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四六年的东京,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气氛肃杀凝重。
面对双手沾满鲜血的日本战犯,中方代表团团长何应钦强压着心头的怒火。
他一步步走向被告席上的松井石根,那个南京城二十万冤魂的罪魁祸首。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来自一个战胜国的质问:“屠戮二十万无辜,你可认罪?”
所有人都期待着这个恶魔的忏悔或是狡辩,但他却用中文,缓缓说出了五个字。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让何应钦瞬间面如死灰,也让一场看似尘埃落定的审判,陡然卷入了更深的迷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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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九四六年的春天,薄雾像一层湿漉漉的纱,笼罩着贵州兴义这座小县城。
何建国拄着那根已经磨得发亮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右腿空荡荡的裤管,随着他的动作,在清晨的微风里轻轻晃动,像一个无声的叹息。
战争结束了,他从血流成河的南京战场回到了故乡,却把一条腿,永远地留在了那片土地上。
他今年二十四岁,本该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眼神里却总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自卑。
托了远在南京的叔叔何应钦的关系,他在县城的邮局里谋了个送信的差事。
一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一个绿色的帆布邮包,就成了他如今生活的全部。
每天清晨,他推着自行车穿过还未苏醒的街道,车轮碾过湿滑的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把信塞进一扇扇紧闭的门扉,那些信里,装着别人的悲欢离合,却与他无关。
他住在城南一个破旧的小四合院里,房东李婶是个热心肠的寡妇,待他像亲儿子一样。
李婶的女儿李秀芝,在县政府里当打字员,剪着齐耳的短发,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山里的清泉。
秀芝总是不动声色地照顾着他。
他晚上送信回来晚了,灶上总温着一碗热腾腾的蛋花汤。
他的衣服破了,第二天早上就会发现破洞已经被细密的针脚缝好。
何建国心里明白,也偷偷地喜欢着这个像阳光一样的姑娘。
可他每次看到镜子里自己残缺的身体,心头那点微弱的火苗,就立刻被自卑的冷水浇灭。
他不敢奢望,也不敢靠近。
这天下午,天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何建国送完最后一封信,正推着车往家走,在巷子口,遇到了一个陌生人。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戴着一副瓶底一样厚的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魄。
男人操着浓重的南方口音,向他打听李婶家的院子。
“先生,您是……?”何建国警惕地问。
“哦,我姓陈,从南京来,投奔亲戚的。”男人扶了扶眼镜,露出了一个略显局促的笑容。
南京。
听到这两个字,何建国的心,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那个自称姓陈的男人,最终在李婶家租下了何建国隔壁那间空置已久的西厢房。
他似乎真的山穷水尽了,随身只有一个破旧的藤条行李箱,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几件。
李婶看他可怜,只收了他很低的房租。
这个陈先生很神秘,他几乎从不出门,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院子里偶尔能听到他房里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何建国几次在院子里碰到他,他都只是匆匆点个头,便立刻缩回自己的房间,像一只不愿见光的蜗牛。
一天,何建国帮李婶修理屋顶漏雨的瓦片,不经意间,从窗户的缝隙里,瞥见了陈先生房间里的景象。
他愣住了。
那间不大的房间里,没有床,只有一个地铺。
墙角,堆满了小山一样高的报纸和书籍。
正对着门的墙上,赫然贴着一张巨大的,已经泛黄的中国地图。
地图上,用红蓝两色的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许多他看不懂的符号和箭头。
尤其是在南京周边地区,那些标记触目惊心,像一道道凝固的伤疤。
秀芝对这个神秘的房客也充满了好奇。
她比何建国更大胆,也更热心。
“陈先生,我做了些红薯饼,您尝尝?”
“陈先生,天冷了,我帮您把被子拿出去晒晒吧?”
