃回京入玉蝶,我定会用心准备一份大礼。”
“皇叔您放心,我已经认清自己的身份,也清楚您不会喜欢我的事实。所以,我已经将皇叔您放下,不会再让你为难的。”
她语气平静地说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但薛扶渊脸色却越来越沉,只觉得这些话格外刺耳。
她已经将他放下?
这大概是他听过最荒唐可笑的话。
“宁予瑶,本王可不吃欲擒故纵这一套!”
“皇叔,我没有!”
“没有?”
薛扶渊嗤笑一声,攥着予瑶的手把她丢进营帐。
原本搁置药材的桌上,此刻放着一个木匣子。
予瑶脸色一变。
“你说没有,那还故意把这些书信、画稿留在惊愉的营帐里,惹得她不高兴。你死缠烂打这么多年,从京都追到北疆,突然说放下就放下了,你说的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予瑶看着桌上的木匣子,眼眶酸胀。
那里面放着的是这些年她偷偷写给薛扶渊的红笺,还有她偷偷描绘薛扶渊的画像。
重生回来,她忘记这份被自己藏在最深处的小木匣。
却不想,竟被薛扶渊亲自扔到了自己面前。
她知道自己说放下这种话很可笑,毕竟她从前没少耍这种小聪明,就为了待在他身边。
而跟前的男人又不知道她死过一次,自然会觉得她又在耍把戏。
可她的的确确不敢再喜欢了。
“小皇叔,我是喜欢过你很久。可您和卫副将的婚事已定,我身为公主,还不至于做出抢他人姻缘的事情。”
她红着眼深深看了薛扶渊一眼。
随后,把箱子里的纸张全都拿出来,当着薛扶渊的面,扔进营帐里的炭火之中!
“宁予瑶!”
火光燃起的刹那,薛扶渊含着怒意的嗓音也骤然响起。
第五章
余光映照熊熊烈火,予瑶看到薛扶渊的脸色不见喜悦,反而愈加阴沉。
正当予瑶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时,薛扶渊冰冷的语气陡然落下。
“装,继续装!宁予瑶,你给本王记住,无论你耍什么手段,我喜欢的人都只有惊愉!”
充斥怒火的嗓音砸在予瑶心头,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这时,营帐外忽然传来急报。
薛扶渊的亲卫传信,说附近一座村庄遭遇蛮夷抢掠,卫惊愉带兵前去,此刻被围困其中,急需支援。
闻言,薛扶渊脸色大变。
“赶紧拿上药箱,随本王前去!”他扫了予瑶一眼,而后掀帘疾步离开,像生怕卫惊愉出了什么意外。
营帐内火势未减,予瑶整个人却像在外面的雪地里待了很久。
放在从前,薛扶渊从不会让她跟着上战场。
哪怕是战事结束,清扫战场这种事。
一来是她的身份,二来她好歹也是他护着长大的。
谁能保证去了战场会不会出现意外。
是以,这三年她都在军营里,处理那些被抬回来的病患伤势。
这是头一次,他把她带出去。
怕的就是卫惊愉受伤,不能及时得到治疗。
予瑶压下心中酸涩,手脚麻利地把药材准备好。
不管如何,她如今的身份还是军营里的军医,军令如山,她会走完最后一段路的。
因为担心卫惊愉,薛扶渊先一步领兵前往村落。
予瑶则跟着薛扶渊的亲卫一起。
抵达的时候,蛮夷已经被赶走,将士们正在帮村落的百姓收拾残局。
予瑶没有看到薛扶渊,便拎着药箱去替伤患包扎。
只是还没有包扎完一位伤患,就被喊了过去。
说是卫惊愉被蛮夷划了一刀,薛扶渊急得不行,点名要军医过去处理。
“快点吧宁小大夫,若是王爷怪罪,咱们都担当不起!”
予瑶本想把这个活儿推给别人,架不住亲卫催促,只好拎着药箱前往。
暖意洋洋的屋内,卫惊愉依偎在薛扶渊怀里,见她进来,才缓缓地伸出右手。
纤细的素腕上,只有一道浅浅的擦伤,连丝毫血迹都没有。
予瑶蹙了蹙眉,难以理解这种伤势把她喊进来做什么,外面那些险些断了胳膊的将士不是更需要军医吗?
“我都说了伤势不要紧,都是王爷担忧,非得要宁小大夫来瞧瞧。”
薛扶渊见予瑶不动,也沉了嗓:“听不懂人话?”
予瑶抬眸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取了药过来给她涂抹伤口。
“嘶~”金疮药洒在卫惊愉伤口上时,她忽地发出隐忍的嗓音。
“很疼?”薛扶渊担忧的目光立刻投来,随后不满的嗓音朝予瑶刺去,“你轻一些。”
予瑶看得清他眼底的警告,无非是觉得她在拈酸吃醋,故意对卫惊愉的伤口下手。
她没解释。
因为知道解释也没用。
“好了阿城,你对宁小大夫那么凶做什么?本来就是一点小伤,忍一忍就过去了,你非得这么兴师动众!”
