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1947年,我军挺进大别山的战略决策如同一把尖刀,直插敌人心脏。作为尖刀的刀尖,一支编号为“三团”的王牌部队,奉命孤军深入。
这支由五千名身经百战的勇士组成的队伍,在踏入那片连绵的深山后,便如泥牛入海,与外界失去了一切联系。
电台静默,信使断绝,最终,这支英雄的部队在档案上被悲壮地标注为“集体阵亡”,成为了一个遥远而悲怆的传说。
两年后,当解放的曙光已普照大地,三团的故事也即将被尘封。一个形同野人的幸存者,却衣衫褴褛地出现在了皖北的后方根据地。
他自称来自那支早已被载入烈士名册的部队,而他的身份更令人匪夷所思——并非战功赫赫的英雄,只是一名普通的炊事员。
在五千精锐全军覆没的绝境中,为何偏偏是他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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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九四九年的秋天,暑气刚刚散去,空气里带着一丝庄稼熟透了的甜香。皖北的这个后方根据地,像是战争洪流中的一座孤岛,暂时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平静。男人们在田里收着最后一茬稻子,女人们在院子里晾晒着金黄的玉米,孩子们像泥鳅一样在土路上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传出老远。远处操场上,新兵们的操练口号喊得震天响。这一切,都让刚从前线指挥部调来负责后勤安置的李政委,心里感到一种踏实的安稳。
他正对着一摞摞关于烈士家属抚恤和伤员安置的文件发愁,桌上的搪瓷缸里泡着粗茶,茶叶梗子在水里沉沉浮浮。战争快要胜利了,可这些收尾的活计,千头万绪,每一件都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就在这时,根据地大门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起初是几声惊呼,接着是人群聚集的嘈杂声,还夹杂着女人和孩子的尖叫。
李政委眉头一紧,不对劲。打仗的人对这种动静最敏感,这不是操练,也不是寻常的口角,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惊恐和慌乱。他撂下笔,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快步朝门口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见警卫连的通讯员小张一脸煞白地跑了过来。“政委,不好了,门口……门口来了个……来了个……”他结巴了半天,也说不清楚来了个什么。
“来了个什么?敌人摸上来了?”李政委心里一沉,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不是,不是敌人……”小张咽了口唾沫,好像想找个合适的词,“是个……野人!”
李政委三步并作两步赶到门口,拨开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战士和乡亲,眼前的一幕让他这个见过无数生死场面的老兵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的确不像是一个“人”。
他的身上几乎是光着的,只有几片烂得看不出本来颜色、勉强能称之为布料的东西挂在腰间和肩膀上,黏着泥土和干涸的血迹。他的头发像一蓬被烧过的、胡乱纠结的野草,黏成一绺一绺的,长长的胡子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容貌。
露在外面的皮肤,不是寻常的肤色,而是一种黑里透红的颜色,像是常年被山里的风吹日晒,又被烟熏火燎过一样,粗糙得如同老树皮。
他一步一步,走得极其缓慢,每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担,摇摇欲坠。可他的眼神,却和这副虚弱的身体截然不同。那不是人的眼神,没有交流,没有情绪,只有一种野兽般的警惕和茫然。他看着围着他的人,就像一头在森林里迷了路,突然闯进人类村庄的孤狼,充满了对周遭一切的不信任和戒备。
最让人注意的是他的手。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攥着,攥成一个青筋毕露的拳头,手背上全是划痕和老茧。他好像把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攥在了手心里,任凭谁靠近,都攥得更紧一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像是在示威。
哨兵们已经拉开了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紧张地对着他。这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闯入者,在战争年代,任何一丝不寻常都可能意味着巨大的危险。
“把枪放下!”李政委低喝一声,让战士们退后几步。他看出来了,这个人已经到了极限,他没有任何攻击性,他所有的姿态,都只是一种出于本能的自保。
李政委往前走了两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老乡,你是从哪里来的?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那人没有反应,只是木然地看着他,眼神空洞。
“别怕,我们是解放军,是自己人。”李政委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句“解放军”,似乎触动了他身体里的某个开关。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他张了张干裂得如同龟裂土地的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的乡亲们议论纷纷。“这怕不是山里哪个山洞跑出来的疯子吧?”“看他这模样,怕是好几年没见过人喽!”“当心点,别是国民党那边派来的探子,故意装成这样……”
就在这一片嘈杂声中,那个“野人”像是耗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身子猛地一晃,直挺挺地就要朝前栽倒。李政委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了他。入手的感觉让他心里又是一惊,这根本不是人的身体,就是一把包着皮的骨头架子,轻飘飘的,却又硌得人生疼。
在他彻底昏过去的前一秒,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意志,从那沙哑得快要冒烟的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几乎听不清、却又像惊雷一般的字眼。
“水……面……三团……王铁蛋……”
话音一落,他的头就彻底歪了下去,昏死在李政委的怀里。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这几个字震住了。但对李政委来说,这几个字不只是震动,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三团!那个两年前,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奉命直插大别山腹地,执行牵制任务的英雄部队!五千多名都是打老了仗的精锐,进去之后,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失去了所有音信。电台静默,联络员失联。半年后,军区在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将他们全部列入了“集体阵亡”的名册。
三团,已经是一支只存在于档案和纪念册里的部队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自称是三团的?
