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K线成长记》透视金融乱象与监管博弈

作者|□吴亦有

责编|李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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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由中央纪委国家监委驻中国证监会纪检监察组、北京证券交易所联合出品的金融反腐微短剧《K线成长记》热播完结，该剧凭借紧凑的剧情与深刻的现实意义引发广泛关注。在资本市场中，K线承载着特殊价值，正如剧中所说，“K线是操纵者利益至上、结果为王的基准线，也是交易监管者最关注的主线；同时K线也是合法投资和违规牟利之间的分界线。”本剧以K线背后的资本市场乱象为切入点，讲述了一段精彩的金融监管故事。近日，本社记者特邀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高级顾问、律师赵兵，针对剧中出现的相关法律问题进行专业解读。

利用虚假信息“造势”需承担法律责任

剧中，阳光交易所副总监林见蹊发现，此前交易量低迷的海工高科集团股价突然大幅飙升。与此同时，股票贴吧等网络平台涌现大量该公司“布局AI研发”“推进人形机器人项目”的传言，相关讨论热度快速攀升。

经查，海工高科并无任何涉及人工智能、人形机器人的业务，所有消息均为公司董事长高穹光为蹭科技热点而凭空捏造，并雇人在股票贴吧等平台“写小作文”、批量发帖造势，以此诱导市场关注。

赵兵介绍，不同于合法信息传播，高穹光发布的信息内容属于凭空捏造，具有人为影响证券价格或交易量的故意，意图诱导投资者以便自己牟利，通过控制信息生成或披露的时点、节奏，利用网络水军、媒体等渠道放大和扩散虚假信息，从市场影响程度来看，信息传播与股价异常波动在时间上高度关联。

“高穹光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五十六条有关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扰乱证券市场的相关禁止性规定。”赵兵表示，证监会可依前述规定对高穹光采取没收违法所得、罚款等行政处罚措施。

就刑事司法层面，赵兵表示，若高穹光主观故意明确，且行为达到《最高人民检察院 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二）》规定的刑事立案追诉标准，可能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的违规披露、不披露重要信息罪以及编造并传播证券、期货交易虚假信息罪。“如果高穹光的行为是为了配合拉抬、维持海工高科的股价，将构成刑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操纵证券市场罪，需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赵兵说。

那么，投资者如因相信此类虚假信息而交易导致亏损，可通过哪些法律途径维护自身权益？

“普通投资者可向中国证监会及其派出机构投诉举报，促请行政调查。证监会有权对涉嫌编造、传播虚假信息及信息型操纵证券市场行为立案调查，并采取行政处罚。”赵兵进一步表示，若其行为已符合编造并传播证券、期货交易虚假信息罪或操纵证券市场罪之相关立案追诉标准，投资者亦可向公安机关报案或向检察机关提交线索，请求追究行为人相关刑事责任。

此外，赵兵还提到，若因该等虚假信息导致投资者作出不利交易并遭受损失，信息发布人可被认定为实施“虚假记载”侵权，投资者可依据民法典、证券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虚假陈述侵权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若干规定》)提起民事诉讼，主张“实施日—揭露日”期间的交易损失赔偿。

“以职权换利益”难逃法律严惩

剧中，高穹光一心想通过减持股份套现，却受限于多项监管规定无法操作。与此同时，公司股价持续低迷，进一步阻碍了他的计划。情急之下，高穹光将目光投向了前上市审核委员、现星摩投资公司总经理王齐路，试图借助其曾经的“身份价值”与行业资源，帮忙拉高股价，为后续融资套现铺路。

那么，高穹光为拉高股价减持套现而寻求“特殊帮助”的行为，在法律上应如何认定？

对此，赵兵表示，上述行为若影响证券交易价格，证监会可认定为操纵市场或涉嫌违反信息披露、利益输送等监管规定，依法采取调查、没收违法所得、罚款、市场禁入等行政处罚措施。此外，高穹光试图借助王齐路的身份与资源帮忙拉高股价，并给予一定“对价”，其行为可能构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