卫惊愉埋在薛扶渊怀里,娇嗔说道。
薛扶渊满是严肃,“你可是未来的镇北王妃,一点小伤都受不得。”
两人仿佛宁予瑶不存在一般,示弱无人地亲昵。
予瑶此刻只庆幸这伤口小,洒些药粉她便可以离开,不必在这里多忍受折磨。
她火速逃离屋内。
再多待一刻,她只怕要被窒息。
但可惜,有人偏不肯放过她。
就在予瑶把伤患都包扎好,拎着药箱打算跟着队伍回军营时,卫惊愉拦住了她的去路。
“予瑶公主?我可有记错公主身份?”
予瑶眉心微蹙,沉眸看着面前的女人。
镇北军中,除了薛扶渊的几个亲卫,没人知晓她的身份。
卫惊愉自幼在北疆长大,又是如何得知?
可没等她开口,对方已经轻笑出声,侵染十足的轻蔑嘲讽。
“大昭国的公主,也不过如此。自甘堕落,又自降身份,跑到这满是男人堆的军营里做个小军医,不觉得丢人吗?”
这番话听得予瑶十分刺耳。
她拧眉,“你不也在军营里,又何必说我。何况,你我都是为了大昭的将士百姓,又何必说这种话?”
卫惊愉笑了,“我与公主可不一样。”
予瑶没理她。
她嘴里的不一样,无非是说自己是女将,而她却是一介什么人都要照顾的军医。
没什么好辩驳的。
她拎着医药箱打算离开,面前的卫惊愉忽然跪下,红着眼哭诉。
“公主,我知晓不该觊觎王爷!你要如何对我都行,千万不要对卫家如何……”
予瑶错愕在原地,不等她反应过来,身后传来薛扶渊担忧的声音。
“惊愉!”
薛扶渊疾步把卫惊愉扶起,看到僵在原地的宁予瑶后,目光怒意阴沉,抬手就是一掌!
“啪——”
予瑶被打偏了脑袋,双耳嗡嗡作响。
她只觉得四周都变得寂静,只剩薛扶渊的怒音响个不停。
“宁予瑶!我就说你最近怎么变得这样安静,原来是在背地里仗势欺人!”
第六章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直接把予瑶扇倒在地。
她的脸迅速红肿起来,嘴里也溢出一阵铁锈味。
予瑶颤抖着手抚摸上自己的脸,在触碰到巴掌印的一瞬间,眼泪争先恐后地往下流。
这是前后两辈子,薛扶渊第一次扇她巴掌。
她抬起眸,什么都看不清,视线被泪水模糊,只有一道居高临下的身影。
“天呐,宁小大夫竟是予瑶公主?她怎么会出现在北疆的军营里。”
“听说啊,予瑶公主一直觊觎镇北王呢。王爷本来在京都好好的,就是因为她才回到边疆。”
“她若是予瑶公主,那岂不是得叫王爷皇叔?这、这岂不是……”
“真是丢了皇室脸面啊!”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予瑶忽然觉得置身于上辈子的婚礼上。
没有任何人的祝福,只有各种冷嘲热讽。
说她不知廉耻给镇北王下了药,大着肚子嫁入王府;
说她不顾世俗伦理,竟然死活要嫁给她父皇的好兄弟;
说她蛇蝎心肠、不择手段,设计害死了薛扶渊的心上人……
两世的声音逐渐重合,宛如魔音般在予瑶脑海里嗡嗡作响。
最后,各种密密麻麻的声音都化作薛扶渊的怒音,宛若一道惊雷,在予瑶脑海里炸开。
“宁予瑶,向惊愉道歉!”
予瑶撑着手臂从地上站起来,双眸通红。
“我凭什么道歉?”
上辈子是她错了,所以不得好死她认。
可这辈子,她做错了什么?又凭什么去道歉!
剧烈的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让她本就单薄的身躯更显摇摇欲坠。
可她没有倒下。
她直直盯着薛扶渊,满是倔强:“我没做过的事情,我没做错的事情,我不会道歉!”
薛扶渊怒不可遏:“仗着公主身份欺负人,你还有理了?”
予瑶闻言笑出了声。
她仗着公主身份欺负人?
倘若她要仗势欺人,又何必在军营里隐瞒身份三年。
这三年来她因为身份而受的委屈,还不少吗?
若她真要欺负卫惊愉,至于等到如今!
这些道理显而易见,可惜薛扶渊对她偏见颇多,一颗心思也全在卫惊愉身上,根本不会听她解释。
饶是如此,予瑶仍然不肯低头道歉。
她没做过的事情,就不可能低头。
“宁予瑶,你要本王对你军法处置吗!”
薛扶渊盯着她红肿的脸,胸口怒意滔天。
他不明白,昔年在他府上被他养得软糯乖巧的小姑娘,怎么变成了如今这模样。
僵持之际,人群中忽然一阵骚乱。
“雪崩了!”
“雪崩了,快跑!”
众人往村落的山顶望去,只见山头的白雪宛如倒塌的大山,朝着他们奔涌而来。
“走!”