王铁蛋?李政委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这个名字。他对三团的干部很熟,没有一个叫王铁蛋的。他一遍遍地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一个模糊的印象跳了出来。好像……好像是三团炊事班那个从山东来的小子,脸圆乎乎的,特别爱笑,一手擀面的绝活让团长都赞不绝口。
可那小子是个新兵蛋子,胆子小得出奇,平时杀只鸡都哆嗦。五千多名英雄好汉都埋骨深山了,怎么可能是他,一个炊事员,活着走了出来?
李政委的心跳得厉害,他冲着旁边的卫生员大吼:“快!快!抬到卫生所去!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他救活!”
这个“野人”被七手八脚地抬到了简陋的卫生所。老卫生员姓孙,经验丰富,可当他解开那人身上的破布条时,还是忍不住连连摇头。
这人已经不能用“瘦”来形容了,完全是皮包骨头,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全身上下,从头到脚,布满了新旧不一的伤疤。有些是长条形的,像是被荆棘划的;有些是圆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后背上还有一大块模糊的烫伤。
他的脚板,厚得像一块黑色的牛皮,上面布满了深深的裂口,很多口子里还嵌着沙石,已经和肉长在了一起。
“严重脱水,重度营养不良,还有多处感染……能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孙卫生员一边用盐水小心翼翼地帮他清洗伤口,一边啧啧称奇。
清洗的过程中,他们发现,即便是昏迷着,那只手也依旧死死地攥着。两个年轻的卫生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一根根地把他的手指掰开。所有人都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这个让他看得比命还重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没有武器,没有金条,也不是什么情报纸条。
他的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小石子。
那是一枚被河水冲刷得非常光滑的黑色卵石,在山涧溪流里随处可见。唯一不同的是,这枚石子似乎被人常年攥在手里摩挲,表面已经沁出了一层油光水滑的包浆,像块黑色的温润玉石。
李政委拿起那枚石子,放在手心掂了掂,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个在绝境里逃亡了两年的人,为什么会把一枚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头当成宝贝?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帮他换衣服的小卫生员又发出了一声惊呼。
“政委,您看这是什么?”
在那几片破布条最里层,一个用不知名的植物纤维缝制的、极其隐蔽的内袋里,小卫生员掏出了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样更奇怪的东西——半截筷子。
筷子是竹制的,但已经完全碳化,通体焦黑,像是从火里扒出来的。只有末端的一小部分,还保留着一点点竹子本身的黄褐色。
李政委接过这半截烧焦的筷子,又看了看那枚光滑的黑石子,心里翻江倒海。一个几乎退化成野人的人,不带食物,不带武器,却带着这两样看似毫无价值的东西,徒步千里归来。这背后,到底藏着一个怎样惊心动魄、不为人知的故事?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气息奄奄、如同风中残烛的人,第一次对“集体阵亡”那四个冰冷的铅字,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大别山的深处,那五千个杳无音信的灵魂,真的都安息了吗?