她总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去敲响那扇紧闭的房门。
陈先生每次都会开门,彬彬有礼地道谢,但总是巧妙地用身体挡住房门,婉拒她进去的好意。
有一次,秀芝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面条过去,恰好一阵风吹开了房门。
她眼尖,看到陈先生的桌上,放着一封刚写好的信。
信封上的收信地址,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东京,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中国代表团收”。
秀芝把这件事悄悄告诉了何建国,何建国的心里,疑云更重了。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陈先生的一举一动。
他发现,陈先生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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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每天凌晨四点,天还是一片漆黑的时候,他都会悄无声息地出门。
然后在天亮之前,又悄无声息地回来。
他去了哪里?去做什么?没人知道。
更让何建国在意的是,他有一次帮陈先生搬运行李箱时,看到箱子侧面贴着一张早已磨损的行李标签。
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借着光,他还是隐约辨认出了“南京下关”这几个字。
又是南京。
一个暴雨的夜晚,电闪雷鸣。
何建国起夜,经过西厢房时,突然听到陈先生的房间里,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压抑到极点的哭声。
那哭声,不像是悲伤,更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无尽的忏悔和痛苦。
何建国鬼使神差地,把眼睛凑到了门缝上。
借着窗外划过的闪电,他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陈先生脱掉了上衣,赤裸着上身,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后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早已愈合的鞭痕。
在他面前的地上,摆着一张已经发黑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因为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陈先生用头,一下一下地,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的嘴里,用一种何建国听不懂的,却让他毛骨悚然的语言,反复地,绝望地,念叨着什么。
那语言,是日语。
几天后,兴义这座平静的小县城,突然来了一群陌生人。
他们穿着笔挺的制服,开着吉普车,径直去了县政府。
很快,消息就传开了。
这是一支从南京派来的特别调查组,他们的任务,是核实战争期间本地的受害者情况,收集证据,为正在进行的东京审判提供支持。
整个县城都轰动了。
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的人们,纷纷跑到县政府门口,哭诉着日寇的罪行。
李秀芝作为县政府的打字员,被抽调去协助调查组整理材料。
她每天都忙到很晚才回家,脸上带着疲惫,眼神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凝重。
这天晚上,秀芝带回来一份厚厚的打印名录。
“建国哥,你看看,这些都是咱们县上报的,在南京大屠杀里遇难的同乡名单。”她把名录递给何建国,“调查组说,要一一核实。”
何建国接过名单,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破碎的家庭。
他正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身后的房门,突然开了。
是陈先生。
他站在门口,脸色在昏暗的油灯下,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何建国手中的那份名单上。
“能……能给我看看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手在微微发抖。
何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名单递了过去。
陈先生接过名单,一页一页地,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仔细地看着。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页上,整个人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僵住了。
何建国凑过去看。
只见陈先生的手指,正指着一个名字。
“陈光远,男,二十七岁,原籍贵州兴义,南京下关区棉业公所职员,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三日,于下关码头与妻儿一同遇难,尸骨无存。”
陈先生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那份名单从他手中滑落,散了一地。
他像是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扶着门框,才没有倒下去。
那天晚上,陈先生敲响了何建国的房门。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找何建国。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封,递给了何建国。
信封很厚,封口处,用红色的火漆烙着一个奇特的印记。
“何先生,”陈先生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如果……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或者调查组的人来找我,请你,务必把这个东西,亲手交给他们。”
“陈先生,你这是……?”何建国心里充满了疑问。
陈先生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何建国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何建国完全无法读懂。
有托付,有决绝,还有一丝……解脱?
他没等何建国再问,就转身,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何建国起床时,发现西厢房的门,大开着。
他心里一紧,跑过去一看,房间里早已是人去楼空。
地铺还在,但桌上所有的报纸和书籍,都不见了。
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也被撕了下来,只留下几个钉子眼。
房间的中央,有一个铁盆,里面是厚厚的一层,烧得只剩下黑色的纸灰和文件残渣。
李婶说,陈先生昨晚半夜就走了,留下了一个月的房租,什么都没说。
秀芝在打扫房间时,在陈先生房间的墙壁上,靠近地面的角落里,发现了一行用铅笔写的,很小很小的字。
那行字,仿佛用尽了写字人全部的力气。
“真相需要勇气,但沉默更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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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何建国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手里捏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
陈先生的神秘失踪,墙上那句奇怪的话,还有他临走前那决绝的眼神,都让何建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
他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用小刀,小心翼翼地挑开了那个火漆封印。
信封里,不是信。
而是一份长达数十页的手写证词。
字迹工整,是用上好的英雄牌钢笔写的。
证词详细到令人发指地记录了一九三七年,南京陷落前后,城内所发生的种种惨绝人寰的暴行。
从中华门到下关码头,从手无寸铁的平民到放下武器的士兵,每一场屠杀的时间、地点、日军的番号,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份证词的真实和残酷,让何建国这个上过战场的老兵,都看得手脚冰凉。
证词的署名人,赫然写着三个字:
陈光远。
可这个笔迹,明显和昨晚在名单上看到的那个“陈光远”,不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写这份证词的人,根本就不是那个失踪的陈先生!
更让何建国感到震惊和困惑的是,证词的最后一部分,详细描述了一个细节: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七日夜,在下关码头,一支隶属于日军第十六师团的部队,在一名叫“中岛”的少佐指挥下,对数千名难民进行了机枪扫射。
而证词的作者“陈光远”写道,当时有一名日军高级将领,乘坐轿车,在不远处亲眼目睹了这场屠杀的全过程。
他甚至能听见那名将领和身边副官的对话。
那名将领的名字,叫——松井石根!
