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年我从侦察连申请调到炊事班，孙建军当着全连的面喊：「江潮，你这是自甘堕落！」
我没解释。
只说：「班长，各有各的活法。」
退伍三年后，战友聚会。
孙建军问：「老江，还在炒菜？」
李响笑：「炊事班出来能有啥出息。」
我笑着说：「是啊，专业对口。」
然后买了单，走了。
又过三年，孙建军打电话：「听说你要调走了？最后见一面？」
我想了想，还是去了。
张营长推开包厢门。
看到我，站直了身体：「首长！」
孙建军的手抖了。
我看着他们，缓缓站起来。
炊事班那六年，我从没觉得丢人。
江潮23岁那年，父亲病危。
病床上，老人拉着他的手，声音很轻：「我干了一辈子炊事兵。」
「这个岗位很重要。」
「但没人愿意做好它。」
父亲说完这句话，手松开了。
一个月后，江潮从某集团军侦察连递交了调动申请。
申请书上只有一句话：申请调入炊事班。
连长看到申请书，愣了。
「江潮，你训练成绩在侦察连前三，怎么突然想去炊事班？」
江潮站得笔直：「报告连长，家里原因。」
连长皱眉：「家里什么原因？」
江潮沉默了几秒：「我父亲是炊事兵，他希望我能传承这个岗位。」
连长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你自己想清楚了？」
江潮点头。
消息传开后，整个侦察连都炸了。
孙建军是侦察班班长，训练最狠，对江潮期望也最高。
他当着全连的面拦住江潮：「江潮，你是不是疯了？」
江潮看着他：「班长，我想好了。」
孙建军声音提高：「你知道侦察兵出去多吃香吗？你知道炊事班出去能干什么吗？」
江潮没说话。
孙建军急了：「你这是自甘堕落！」
「你对得起这三年的训练吗？」
全连都在看着。
江潮深吸一口气：「班长，各有各的活法。」
孙建军气得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江潮，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你去了炊事班，就别后悔！」
江潮没接话。
他调去了炊事班。
很多人议论，说江潮不求上进，说他是侦察连的耻辱。
江潮听到了，但从不解释。
在炊事班，他每天凌晨四点起床。
切菜、炒菜、洗碗。
但他还做一件别人不理解的事——记录数据。
每天用多少食材，损耗率多少，官兵满意度如何。
老班长看到，笑他：「小江，你这是干啥？炊事兵还要搞科研？」
江潮也笑：「班长，我就是习惯记记。」
有时候首长来视察，会单独把江潮叫过去。
问一些奇怪的问题：「你觉得现在的后勤系统有什么问题？」
「如果让你优化流程，你会怎么做？」
江潮都认真回答。
其他炊事兵不知道这些，只觉得江潮运气好，能跟首长说上话。
六年过去了。
江潮退伍。
离开部队那天,连长张营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江潮，你这些年不简单。」
江潮愣了一下：「连长，您这话...」
张营笑了笑：「好好干，以后有机会再见。」
江潮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但他记住了。
退伍后第三年，2019年。
江潮接到孙建军的电话。
「老江！还记得我吗？」
江潮听出来了：「建军？」
孙建军笑：「可算想起来了！兄弟们说好久没聚了，这周末聚聚？」
江潮犹豫了一下。
三年了。
也不知道这些战友现在怎么样了。
他想了想那些一起训练、一起出操的日子。
还是有些想念。
「好，几点？」
孙建军报了地址：「就咱们几个老战友，随便吃吃。」
江潮应下了。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三年了。
也许，见了面会不一样？
也许他们会问起这些年？
江潮摇摇头。
算了，见面再说。
周六晚上六点。
某市一家中档餐厅的包厢里。
江潮推门进去时，包厢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老江来了！」
孙建军站起来，笑着握手。
力度很大，但江潮感觉到了一丝生疏。
李响也站起来：「江潮啊，好久不见！」
江潮点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孙建军坐在主位，开始招呼大家点菜。
点完菜，话题就开了。
「建军，听说你现在混得不错？」
有人问。
孙建军笑了笑，语气里有掩不住的得意：「还行吧，在华信地产做个中层。」
「手下带着二十几号人。」
「上个月又签了个大单，公司奖了我五万。」
旁边的人起哄：「建军这是发了啊！」
孙建军摆手：「哪里哪里，就是混口饭吃。」
但脸上的笑藏不住。
李响也接话：「我那厂子虽然小，但去年流水也有三百来万。」
「现在员工十几个，慢慢做呗。」
江潮静静听着。
他看得出来，李响说话时眼神有些飘。
但他没吭声。
话题转了一圈，终于有人问到江潮：「老江，你现在做什么？」
包厢里的声音突然小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江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做餐饮。」