02
病床上的人还没有醒,但“王铁蛋”这个名字,已经在根据地悄悄地传开了。李政委动用了自己的权限,从军区档案室调来了三团所有人员的资料。
在炊事班的名册里,他找到了那个名字:王铁蛋,二十二岁,山东掖县人,成分贫农,入伍一年零两个月。照片上的年轻人,脸庞圆润,眼睛不大,透着一股子朴实和憨厚,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看着照片上那个朝气蓬勃的小伙子,再对比病床上那个不成人形的“野人”,李政委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两年,这个叫王铁蛋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王铁蛋的家,在山东掖县一个叫王家洼的小村子。他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最大的本事就是伺候那几亩薄田。
他娘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穷得叮当响,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干的。王铁蛋是家里的独子,从小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但他不抱怨,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憨厚,结实,有点傻气。
他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就是娶刘翠兰过门的那天。翠兰是邻村的姑娘,人长得水灵,手脚也勤快,就是家里也穷。为了凑够娶翠兰的彩礼,铁蛋他爹把家里唯一能当钱使的老黄牛都卖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过门那天,翠兰看着家徒四壁的土屋,没哭也没闹,只是对铁蛋说:“铁蛋,往后我跟你好好过日子,咱俩一块使劲,总能把日子过好的。”
翠兰是个好媳妇,嫁过来后,家里家外一把抓,从没一句怨言。铁蛋心疼她,也恨自己没本事,让她跟着自己受苦。
他没读过书,不认字,除了种地和一身的力气,啥也不会。但他会做饭,尤其是面食。他娘常年卧病,家里的饭都是他做,一手擀面的手艺,是跟逃荒过来的一个老师傅学的,面擀得又薄又匀,下到锅里筋道爽滑。
一九四七年,解放军的队伍路过王家洼,招兵。铁蛋看着那些穿着军装,吃着白面馒头的战士,动了心。他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理想,他的想法朴素得掉渣:当兵,能吃饱饭,每个月还有津贴寄回家,能让翠兰和爹娘的日子好过点。
他跟翠兰商量的时候,翠兰抱着他哭了一晚上。她舍不得,也害怕。可她知道,这是家里唯一的出路。
临走的前一晚,翠兰剪下自己的一缕长发,和铁蛋的一缕头发缠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亲手缝的香囊里,塞给铁蛋。“铁蛋,把它贴身带着,想我了就摸摸它。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我等你。”
铁蛋揣着这个香囊,揣着对翠兰的承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王家洼。他以为,打仗就是为了有饭吃,打完仗就能回家,他不知道,自己踏上的是一条怎样艰险的路。
到了部队,新兵训练,他哪哪都不行。打枪,他手抖得厉害,闭着眼睛一通乱放;拼刺刀,他看着明晃晃的刺刀尖就腿软。班长气得直骂他“熊兵”。最后分兵种,看他力气大,又会做饭,就把他分到了炊事班。
在三团,王铁蛋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这里虽然也苦,但能吃饱肚子。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和面、切菜、烧火,忙得脚不沾地。
他把炊事班当成了自己的家,把那口硕大的行军锅当成了自己的田。他不喜欢打打杀殺,看到血会头晕,听到密集的枪声就忍不住想往灶坑底下钻。他不是英雄,他只是个想念老婆、想念家乡热炕头的普通炊事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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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三团,却是一支英雄的部队。
三团的前身是红军时期的老底子,一路从枪林弹雨里打出来的王牌。团长姓张,叫张远山,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劈到嘴角的刀疤,看着吓人。他是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打起仗来像个不要命的“疯子”,但对自己手下的兵,却像护犊子的老母鸡。谁家里有困难,他都记在心上;谁训练受了伤,他会亲自去探望。政委姓赵,是个戴眼镜的知识分子,温文尔雅,最擅长做思想工作,战士们有什么想不通的心事,都爱找他唠。