薛扶渊拦腰抱起卫惊愉,翻身上马,迅速带领众人撤退。
留给予瑶的,只剩男人的一个背影。
昔年在猎场上把她从箭矢下救下来的高大身影,仿佛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宛若身后奔涌而来的雪山,将她与跑不过雪崩的人们淹没其中……
予瑶仿佛又回到了死前的场景。
刺骨的严寒从外到内,将她慢慢吞噬包裹。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思绪也越来越模糊……
最后,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七章
再次醒来时,予瑶发现自己躺在了镇北王府中,床边坐着神情严肃的薛扶渊。
见她醒来,他终于松了口气。
“可算是醒了。”
予瑶诧异,他竟会害怕她死了么?
但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她好歹也是公主,若是死在北疆,他定然不好向父皇交代。
“一会儿惊愉过来,好好向她道个歉并道谢一番,别再任性胡闹。”
“这次若非你欺负惊愉,耽误了大家行程,也不至于让大家遭遇雪崩。是惊愉在将士面前为你求情,才免了你的处罚,你好好道谢。”
“我知道你对我贼心不死,可宁予瑶,你我身份世俗不容。我不可能喜欢一个比我小九岁的小姑娘,你和我,永远不可能!”
予瑶靠在床上,心中思绪千万。
可到底,化作一句长叹。
“我知晓了,皇叔……”
她真的,不喜欢他了。
如薛扶渊所愿,在卫惊愉过来之后,予瑶拖着虚弱的身躯向她道歉又道谢。
他要什么,她都照做。
军营那边薛扶渊也说她不用再去了。
如今所有人都知晓她的身份,再加上这次雪崩,折损了几位将士,他们都怪罪到予瑶头上,去了只怕也得不到一个好脸色。
甚至军营里还开始传开她的各种不堪……
予瑶没想到,重活一世,她依旧落得名声狼藉的下场。
她现在只祈祷,她的父皇不会怪罪她……
她也期望着,素月能来得快些。
快些把她接回家……
可予瑶到底没等到素月。
她在王府休养了几日,这段时间府上在准备薛扶渊和卫惊愉的婚事,没人管她。
予瑶乐得轻松。
可她没想到,在她能到院里走一走的第二天,就被人打晕了。
再次睁开眼,她发现自己被绑到了悬崖边。
另一边,卫惊愉也被同样的姿势绑着。
而他们跟前,站着的是两个提刀的蛮夷人。
予瑶一阵心惊。
她困惑在王府里的自己怎么会和卫惊愉一起被绑到这里……
她也困惑上辈子卫惊愉是如何在这山崖里死而逃生,在她消失的那几年里,她又在哪里……
山谷飒飒的寒风回荡在予瑶耳边。
一个胆大的念头忽然在她脑海里生出——卫惊愉,和这群蛮夷人认识!
可她无法质问,所有说出口的话全都变成了风声。
她发不出声音了!
卫惊愉似乎看出她的困惑,扯出一抹笑:“小公主,不要费劲了。这药效要等到明天才能解,乖乖等着吧。”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在真正的生死面前,他到底会选谁。”
听到这番话,予瑶心里一阵悲凉。
还有什么好选的。
上一次的雪崩,还不够证明的吗?
且上辈子,因为误会卫惊愉的死,他硬是让自己赔了性命。
甚至不止一条。
不多时,收到消息的薛扶渊孤身一人出现在悬崖边。
他冷厉的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那蛮夷人身上,厉声问:“你们要什么,都可以商量,放了她们!”
“大昭的王爷,我绑她们可不是为了什么。”
薛扶渊神情微变,“什么意思?”
蛮夷人将刀贴近两人,“你们大昭杀了我们族中兄弟多人,我听说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你即将过门的妻子,一个是你护着长大的小公主。你只能救下一个,另外一个……要被我丢下山谷祭奠我的兄弟们!你选吧!”
说完,绑匪手上的绳子微松。
被绑在悬崖的两人眼看着就要坠落见不低的山谷。
卫惊愉被吓得脸色苍白,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但她却哭着给予瑶求情:“阿城,救救小公主吧!我是你的副将,本就该死在蛮夷人手里!你救下小公主,陛下定不会责怪你,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也算死得其所。”
薛扶渊的心瞬间被提起,“放了惊愉!”
答案已经出现了。
绑匪满意地笑了,连故意作出惊吓模样的卫惊愉也松了口气。
她被绑匪放下来,流着眼泪,感动地朝薛扶渊慢慢走过去。
可薛扶渊却下意识看向另一边的予瑶。
他以为予瑶会崩溃大哭,会绝望,可她的脸上只有平静。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平静的模样,薛扶渊莫名心头发慌。
那张无波无澜的面庞,他像是在哪里见过……
脑海里浮现一张在风雪中冻得苍白的脸,但不等他看清,转瞬即逝。
薛扶渊压下心悸,抬了抬手,正要让暗中部署的下属动手。
可动作还未落下,身上忽然一重。
“阿城!我有孕了,我差点以为我和孩子会再也见不到你……”
薛扶渊下意识把扑到他怀里的人抱紧。
下一瞬,他瞳孔紧缩。
只见绑着予瑶的绳子被一刀割断,整个人宛如断翅的蝴蝶,在呼啸的寒风中,直直朝着山谷坠落!
“予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