「餐饮？」
孙建军愣了一下：「开店？」
江潮放下杯子：「算是吧。」
他没细说。
气氛有点微妙。
李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起身出去接电话。
过了几分钟回来，坐到孙建军旁边，小声说了什么。
孙建军的表情变了。
他看向江潮，语气有些试探：「老江，你不会还在炒菜吧？」
江潮笑了笑：「专业对口。」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笑出声。
孙建军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老江，当年我就说你不该去炊事班。」
「你看现在...」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李响接过话：「江潮这是真爱炒菜啊！」
「当年炒了六年，现在又炒？」
有人起哄：「江潮你这技术，当年营长都夸过！」
笑声更大了。
江潮始终笑着。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动作很从容。
但握杯子的手，微微用力。
孙建军假装关心：「也不是说炒菜不好，老江。」
「但你当年在侦察连多有前途...」
「现在你看，大家出来都还行，就你...」
李响点头：「我就说嘛，当兵出来还是要有点上进心。」
「不能总待在舒适区。」
江潮没反驳。
他只是笑着，看着他们。
手机突然响了。
江潮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我出去接个电话。」
走到包厢外的走廊。
江潮接通电话：「嗯，我知道了。」
「明天我亲自过去看一下。」
「对，材料都准备好，别出差错。」
挂了电话，他站在走廊里。
深吸了一口气。
回到包厢时，孙建军正在讲他最近谈下来的项目。
眉飞色舞。
江潮坐下，没插话。
菜陆续上来了。
大家边吃边聊。
江潮发现，他们聊的都是赚了多少钱、认识了什么人、有什么资源。
没人问他这三年过得怎么样。
没人关心他为什么选择去炊事班。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比较的对象。
一个可以让他们觉得「我比你混得好」的对象。
江潮突然不想待了。
他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路过前台时，他停下。
「这桌的账，我结一下。」
前台愣了一下：「先生，您确定？还没吃完...」
江潮拿出卡：「确定。」
刷完卡，他回到包厢。
拿起外套。
孙建军抬头：「老江，干嘛去？」
江潮笑了笑：「家里有点事，我先走了。」
「今天我请。」
孙建军站起来：「诶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大家AA的...」
江潮已经走到门口：「没事，就当感谢大家还记得我。」
他推开门，走了。
身后传来孙建军的声音：「老江这人，还是老样子啊...」
李响压低声音：「你说他那样子，是不是混得不好？」
「硬撑着请客...」
孙建军没说话。
但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
当年他说对了。
江潮去了炊事班，果然没出息。
包厢外。
江潮走出餐厅。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司机下车，准备开门。
「首...」
江潮摆手制止。
司机立刻改口：「江哥。」
江潮上车。
车开走了。
没人看到这一幕。
三年后，2022年。
江潮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孙建军。
他犹豫了一下,接通。
「老江！」
孙建军的声音还是那么热情。
江潮平静地回应：「建军。」
「老江，三年了，兄弟们又想聚聚。」
孙建军说。
「你这次来吧，听说你要调走了？」
江潮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孙建军笑：「我有个朋友在你们那边，听说的。」
「老江，你这次不来，以后可能更难见了。」
江潮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饭局。
那些嘲笑。
那种被误解的感觉。
但孙建军说得对。
调走以后,可能真的很难再见了。
他突然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这些年,他没辜负当年的选择。
他想让他们看看。
然后,这段往事就翻篇了。
「好，几点？」
孙建军明显意外：「你还真来？」
「我以为你...」
他没说完。
江潮：「几点？」
孙建军赶紧报地址：「周六晚上六点，云水会所。」
「这次李响请，他说厂子扩建了。」
江潮：「行。」
挂了电话。
秘书走进来：「首长，周六晚上还有个军区的重要会议...」
江潮想了想：「推到周日。」
「周六那个饭局,我必须去。」