在这样一个猛将如云、英雄辈出的集体里,胆小憨厚的王铁蛋,像个异类。战士们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练习拼杀的本领;他蹲在灶房里,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发霉的苞米面做得好吃点,怎么能从老乡那换点盐巴改善伙食。
战士们都喜欢这个爱笑的炊事员,没事就爱跑来炊事班逗他,管他叫“王大厨”。“铁蛋,啥时候给咱开小灶啊?来碗你拿手的油泼面!”“别想了,面粉金贵着呢,团长都舍不得吃。”铁蛋一边挥着大勺,一边嘿嘿地笑。
他和战士们的关系,简单又纯粹。警卫连有个叫小六子的小战士,刚满十七岁,父母双亡,是跟着部队长大的。有一次,铁蛋无意中知道第二天是小六子的生日。那天晚上,他偷偷从自己配给的口粮里省下了二两白面,又厚着脸皮跟司务长要了一点点盐和一小撮干辣椒。第二天一早,他给小六子下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长寿面,上面还卧着一个他好不容易换来的鸡蛋。小六子端着那碗面,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呼噜呼噜地把面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还有一次,部队急行军,炊事班的柴火没跟上。眼看要开饭了,锅还是冷的。王铁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满头大汗。张远山团长巡视到这里,问明了情况,二话不说,把驳壳枪往腰上一别,卷起袖子,抄起一把斧头,“警卫连!跟我上山砍柴!不能让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看着团长带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王铁蛋的眼睛有点发酸。他觉得,这里的人,都跟自家人一样亲。
他在这里,找到了除了家乡之外的另一个归属。他爱这个集体,爱这群可爱又可敬的战友。他想着,等仗打完了,一定要请团长、政委,还有小六子他们,去自己家乡,尝尝媳妇翠兰做的贴饼子。
他对未来的所有想象,都那么简单,那么温暖。他从未想过,一场突如其来的任务,会将他所有朴素的愿望,碾得粉碎。
03
一九四七年夏末,三团接到了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热血沸腾的命令:作为方面军的先头部队,挺进大别山。
命令传达下来那天,全团上下都炸开了锅。老兵们都知道这个命令的分量。大别山,是敌人统治的心脏地带,把一支几千人的部队插进去,就像把一把钢刀捅进敌人的胸膛。这既能极大地牵制敌人的主力,又能在这片革命老区重新点燃武装斗争的火种。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关系到整个战局走向的妙棋。
动员大会上,张远山团长站在台子上,那道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弟兄们!上级把最光荣、也是最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我们三团!这是我们的荣耀!大别山里,有我们的父老乡亲,有我们倒下的战友!我们要回去,告诉敌人,我们红军的后代,又打回来了!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五千多名战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王铁蛋混在队伍的最后面,也跟着大家一起喊,喊得脸红脖子粗。他不懂什么战略意图,怎么牵制敌人,他只听到团长说“这是最光荣的任务”。他觉得,自己作为三团的一份子,也跟着光荣。
但喧嚣过后,一种异样的凝重气氛开始在营地里弥漫。老兵们不再像平时那样嘻嘻哈哈,他们默默地擦拭着自己的武器,检查着每一颗子弹。
许多识字的战士,都在昏暗的油灯下,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王铁蛋知道,那叫家信。他也想写,想告诉翠兰自己要去执行“光荣的任务”了,想告诉她自己一切都好,让她别担心。可他抓着笔,在纸上戳了半天,也写不出一个字。
最后,他只能把那个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硬的香囊掏出来,紧紧攥在手心,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他把翠兰的头发和自己的头发贴在脸上,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家的温暖。
出发的前一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跑到炊事班,借着月光,一遍遍清点着能带走的东西。几百斤苞米面,几十斤盐巴,几口行军大锅……这些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了。
他知道,进了山,这些东西就是全团人的命。他小心翼翼地把盐巴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生怕受了潮。
黑暗中,一个人影走了过来,是张远山团长。他拍了拍铁蛋的肩膀:“铁蛋,睡不着?”
