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70—699年,青海与河湟之间,风比刀还利。
一位叫论钦陵的吐蕃“大相”,先在大非川让薛仁贵吃了大亏,再在青海湖把李敬玄打得风寒缠身,连素罗汗山也成了唐军的梦魇。
高宗、武后、中宗三朝拿他没辙。
可这位“战场常胜”的奇才,最终败在了武则天一记离间,器弩悉弄一声召见——亲党被诛,他兵溃自杀。
噶氏登场——从“辅政”到“专政”
公元七世纪,一个王朝刚从部落联盟走向中央集权的时代。
松赞干布以武力统一青藏高原,又以联姻的方式与中原王朝建立友谊,吐蕃因此第一次被纳入世界的政治版图。
可惜,英雄去世得早,留下的继承人芒松芒赞年纪尚小,帝国的权柄,落入了一位名叫噶尔·东赞的大臣手中。
禄东赞是谁?他不是普通的贵族,而是噶氏家族的开创者。
这个家族出身高贵,历来掌军、理政,是吐蕃真正的权门。
禄东赞辅政期间,功勋赫赫——他主持制定法典、改革赋税、派使入唐,是那个时代吐蕃政权的支柱。
芒松芒赞虽为名义上的君主,可实权,却在噶尔·东赞的手里。于是,吐蕃的政治格局悄然改变——君权虚弱,相权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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禄东赞
噶尔·东赞去后,噶氏的权力非但没有衰落,反而成了国家机器的核心。
长子赞悉若、次子钦陵先后继任大相,把持吐蕃的相权和军权。
当时,论钦陵还年轻,却已经显露出不同寻常的气魄。
他出生于权相显赫之家,从小耳濡目染政治权术与军事谋略。
可以说,从少年时代起,钦陵便被培养成一个既能执笔又能执剑的人。
随着松赞干布去世,芒松芒赞继位,噶氏家族逐渐垄断军政大权。
朝中奏章要他们审,军中征伐要他们发。
君主只是发号施令的名义之”,真正决定国家方向的,是噶氏。
那是一个君弱臣强、外扩内敛的时代。
吐蕃的贵族制度,让大论拥有几乎与君主相等的权力;而噶氏家族凭借长年的功勋与军队的拥护,更是牢牢控制了王权的命脉。
历史在这一刻种下了伏笔:当权臣的势力超过君王,悲剧的种子也随之埋下。
钦陵的时代,就是在这样的权力格局中拉开帷幕的。
他继承了父亲的雄心,也继承了一个危险的遗产——那就是功高盖主的宿命。
连战皆捷——三破大唐的战地履历
论钦陵真正让天下震惊的,不是他家世显赫,而是他那一连串让唐朝胆寒的战绩。
要知道,在他之前,能让中原王朝头疼的边将不多,能让三朝皇帝都拿他没办法的,就只有他一个。
公元670年,唐高宗一声令下,薛仁贵率军出征吐蕃。
这位“白袍将军”声名远播,从辽东打到西域,何等英勇。唐朝人都以为,这一仗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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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忘了,吐蕃的天高地冷、山险路狭,更忘了论钦陵不是寻常的对手。
当薛仁贵率军抵达大非川,准备亲率军倍道去乌海突袭吐蕃时,论钦陵早把部队布在大非川的西南、以逸待劳。
薛仁贵率军进到河口便遇上吐蕃军,结果大败。再加上郭待封抢功在先,带着辎重硬闯山谷。
被吐蕃二十万骑兵两翼包抄,一举夺下唐军的粮草辎重。
前锋被截,后军被围,唐军瞬间乱成一锅粥。
薛仁贵赶回救援,已来不及。四十万蕃兵压境,大非川血成河。薛仁贵败走,郭待封溃逃,十万唐军被歼灭。
这一仗打得干净利落,钦陵以雷霆之势横扫西陲,青海西部尽入吐蕃之手。
此战之后,唐朝再也没能在青海立足,连带的附属国吐谷浑也彻底覆灭。
从那以后,论钦陵这个名字成了唐军心头的阴影。
大非川之后,唐朝不甘心。
八年后,公元678年,高宗又派李敬玄、刘审礼、王孝杰率十八万大军征吐蕃,扬言“雪前耻”。
钦陵这次依旧不慌,做好万全准备。战事一开,唐军前锋被全歼,刘审礼被俘,王孝杰也落入敌手。
李敬玄吓得仓皇撤退,连夜逃到鄯州,还上书说自己重病不能战。
这就是史上著名的“青海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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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军的将领几乎全军覆没,朝廷只好派人前去求和,得到互不相犯的承诺。
论钦陵不但赢得疆土,更赢得了军心——从此,吐蕃诸部皆以他为主。
时光来到武则天执政的长寿元年(692年),这位女皇帝虽然强势,却同样拿钦陵没办法。
她派王孝杰再次出征,攻打吐蕃,此战收复安西四镇。
此后数年,王孝杰多次与论钦陵交战。
696年,论钦陵与弟弟赞婆率军迎战,在素罗汗山大破王孝杰。
同年9月双方虽有意讲和,但因领土争议而不了了之。
三朝之患——武则天的离间计与帝王的恐惧
论钦陵这一生的对手,算起来有三个:唐高宗、唐中宗、还有那位改朝易代、手腕狠辣的女皇武则天。
大非川、青海湖、素罗汗山三战,钦陵无一败绩。唐朝几度北伐西征,全都折戟沉沙。
如何才能打败他?
郭元振当时为唐朝随吐蕃使者,为武则天献上一计:离间计。
武则天听了,拍案称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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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唐朝的使节几乎成了心理战部队。
他们表面是去示好,实则是去播种——播下怀疑、猜忌、分裂的种子。
圣历二年(699年),时机终于成熟。
赞普器弩悉弄借口狩猎,悄然调兵,直扑钦陵营地。
两千余名噶氏党羽被尽数捕杀。鲜血未干,召书已下——命钦陵与其弟赞婆入朝议政。
这召,谁都看得明白。去,就是死。
论钦陵收到诏令,自知此去就是死,遂举兵抗命,但已无力回天。
当吐蕃王旗再度压到营前,钦陵选择了自尽——那个被称为战无不胜的男人,最后一次拔刀,不是为国,而是为自己。
钦陵死后,弟弟赞婆率千余人降周,被武则天封为归德王。
噶氏家族的覆灭,意味着吐蕃权力格局的重塑。
为了避免再有第二个钦陵,新的赞普不再设一人独相,而改为多相并立。
君主重新握回军权,宫廷内外的官僚机构重归王室。
结语:
论钦陵死得壮烈,却也死得必然。他不是输给武则天的兵,而是输给帝王的心理:
功高者必疑,权盛者必危。
这一场较量,看似武则天技高一筹,其实是权力的必然。
论钦陵用三十年赢来的疆土,却挡不住君主心中那份皇权的恐惧;武则天不费一刀一枪,却让一个帝国的中枢自我崩塌。
从此之后,吐蕃再无能与唐抗衡的大论。
青藏高原的风依旧呼啸,可再没有一个像论钦陵那样的身影,能让唐军谈之色变。
帝王得以安枕,英雄却永眠于雪山。
这就是论钦陵的命运——
赢尽天下,却输给了政治。
参考信源:
《新唐书》
刘艳芳. 论吐蕃大相论钦陵自杀、赞婆降唐事件[J]. 华夏文化, 2016, (02): 2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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