两人的利益纠葛由来已久。早在十多年前，海工高科首次冲击上市时曾遭遇失败，彼时担任上市审核委员的王齐路，利用手中的职权为海工高科“开绿灯”，协助其顺利通过上市审核。作为回报，王齐路收受了海工高科给予的股份，双方就此结成隐秘的利益纽带。

对此，赵兵表示，在公司上市期间，担任上市审核委员的王齐路，应被认定为国家工作人员，高穹光为了谋取不正当利益，通过王齐路的职权影响，使海工高科在不符合上市条件的情况下通过审核，其可能构成行贿罪。

“同时，王齐路利用其职务便利为海工高科取得上市便利，并收受公司股份作为回报，符合以职务之便索取或收受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之构成要件，依法应认定为受贿行为。”

对于证券监管等关键岗位离职人员的任职与投资行为，法律也设置了严格的限制性规定。赵兵介绍，《证监会系统离职人员入股拟上市企业监管规定（试行）》明确对证监会系统与发行监管岗位离职人员在拟上市企业入股、担任职务等设定期限性禁止与核查要求。对在离职前五年内曾任发行监管岗位或属于会管干部者，入股禁止期延长至离职后十年；对其他情形亦规定了不同长度的禁止期与核查复核要求。“该类规定旨在防止‘借壳利益输送’‘以职权换利益’的制度性风险。”赵兵说。

织密织牢投资者“安全网”打击市场乱象

审核中心在对海工高科再融资项目进行审查时，发现其财务数据存在疑点。工作人员观察到，该公司股价与成交量前期一直保持平稳，近期却呈现“温和放量上涨”态势，且出现不少神秘大单。

调查发现，这些大单背后关联大量账户，部分账户信息无法匹配，账户间的资金与操作链路也难以串联，且多个交易账户实际使用的是同一个操作终端，而该终端此前曾为星摩投资公司所使用。

上述行为违反了证券法第五十五条关于禁止操纵证券市场的规定。针对剧中此类违法行为，赵兵表示，相关责任人将面临三重法律责任：行政责任方面，证监会及其派出机构可对发行人、实际控制人、董事高管、有关中介机构实施行政处罚，如责令改正、罚款、没收违法所得、市场禁入、吊销执业资格等。“新‘国九条’及‘1+N’规则进一步强化了发行上市、信息披露、减持、关联交易等环节的监管链条与制度工具。”赵兵说。

刑事责任方面，行为人若触犯刑法相关规定并达到立案追诉标准的，将被追究刑事责任，可能涉及的罪名包括编造并传播证券、期货交易虚假信息罪；操纵证券、期货市场罪；帮助信息造假、伪造会计凭证等相关罪名。

民事责任方面，依据民法典、证券法及《若干规定》，信息披露义务人、董监高、保荐承销机构、会计师事务所等可被追究连带或主要赔偿责任。

新“国九条”强调压实中介机构“看门人”责任。赵兵表示，若券商、会计师事务所等中介机构未能勤勉尽责，甚至参与或协助造假，证监会及其派出机构可对失职或失责的中介机构处以行政处罚，并可对直接负责的人员实施市场禁入或行政处分。“致使广大投资者利益受损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赵兵说。

若中介机构及其从业人员有伪造、变造会计凭证、出具虚假审计报告、帮助客户隐瞒重大事实，或主动参与操纵市场、欺诈发行等行为，且达到立案追诉标准的，可被移送刑事追究，相关从业人员或单位均可能面临刑事处罚。

作为推动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政策文件，新“国九条”对破解剧集呈现的造假乱象将产生哪些实际影响？

对此，赵兵认为，新“国九条”及其“1+N”配套规则，从制度、程序与执法三个维度均提升了对证券违法行为的防范与惩处能力。发行前更严格的人员与入股审查会降低“以职权换股份”的发生概率；对中介压实责任可减少“造假链条”；对操纵与虚假信息的更高惩罚与更强证据调取能力则提高了违法成本，并增强了追责可能性，从而抑制剧集中所呈现之造假乱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