“团长。”铁蛋赶紧站起来。
“害怕了?”张远山的声音很柔和。
铁蛋低下头,诚实地点了点头:“嗯……有点。”
张远山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半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怕,就对了。不怕的,那是傻子。但是铁蛋,你要记住,咱们炊事班,和一线打仗的弟兄们一样重要。你的锅,就是咱们的阵地。只要你的火不灭,咱们三团的魂,就散不了。把弟兄们喂饱了,他们才有力气去揍那些狗日的。”
这番话,王铁蛋听得似懂非懂,但他记住了最后一句。把弟兄们喂饱。这是他的责任。他觉得,自己的腰杆子,好像也挺直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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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进大别山的初期,异常艰难。连绵的阴雨,让山路变得湿滑泥泞。战士们背着沉重的装备,在没过膝盖的泥水里艰难跋涉。王铁蛋和炊事班的几个弟兄跟在队伍最后面,他们不仅要背自己的东西,还要推着那几辆装着粮食和锅碗的板车。车轮陷进泥里,几个人喊着号子一起推,常常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王铁蛋的鞋早就烂了,脚在泥水里泡得发白。他想起在家乡,就算是雨季下地干活,翠兰也总会提前给他烧好热水,让他晚上能泡泡脚。
想到翠兰,他心里又是一酸,但随即又咬了咬牙,使出全身的力气,把板车推出了泥坑。
就这样走了十几天,部队成功地避开了敌人的大部队,钻进了大别山的腹地。这里山连着山,林子密得连阳光都透不进来,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
伏击,是在一个下着毛毛雨的午后,毫无征兆地发生的。
当时部队正在一个狭长的山谷里行军,王铁蛋正推着车,和旁边的小六子抱怨着这该死的鬼天气。突然,山谷两侧的山坡上,毫无预警地响起了枪声!
那不是零星的枪声,而是像过年放鞭炮一样,骤然响起,瞬间连成一片!炒豆般的机枪声、沉闷的步枪声、还有迫击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一下子就把整个山谷给淹没了!
王铁蛋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边一个老兵一把推倒在地。“趴下!找掩护!”
他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辆板车和一口翻倒的行军锅后面,吓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他看不见敌人在哪里,他只听得见子弹从头顶“嗖嗖”飞过的声音,打在石头上,迸出点点火星。他能闻到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的、刺鼻的硝烟味和一股让他胃里翻江倒海的血腥味。
前面的队伍乱了。他看到不断有战士中弹倒下,听到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喊着“卫生员”,听到有人在痛苦地惨叫。一个通讯员疯了一样从前面跑过,脸上全是血,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团指挥部被端了!政委……政委牺牲了!”
王铁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赵政委?那个总是温和地笑着,教他认字的赵政委,就这么没了?
伤员被一个接一个地抬了下来。
很多人都是他熟悉的面孔,早上还跟他开玩笑,让他晚上做顿好的,现在却浑身是血,人事不省。他看到一个小战士,肠子都流了出来,还死死地抓着手里的步枪。
他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蜷缩在那口大锅后面,抖得像风中的一片树叶。他想起了翠兰,想起了家,他不想死在这里。
混乱中,他听到了张远山团长的吼声。团长的声音已经沙哑,但依旧充满了力量。“都别慌!听我命令!以连为单位,各自为战!打散了突围!往东边山梁上撤!快!”
一个炸弹在不远处爆炸,巨大的气浪把他连人带锅掀翻在地。他摔得七荤八素,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了。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张团长半边身子都是血,还在用那把驳壳枪朝山上射击,一边打一边吼:“炊事班!后勤人员!别管东西了!跟着大部队撤!活着出去一个是一个!”
