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孩子的印象派大师！毕沙罗是如何教育子女的

卡米耶·毕沙罗（Camille Pissarro，1830-1903)被誉为印象派的精神之父、“大家长式”的核心人物，但对他而言，“父亲”这一身份意义更为重要。他摒弃了同辈艺术家对上流社会题材的偏爱，喜爱描绘平凡的日常生活场景。

澎湃艺术获悉，近日“诚实的目光：卡米耶·毕沙罗的印象主义”展览在美国丹佛艺术博物馆展出，以近50家国际博物馆和私人收藏的100余幅画作，全面回顾这位艺术家的生涯。而从他的书信选集中，也能看到他作为一名父亲是如何教育他的八位子女的。（书信内容请见文末）

毕沙罗，《恩纳里的白霜》， 1873年。

对巴黎艺术界的批判与个人艺术之路

毕沙罗出生于加勒比海圣托马斯岛，后定居法国，在19世纪巴黎艺术界中扮演着极具影响力的角色。马蒂斯曾问毕沙罗什么是印象派画家。“印象派画家就是每次都画出不同作品的艺术家。”毕沙罗认为，“绘画既不应具有文学性或历史性，也不应具有政治性或社会性，而仅仅是一种情感的表达。”

毕沙罗自画像，1903年

十二岁那年，毕沙罗被父亲送往巴黎近郊帕西的萨瓦里学院学习，在那里初次培养了对于法国艺术大师的鉴赏力。十七岁回到圣托马斯岛后，他遵照父亲安排在公司担任港口办事员，直到二十一岁时结识到访的画家弗里茨·梅尔比，并于1852年随其前往委内瑞拉。在加拉加斯期间，毕沙罗创作了大量风景画、乡村场景及素描作品。

重返巴黎后，毕沙罗曾担任丹麦画家安东·梅尔比的助手，并跟随多位大师学习。然而，他逐渐感到传统教学方式“令人窒息”，最终选择师从柯罗，开始将大量时间投入对法国乡村景色的写生创作中。

毕沙罗，《头戴草帽的年轻农家女孩》，1881年。

毕沙罗《霜冻，农妇生火》，1888年。

毕沙罗对当时被誉为西方艺术巅峰的巴黎沙龙年度展深感失望。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展览体系的不公与精英主义倾向，并成功说服其他艺术家共同反思其局限性。1870-1871年普法战争期间，毕沙罗携家人移居伦敦近郊。在英期间，他与莫奈相识相知，二人同时从康斯太勃尔、特纳等英国画家的作品中获得重要启发。

战争结束后，毕沙罗回到法国却面临沉重打击：二十年心血创作的近1500幅作品中，仅40幅得以幸存，其余均被士兵损毁，甚至被当作地垫铺在室外。1874年，毕沙罗作为关键创始人，参与创建了“无名画家、雕塑家、版画家协会”，并策划举办了后来被称为第一届“印象派画展”的里程碑式展览。参展艺术家包括莫奈、雷诺阿、西斯莱、塞尚、德加和莫里索。毕沙罗认为，“绘画既不应具有文学性或历史性，也不应具有政治性或社会性，而仅仅是一种情感的表达。”他在1874年的展览中展出的几幅作品都是笔触松散的风景画，捕捉了特定时刻的光线和印象。

毕沙罗，《窗外景色，埃拉尼》， 1886年。

毕沙罗，《盛开的梨树》，1894年。

毕沙罗，《圣奥诺雷街，清晨，阳光效应》，1898年

《新桥，午后，阳光》(Le Pont-Neuf, aprèsmidi, soleil), 1901年

印象派艺术家们作为一个群体，希望通过捕捉光影和色彩的变幻莫测来记录他们周围的现代世界。他们注重质感、色调和明亮的色彩，而非传统的构图方式。首届印象派画展最初反响平平，毕沙罗深受打击。而且，当时他也正经历着个人的悲痛：他九岁的女儿珍妮在画展开幕前一周去世。

随着后续展览接连遇冷，至1879年第四届展览时，雷诺阿、西斯莱和塞尚已相继退出，莫奈也于次年离开。毕沙罗是唯一一位作品参选了八届巴黎印象派画展的艺术家。1884年，毕沙罗移居埃拉尼小镇，结识了前卫艺术家修拉和西涅克，一度皈依强调色点对比的新印象主义，但不久后便回归自己的艺术路径，并继续探索。

1903年11月13日，毕沙罗因败血症逝世。这位在生命最后阶段才获得评论界认可的艺术家，如今被公认为印象派运动的关键人物，其艺术遗产已成为现代艺术史上不可或缺的篇章。

约1886年，毕沙罗一家在埃拉尼的田野里。

作为父亲的毕沙罗

“当你萌生创作的冲动时，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去做……你一定会有所收获。拥有这样的（对艺术的）渴望非常难得，因此我们有责任将其付诸行动，而且要立刻行动，因为拖延只会让渴望消散。前进吧，去做吧！”毕沙罗曾这样鼓励子女。

