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
我第十次给我哥打电话要我妈的医疗费时，他破口大骂。
“你到底有完没完，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没工作呢？
“为了点破钱，天天打电话过来！
“都说了我在忙，你听不懂吗！”
可我身上真没钱了，能垫的钱我都垫了出去。
我只能再次刷花呗，续费了3000块。
“3000块估计只够到今晚的，明天你们要出院吗？”
我低着头，讷讷开口：
“明天我哥就会给我打钱了。”
其实我知道他不会给。
等回了病房，我妈随手抓了水杯就扔过来。
“要死啊，又给你哥打电话！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屁点事都做不好。”
我默默把药放在她床头，离开了，并且再也没回来。
妈妈，我也去做有出息的孩子了。
从缴费处离开时，我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我肯定不会找我哥拿钱。
他的钱太难拿到了。
每次都是一样的说辞。
“别为了点破钱找我，我忙得很，耽搁工作你赔吗？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整天闲着！”
可，是我想闲着的吗？
刚毕业那会儿，我也有好几个offer。
可妈妈生病了没人照顾，我哥说：
“我现在工作正好上升期，错过了这辈子都栽了。
“你不一样，你才毕业。
“缓几个月，等咱妈身体好点了再工作也一样。
“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肯定不会亏待你。”
家里有困难，我肯定要顶上。
于是，我承担起照顾妈妈的责任。
看病买药、吃喝拉撒……
刚开始半年，我哥也给钱。
足够妈妈的医疗费和我们的生活开销，有时候甚至有结余。
半年后，他给钱开始拖拖拉拉。
直到现在，两年后，他不肯给了。
谁都没想到我妈的病时好时坏，能拖这么久。
而我，本以为自己是困难时候的顶梁柱，忽然变成了吃闲饭的懒虫。
我哥心情好点的时候，劝我出去找工作。
“在家里找份工作吧，不能太懒。”
他不知道，也或者并不在意，其实我找过很多很多份。
送外卖、超市售货员、卖衣服……
零零散散挣点钱，能给我和我妈改善下生活。
但会在某一天，忽然被我妈毁掉。
因为送外卖错过了给她洗澡的时间，她将我反锁在门外。
“你对我不好就别回来住我的房子，滚出去！”
我敲了整夜的门，她都不肯开。
因为上班，中午没太多时间给她做好吃的，她就扬了手上的汤饭，愤恨地盯着我。
“不想做就别做，狗都不吃的东西你给我吃？
“你可真出息，到底是为了你那一两千工资，还是找借口不干活？”
我拿了药，推开病房的门时，忽然眼前一黑，咚地一声。
水杯砸在我脑袋上，紧接着滚落在地上。
我不敢相信地看过去。
我妈哼哼了声。 “要死啊，又给你哥打电话！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屁点事都做不好。
“都说了让你别烦他，你以为谁都是你啊？”
我忽然失去了解释的能力，心脏闷得快要呼吸不过来。
只默默捡起水杯，搁在床头。
连带着药也放在那里。
“我说错了吗？
“当初让你进厂打工你不去，非要上什么大学。
“现在不也一样没出息，一个月也就挣个一两千，还不如你哥的零头。”
我再也受不了，忍不住开口反驳：
“是啊，他挣得可真多，可给你医药费了吗？
“我为什么给他打电话，你不知道吗？
“钱呢？你治病住院不需要钱啊！
“……”
话还没说完，我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真窝囊。
我有点气自己。
我妈愣了会儿，才讷讷开口：
“他肯定会给的，你哥那么孝顺的人，怎么可能不管我？
“是不是你又乱花钱了？
“他挣钱也不容易，你动不动找他拿钱，他压力也大。
“就是你没出息，你要是有出息点，你哥至于那么大压力吗？
“林雨彤，你去哪儿？”
我顿住，回头看向她。
我妈脸上闪过慌乱，却依旧嘴硬开口。
“就说你几句怎么了？
“我是你妈，说你也是为你好。
“从出生到现在，你给过家里一分钱吗？不都是靠你哥。”
我虚弱地笑了笑。
“妈妈说得都对，所以，我去做有出息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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