“走!铁蛋哥!快走!”小六子拉了他一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王铁蛋已经彻底懵了,他不知道该往哪跑。他只记得团长喊的“东边”,就跟着身边一小股同样被打散了的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没命地朝着一个方向的山林深处跑去。
他不敢回头,他怕看到那片已经变成人间地狱的山谷。他只知道跑,不停地跑,肺部像火烧一样疼,腿也像灌了铅一样沉。身后的枪声渐渐稀疏,最后彻底消失在浓密的林海里。
等他们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这支十几人的小分队,彻底和所有人失去了联系。电台在混乱中被炸坏了,地图也丢了,没有人知道现在身在何处,更不知道团部和其他的弟兄们去了哪里。
这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里,有几个战斗连队的老兵,有卫生员,有通讯兵,还有王铁蛋——整个三团唯一幸存的炊事员。
他们,成了大别山深处的一群孤儿。
04
起初的几天,这支十几人的小队伍还抱着希望。他们觉得,只要顺着一个方向走,总能找到大部队,或者找到我军的游击区。队伍里级别最高的是一个叫老周的排长,他自动承担起指挥的责任,带着大家艰难地在原始森林里穿行。
但现实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残酷。没有了后勤补给,他们很快就断了粮。战士们身上的干粮袋,在第一天就吃空了。饥饿,像一条毒蛇,开始啃噬着每个人的意志和体力。
大家开始在林子里寻找一切能吃的东西。树皮、草根、不知名的野果……只要看着能下咽,都往嘴里塞。很快,就有人因为误食了有毒的植物而上吐下泻,倒地不起。
就在这时,王铁蛋的作用凸显了出来。
他这个在庄稼地里长大的农村孩子,虽然不会打枪,却认识很多城里兵不认识的东西。他能分辨出哪种蘑菇无毒,哪种野菜能吃。他甚至能根据野兽的足迹,找到水源。他用战士的水壶吊起来,煮黏糊糊的树皮草根汤,虽然难以下咽,但至少能果腹,还能把水烧开,避免了更多人因为喝生水而生病。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那些“没用”的知识,在这绝境之中,成了救命的本事。大家看他的眼神,也从最初的“一个啥也不会的炊事员”,变得依赖和敬重。老周排长拍着他的肩膀说:“铁蛋,好样的!你现在可是咱们这支队伍的宝贝疙瘩了!”
王铁蛋只是憨憨地笑笑,他没想那么多,他只是不想大家被饿死。
可饥饿还不是唯一的威胁。这片广袤的原始森林,同样是敌人的天下。他们不断遭到小股敌人搜山队和地方民团的围剿。每一次遭遇,都是一场生死的考验。老兵们会立刻组织还击,掩护没有战斗力的人员撤退,但每一次交火,队伍里都会减员。
除了敌人,还有山里的野兽。一天夜里,他们宿营的地方遭到了一群野狼的袭击。在黑暗中,只听见狼的嚎叫和人的惨叫。等他们拼死赶走狼群,又有两个战友被拖走了,只留下一滩血迹。
队伍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起初,每倒下一个人,大家都会把他好好掩埋,集体默哀。到后来,所有人都麻木了,他们没有力气再去挖坑,只能找些树叶盖在战友的身上,然后继续往前走。
绝望的气氛,像山里的瘴气一样,笼罩着每一个人。最初的相互扶持和鼓励,渐渐被沉默和麻木所取代。大家不再说话,只是像行尸走肉一样,跟着前面的人走。
到第二个月底,这支十几人的队伍,只剩下了三个人:王铁蛋、小六子,还有一个叫李根的老兵。
李根在一次躲避敌人搜查时,从山崖上摔了下去,摔断了腿。他知道自己成了累赘,在一个清晨,趁着王铁蛋和小六子出去找食物,用刺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王铁蛋和小六子发现他的时候,尸体已经凉了。小六子抱着李根的尸体,放声大哭。王铁蛋没有哭,他只是跪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他觉得自己的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
从此,大山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王铁蛋和小六子的关系,变得比亲兄弟还亲。王铁蛋负责找吃的,照顾两个人的生活。小六子比他小五岁,身体也弱,但枪法好,负责警戒和防卫。两个人相依为命,在山里像野人一样又坚持了一个多月。
灾难,还是降临了。
那天,他们为了抓一只野兔,不小心暴露了行踪,遭到了一支民团的追击。小六子为了掩护王铁蛋,腿上中了一枪。王铁蛋背着他,疯了一样在山里跑了一天一夜,才甩掉了追兵。
小六子的伤口很大,血流不止。王铁蛋不懂医术,只能学着卫生员的样子,把自己的衣服撕成布条给他包扎,又找了一些据说能止血的草药嚼碎了敷在上面。但没有消毒,没有药品,伤口很快就发炎、流脓。
小六子发起了高烧,开始说胡话。他一会儿喊着“娘”,一会儿喊着“冲啊”,一会儿又叫着“铁蛋哥,我想吃你做的油泼面”。王铁蛋抱着他,心如刀割。他用冷水一遍遍帮他擦拭身体降温,把能找到的最嫩的野果嚼烂了,一点点喂进他的嘴里。
可他终究不是神仙。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六子的生命,一点一点地从他怀里流逝。
在最后一个清醒的时刻,小六子的烧退了,他异常平静地看着王铁蛋。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王铁蛋手里。那是一双筷子,其中一根已经断了半截。这是他参军前,他爹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铁蛋哥……”小六子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我不行了……这筷子,你拿着……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