卡米耶·毕沙罗后来被誉为印象派的精神之父、“大家长式”的核心人物，但对他而言，“父亲”这一身份意义更为重要。劳伦·汤普森是丹佛艺术博物馆学习与参与部门专家，介绍了此次展览的部分信件，值得细读。

毕沙罗的父母大约在1860年搬到巴黎，正是在那时，他遇到了母亲的厨房女佣朱莉·维莱，并坠入爱河。当毕沙罗告诉父母他们打算结婚时，遭到了反对——朱莉不仅出身工人阶级，而且还是一名天主教徒。事实上，毕沙罗的母亲从未完全接受这桩婚事或朱莉这个人。尽管如此，这对情侣还是同居了，他们生了八个孩子（只有六个活到了成年——他们都成为了艺术家）。尽管缺乏认可，也经历了诸多困难——经济拮据、反犹主义、家人去世，以及在普法战争期间，士兵占领毕沙罗的住所并毁坏了他的许多画作——他们的婚姻最终还是维系了下来。

他深爱孩子，重视他们的教育，而留存下来的信件，更让我们窥见他们之间亲密的父子之情。

毕沙罗与儿子吕西安、费利克斯，摄于1897年。这两个儿子最后也走上了艺术道路。

毕沙罗写给长子吕西安的信件，尤其生动地展现了这位艺术家的内心世界——揭示了他的忧虑、抱怨、希望和建议。尽管这些信件原本并不打算公开发表，但它们却让我们得以窥见他私密而又常常出人意料的生活片段。多年来，毕沙罗满怀喜悦地观察并记录着孩子们在艺术上的成长，充满了自豪的描述。

1889年，当他18岁的儿子乔治在伦敦的一所工艺美术学校学习装饰木雕时，毕沙罗写信给他，谈到了他的弟弟妹妹们：“蒂蒂（当时15岁）每天都和我一起在工作室里工作，习作完成得很好，手很稳……但还没有理解价值，以后会明白的；蒂蒂很懒散，仍然喜欢玩耍、奔跑，这对于这个年龄来说很正常……鲁道夫（11岁）还是老样子，脾气暴躁，爱思考，他忙着摆弄他的小人偶，除此之外什么也不做，他还没有开始认真学习……保罗-埃米尔（5岁）做蜘蛛腿，在他的想象中，这些腿变成了汽车、马、司机、母鸡、鸟等等。科科特（8岁）在缝制和照顾她的娃娃。”

一个月后，毕沙罗看到了进步，他再次写信告诉乔治：“蒂蒂一直在画画，虽然还是有点懒，但也热爱运动——没关系，正一点一点进步。”

然而，长期的经济拮据导致毕沙罗与朱莉在子女教育上出现分歧。他们对吕西安的未来尤为忧心：朱莉希望他能找份工作补贴家用，而毕沙罗则鼓励他专注艺术。1884年，毕沙罗在给吕西安的信中写道：“你妈妈很担心……她说我让你走艺术这条路，却没有教你考虑谋生；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珍妮·毕沙罗肖像，1872年。

毕沙罗写给子女的信中充满父亲的忠告与鼓励。1891年，他在给已小有成就的吕西安信中写道：“现在，以我的亲身经历来说，我的建议是：当你萌生创作的冲动时，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去做……你一定会有所收获。拥有这样的（对艺术的）渴望非常难得，因此我们有责任将其付诸行动，而且要立刻行动，因为拖延只会让渴望消散。前进吧，去做吧！记住，行动起来！”

毕沙罗持续鼓励孩子们寻找属于自己的艺术表达。1893年6月7日，他再次致信吕西安：“我希望你回到伦敦后能全心投入学习，自由地释放情感。我十分期待你的未来——你已有的知识足以让你自信。你那出色的雕刻作品就是证明，现在你只需要找到一种与你的精神相契合的表达方式。别气馁，要相信你的直觉。”

尽管埃拉尼的家中总是充满孩子的喧闹与奔跑，但随着他们渐渐长大，毕沙罗也开始感叹空巢将至。1895年10月20日，他在给吕西安的信中写道：“我很想去巴黎，看看那里正在发生什么。尽管工作繁重，我在埃拉尼却感到非常无聊……是因为缺钱的忧虑？还是对即将到来的冬天感到疲惫？或是对老题材厌倦了？又或是我在工作室画人物时缺乏素材？这些原因都有一些，但最让我难过的，是眼睁睁看着这个家一点点离散。科科特走了，罗多也快离开了！你能想象我们两个老人，整个冬天孤零零地待在这栋大房子里吗？”

在毕沙罗生命的最后一年，他在巴黎租了一套公寓，足够大，可以让妻子朱莉和孩子们与他同住。不久后，他便病倒了。73岁时，他在孩子们的陪伴下安详地离开了人世。

自画像，1873年。

本次展览由丹佛艺术博物馆与德国波茨坦巴贝里尼博物馆联合举办，展期为2025年10月26日–2026年2月8日。

图片及参考资料来源：美国丹佛艺术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