秘书愣了一下,但没多问。
只是点头：「明白。」
周六傍晚。
江潮换了身很普通的衣服。
牛仔裤,黑色夹克。
秘书看着他:「首长,您这...」
江潮笑了笑:「见老战友,别太正式。」
秘书想说什么,最终没说。
江潮开着自己那辆旧车,去了云水会所。
这是市里最高档的私人会所之一。
江潮把车停在停车场角落。
走进会所,前台服务员看了他一眼。
愣了一下。
然后立刻站直:「首...」
江潮摆手。
服务员立刻改口:「先生,请问...」
江潮:「云锦厅。」
服务员点头:「这边请。」
推开包厢门。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孙建军看到他,站起来:「老江来了!」
但目光扫过江潮的衣服,眼神闪过一丝复杂。
「老江,你这...还是老样子啊。」
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江潮笑了笑:「是啊,习惯了。」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
李响看着他,眼神里有掩不住的优越感:「老江,这三年餐饮做得怎么样?」
江潮:「还可以,挺忙的。」
李响:「忙是好事,就怕不忙。」
「现在竞争大,老江你要是需要帮忙,跟哥说。」
江潮:「谢了。」
孙建军接话:「老江这人就是太实在。」
「不会经营人脉。」
「你看咱们这些人,出来都得多走动走动。」
江潮没说话。
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手机震动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
备注是:张部长。
李响瞄到了,但没在意。
以为是江潮餐饮行业的客户。
菜开始上了。
服务员端菜时,会先看向江潮。
但很快就移开目光。
这是职业习惯。
他们认出了江潮的身份。
但江潮用眼神示意他们别声张。
孙建军端起酒杯:「来,为了老战友重聚,干一个!」
大家站起来。
江潮也站起来,碰杯。
喝完酒,话题又开始了。
孙建军讲他最近谈下的项目。
李响讲他厂子的扩建计划。
其他人也在炫耀各自的成就。
江潮静静听着。
手机又震了几次。
他都没接。
李响看到,说:「老江,你这生意挺忙啊?」
「电话一个接一个。」
江潮笑了笑:「还行。」
孙建军:「做餐饮就是这样,琐事多。」
「不像我们做项目的,签完合同就轻松了。」
李响点头:「是啊,老江你这行太累。」
「要不考虑转行?」
江潮:「做习惯了。」
李响:「也是,年纪大了,再转行也难。」
这话说得,好像江潮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江潮没接话。
他看着这些人。
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变成了这样?
还是说,他们一直都是这样?
只是当年,大家都在部队,没有这么明显的比较?
菜吃得差不多了。
孙建军话锋一转:「老江,听说你要调走了?」
江潮:「嗯。」
孙建军:「去哪?」
江潮:「北京。」
孙建军愣了一下:「北京?」
「餐饮生意做到北京去了?」
江潮:「算是吧。」
李响:「老江可以啊,北京那竞争更激烈。」
「不过你这手艺,应该没问题。」
话里有话。
手艺再好,还不是炒菜的。
江潮笑了笑。
没解释。
就在这时。
包厢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包厢里的人都愣了。
孙建军第一个认出来:「张、张营长?」
其他人也认出来了。
纷纷站起来。
这是他们当年的连长,张营。
退伍后听说混得不错。
现在好像是市里的二把手。
张营笑着:「听说你们在聚,我正好在这边吃饭。」
「就想过来看看老部下。」
孙建军赶紧迎上去:「张营长,您快请坐!」
其他人也围上来。
敬酒的敬酒,寒暄的寒暄。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客气。
江潮还坐在角落。
张营和大家寒暄了几句。
目光扫过包厢。
突然。
他的目光停在江潮身上。
表情凝固了。
包厢里的人都没注意到。
还在说着话。
张营快步走过去。
走到江潮面前。
站直了身体。
标准军姿。
「首长!」
声音很大。
包厢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孙建军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李响脸色煞白。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首长?
谁是首长?
江潮?
江潮放下酒杯。
看着张营。
点了点头。
然后。
他缓缓站起来。
包厢里。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孙建军的手在抖。
李响嘴唇哆嗦着。
江潮看着他们。
目光平静。
他看着张营开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