他的眼睛里流出泪来,眼神里满是眷恋和不甘。“替我们……替所有死了的弟兄们……看……看看全国解放的样子……”
说完这句话,他的头一歪,手垂了下去。
王铁蛋抱着小六子渐渐冰冷的身体,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从天黑,坐到天亮。朝阳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他的脸上,他才像是突然惊醒一般,张开嘴,发出了进入大别山以来,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那哭声不像人的声音,更像是受了重伤的孤狼在绝望地悲鸣。
他用手,在坚硬的土地上挖了一个坑,把小六子埋了。他想找块木板给他做个墓碑,但找不到。最后,他把小六子给他的那双筷子,插在了坟前。
从此,这广袤无垠的大别山里,只剩下王铁蛋一个人。
孤独,是比饥饿和野兽更可怕的敌人。起初,他还会自言自语,跟自己说话,给自己鼓劲。但渐渐地,他连说话的力气和欲望都没有了。语言,成了多余的东西。
他开始像真正的野兽一样生活。白天,他找一个最隐蔽的山洞或者树丛躲起来,一动不动,保存体力。夜晚,他才出来觅食。他的听觉、嗅觉和视觉变得异常敏锐。他能从风中嗅出水源的味道,能从极细微的声响中分辨出是敌人还是野兽,能借着月光在密林中穿行而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自己是谁。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像一盏风中摇曳却始终不灭的油灯——活下去。活下去,走出这座山,回家,见翠兰。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他没有彻底疯掉的唯一图腾。他答应过翠兰,要回去的。
他开始有意识地朝着一个方向走。他不懂什么地理,但他记得,老家的方向是北方,太阳落山的方向是西方。于是,他每天都朝着自己判断的“北”方前进。他不知道那个方向对不对,但他必须给自己一个目标。
他的衣服在荆棘和山石的剐蹭下,早就变成了一缕缕的破布。他的身体,在与自然的搏斗中,留下了数不清的伤疤。他不再是一个士兵,也不是一个炊事员,他成了一个只为了生存而存在的、最原始的生命。
两年,七百多个日日夜夜。他就这样,孤独地,麻木地,像一头执拗的野兽,在没有尽头的山林里,一步一步地挪动着。他手里,一直攥着从下六子坟前捡回来的那半截烧焦的筷子。那是他与过去,与“人”的世界,唯一的联系。
05
盐水和汤药灌下去之后,王铁蛋昏睡了两天两夜。第三天上午,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房顶。不是他熟悉的、布满苔藓和蛛网的山洞顶,也不是密密麻麻的树叶。紧接着,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道,而不是他熟悉的、泥土和腐叶的气息。身上盖着的是柔软的棉被,而不是又湿又冷的破布。
一切都那么陌生,那么不真实。
他猛地坐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警惕,身体下意识地缩到墙角,像一只被猎人逼到角落的野兽。
“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王铁蛋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穿着干部服的中年男人,正关切地看着他。是李政委。
“别怕,孩子,这里是根据地,你安全了。”李政委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亲切。
可王铁蛋的反应,却是剧烈地颤抖。他已经太久没有和人这么近距离地接触了。他听得懂李政委的话,但他的大脑似乎无法处理这些信息。他的本能告诉他,眼前的一切都是危险的。
卫生员端来一碗小米粥,想喂给他。他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猛地一挥手,将碗打翻在地,嘴里发出威胁性的“嗬嗬”声。
李政委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心,还留在那片原始森林里。他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他自己。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离床不远的一张椅子上,不说话,也不靠近,只是看着王铁蛋。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王铁蛋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他确认了眼前这个人没有威胁,才慢慢地、试探性地从墙角挪了出来。他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李政委把另一碗一直温着的小米粥推了过去,然后自己转过身去。
王铁蛋犹豫了很久,才爬下床,像小动物一样,飞快地抓起碗,缩回墙角,狼吞虎咽地喝了起来。
一碗粥下肚,他身体里的某些属于“人”的记忆,似乎开始复苏。他看着手里的空碗,又看了看李政委的背影,眼神里那股野兽般的凶光,终于淡去了一些。
第二天,对王铁蛋的正式“审问”,在李政委的办公室里开始了。
说是审问,其实李政委只想听听他的经历。但坐在李政委旁边的,还有根据地保卫部的钱科长。钱科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精干男人,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看人的目光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和怀疑。他的职责,就是确保根据地的绝对安全,排除任何可疑分子。