而“陈光远”本人,因为被裹挟在人群中,身中数枪,掉入长江,最终侥幸逃生。
这……这和县里名单上写的,“陈光远全家遇难,尸骨无存”,完全不符!
到底哪个是真的?
何建国脑子里乱成一团。
但他有一个非常强烈的直觉:这份证词,无比重要!
他想起了自己那位在东京审判中国代表团担任军事顾问的叔叔,何应钦。
一个大胆的决定,在他心中形成。
他要北上,去南京!
他要把这份证词,亲手交给调查组,或者,想办法交给叔叔!
当秀芝得知何建国的决定后,没有丝毫犹豫。
“我跟你一起去。”她的眼神坚定,“你一个人腿脚不方便,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而且我在政府工作,去找调查组也方便些。”
何建国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中一暖,推辞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两人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踏上了前往南京的绿皮火车。
火车上人很多,空气混浊。
何建国把那个装着证词的油布包,死死地抱在怀里,片刻不敢离身。
他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他们。
在他们斜后方的硬座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男人。
男人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礼帽,看不清脸。
从上车开始,他就一直在那里,不吃不喝,也不与人交谈。
他看似在闭目养神,但何建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飘向自己怀里的那个邮包。
这让何建国高度警惕起来。
三天两夜的颠簸后,火车终于抵达了南京。
走出车站的那一刻,看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何建国的眼睛湿润了。
九年前,他就是在这里,失去了自己的右腿。
秀芝带着何建国,第一时间找到了设在原国民政府大楼里的调查组办事处。
然而,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不耐烦的中年文书。
文书草草地翻看了一遍证词,便把它扔在了桌上。
“这种道听途说的东西,我们这里收了有一大堆了。”他撇了撇嘴,“关于松井石根的罪证,我们已经掌握得很充分了,不差你这一份。”
“可是,这份证词很详细,还提到了很多别人不知道的细节!”何建国急了。
“细节?”文书冷笑一声,“证人呢?证人陈光远在哪里?他本人不出来作证,光凭一份不知道谁写的证词,拿到法庭上,只会被日本人的律师当成笑话!还会质疑我们所有证据的真实性!”
“这份证词来得太晚了,证人又下落不明,我们不能采纳,更不能作为呈堂证供。”
文书下了逐客令。
何建国和秀芝被赶了出来,站在南京冰冷的街头,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建国哥,我们现在怎么办?”秀芝的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无助。
何建国攥紧了拳头。
他不甘心!
他不相信那二十万冤魂的血,会因为这种官僚的理由而被白白淡忘!
他打听到,叔叔何应钦下周会从东京飞回南京述职。
“我们等!”何建国咬着牙说,“我就不信,我亲手把这份证词交到叔叔手里,他也会像这个人一样,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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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在南京一家简陋的小旅馆里,何建国和秀芝焦急地等待了一个星期。
何应钦回到南京的消息,终于见报了。
凭借着叔侄关系,何建国在军部的门口,等到了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清瘦,但眼神依旧锐利的老者走了下来。
正是何应钦。
“叔叔!”何建国拄着拐杖,激动地迎了上去。
何应钦看到侄子,先是一愣,随即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情。
他看着何建国空荡荡的右裤管,叹了口气:“建国,你……受苦了。”
在何应钦的办公室里,何建国把陈先生留下的那份证词,以及这半个月来所有的离奇经历,原原本本地,向叔叔讲述了一遍。
何应钦戴上老花镜,接过那份厚厚的证词,一页一页,看得极为仔细。
他的脸色,随着内容的深入,变得越来越凝重。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和老式座钟的滴答声。
许久,何应钦才放下证词,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
“建国,你知道这份证词,如果现在递上去,意味着什么吗?”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意味着松井石根罪责难逃!二十万同胞的血债,就有了最有力的证据!”何建国毫不犹豫地回答。
何应钦却摇了摇头,眼神沉重得像一块铅。
“不。”
“这份证词,如果现在呈上去,不仅不能给松井石根定罪,反而……可能会让整个东京审判,陷入万劫不复的被动局面。”
何建国愣住了:“为什么?叔叔,我不明白!”
“你不懂法庭,更不懂政治。”何应钦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
“东京审判进行到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以美国为首的法官团,对我们的态度很微妙。而日本战犯聘请的那些美国律师,个个都是顶尖高手,他们正像狼一样,寻找我们证据里的任何一个漏洞。”
“这个时候,我们拿出一份证人已经失踪,甚至可能已经死亡,完全无法核实的‘孤证’,你猜会怎么样?”
何应钦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何建国。
“他们会立刻抓住这一点,攻击我们所有的证人证词都是伪造的!他们会告诉全世界,南京大屠杀,是我们中国人为了博取同情而编造的谎言!”
“到那个时候,我们非但扳不倒松井石根,反而会把自己,把那二十万死不瞑目的冤魂,都置于一个极其屈辱的境地!”
何建国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没想过,事情的背后,竟然有如此复杂的博弈。
“可是……可是那二十万条人命……”他急了,声音都在发抖,“难道就因为这些所谓的‘政治’,就……”
“我知道!”何应钦厉声打断他,情绪也激动起来,“我知道那是二十万条人命!我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南京城的血流成河!但审判,不是泄愤,是要用规则,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把这些畜生,永远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他走过来,双手按住何建国的肩膀。
“建国,听叔叔的。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确保审判能够顺利进行下去,让现有的,已经核实了的证据,能够被法庭采纳,先把这批甲级战犯,送上绞刑架!”
“这份证词,暂时……不能用。”
何应钦告诉何建国,他下周就要返回东京,届时,在法庭上,他会亲自质问松井石根。
“我会用我的方式,让他认罪。”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秀芝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不好了!何伯伯,建国哥!”她喘着粗气,“
刚刚旅馆老板托人来传话,说有两个穿黑衣服的人,到旅馆里打听我们的下落!他们说是……说是陈先生的家属,要找何建国,要回那份证词!”
何应钦的脸色,瞬间大变。
“不好!”他立刻意识到了危险。
他当机立断,对身边的副官下令:“立刻派人去旅馆,保护好所有东西!另外,马上安排车辆,送建国和李小姐去军部招待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然而,命令还是晚了一步。
副官刚跑出去,军部大院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枪声!
接着,是卫兵的呼喊声。
“有刺客!”
何应召脸色铁青,立刻把何建国和秀芝护在身后,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一场围绕着这份神秘证词的暗战,已经以最激烈的方式,提前打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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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当晚,何建国他们之前住的那家小旅馆,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床板被撬开,墙壁被凿开,连地砖都被翻了起来。
对方显然是在寻找什么东西,而且手法专业,行动迅速。
军部的卫兵赶到时,只留下一片狼藉和几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这件事,让何应钦彻底肯定,那份证词背后,隐藏着一股巨大的,见不得光的力量。
这股力量,既害怕证词被公布,又渴望得到它。
接下来的几天,何建国和秀芝被严密地保护在军部招待所里,寸步难行。
何应钦每天都会来和何建国谈话,他详细地询问了关于陈先生的每一个细节。
从他的口音,到他的生活习惯,再到他后背的鞭痕,和他说的那些梦话。
何应钦把这些细节,一一记录在一个随身的笔记本上。
一周后,何应钦带着那份他决定“暂时不能用”的证词,以及满腹的疑云,登上了返回东京的飞机。
一九四六年五月十日。
东京,市谷陆军省旧址,远东国际军事法庭。
审判现场,庄严肃穆。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压抑的气氛。
十二个国家的法官,穿着黑色的法袍,表情严肃地坐在审判席上。
被告席上,东条英机、土肥原贤二等二十八名日本甲级战犯,穿着囚服,神情各异。
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眼神闪躲,有的则依旧带着军人的倨傲。
松井石根,作为南京大屠杀的最高指挥官,被单独押上被告席。
他已经六十八岁了,身形枯槁,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军装,低着头,仿佛一截行将就木的枯木。
何应钦作为中国代表团的军事顾问,穿着笔挺的军服,坐在第一排的旁听席上。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但紧紧攥着膝盖的双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衣襟的内袋里,就放着那份滚烫的证词。
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首席检察官季南,用洪亮的声音,宣读了对松井石根的起诉书。
“……被告松井石根,身为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官,对其部队在南京及周边地区,对放下武器的中国士兵及手无寸铁的平民,进行长达六周的大规模屠杀、抢劫、强奸等战争罪行,负有不可推卸的直接责任……”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击在每个中国人的心上。
宣读完毕后,按照流程,中方代表团获得了直接向被告提问的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何应钦身上。
何应钦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服。
他没有走向提问席,而是迈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径直走到了被告席前。
他与松井石根,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
他能看到松井石根脸上老年斑,和他浑浊眼球里的血丝。
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何应钦停住脚步,用标准的日语,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
“松井石根。”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你的部队,在中国的首都南京,有组织、有计划地屠戮了超过二十万手无寸铁的无辜平民。作为当时的最高指挥官,你,可认罪?”
这句质问,带着国仇家恨,带着二十万冤魂的血泪,回荡在庄严的法庭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松井石根那张苍老的脸上。
只见松井石根一直低着的头,缓缓地,抬了起来。
他那双死水一般浑浊的眼睛,对上了何应钦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突然,他那干瘪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甚至可以说是扭曲的笑容。
然后,他张开嘴,没有说日语,也没有说英语,而是用一种虽然蹩脚,但吐字异常清晰的中文,缓缓地,说出了五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何应钦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