王铁蛋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军装,局促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任何人。
钱科长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语气平直,不带任何感情:“王铁蛋,你说你是原三团炊事班的战士。根据我们的档案,三团于一九四七年秋在大别山失联,后被认定为集体牺牲。你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王铁蛋的身子抖了一下,过了好半天,才用一种极其沙哑干涩的声音,慢慢地说道:“我们……被打散了……”
“被打散了?”钱科长的语调提高了一些,“三团五千多人,哪个不是身经百战的战斗英雄?为什么他们都牺牲了,而你,一个非战斗人员的炊事员,却能活下来?这不合常理。”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王铁蛋的心里。是啊,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抬起头,眼神里一片茫然:“我……我躲……他们打仗,我只会躲……山里,我认识野菜,饿不死……”
他的回答,简单,零碎,不成逻辑,全都是最原始的生存本能。落在钱科长耳朵里,却成了疑点重重的辩解。
“好,就算你侥幸活了下来。”钱科长紧追不放,“这两年,你一直在山里?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在敌人的心脏地带生存两年?你没遇到过敌人?没被俘虏过?”
提到“敌人”两个字,王铁蛋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浮现出极度的恐惧。他想起了那些搜山的民团,想起了那些追着他跑的枪声。“遇到了……就跑……他们……他们抓不住我……”他结结巴巴地说着,双手死死地抠着裤子。
钱科长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的疑心更重了。在他看来,一个真正的革命战士,即便是落难,也不该是这副惊弓之鸟的样子。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测:这个人,会不会是当年被俘后叛变,现在因为某种原因又从敌人那边逃了回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李政委几次想开口缓和一下,都被钱科长用眼神制止了。
突然,钱科长从桌上拿起了用布包着的两样东西,摊在王铁蛋面前。一枚黑色的石子,和半截烧焦的筷子。
“说!这两样东西是怎么回事?”钱科长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一个逃亡的人,什么都不带,就带这两样废品,是不是你们和敌人联络的信物?!”
看到那半截筷子,王铁蛋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伸手想去抢回来。那是小六子留给他的!是他答应小六子要活下去的念想!
钱科长一把按住他的手,厉声道:“说清楚!”
“不是……那是我兄弟的……”王铁蛋的情绪激动了起来,眼眶瞬间红了。
“哪个兄弟?叫什么?现在在哪?”
“他叫小六子……他死了……死了……”王铁蛋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钱科长没有理会他的情绪,又指着那枚黑石子:“这个呢?这又是什么?暗号?标记?”
提到这枚石子,王铁蛋的神情变得更加奇怪。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里交织着恐惧、痛苦,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深刻的敬畏。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重要,又极度恐怖的事情,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钱科长的步步紧逼,和这两件充满了回忆的物品,像两只大手,撕开了王铁蛋用两年麻木构筑起来的心理防线。那些被他强行压抑在心底的孤独、恐惧、绝望和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吞没。
他突然用双手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头,身体缩成一团,疯了一样地大喊起来:“不是我一个人!不是!我不是一个人活下来的!是他!是他叫我回来的!是他!”
他的喊声凄厉而绝望,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震。
李政委再也坐不住了,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王铁蛋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他,急切地问道:“铁蛋!你冷静点!告诉我们,是谁?还有谁活着?是谁叫你回来的?!”
王铁蛋慢慢地抬起头,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恐惧和茫然,只剩下一种浸入骨髓的悲怆和郑重。他看着李政委,又扫过一脸震惊的钱科长,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血液都仿佛瞬间凝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