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寒冬,团长违抗军令带队端日军指挥部,主席回电:必须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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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1942年的冀中平原,是一座被死亡和白雪覆盖的巨大囚笼。

面对日军“铁壁合围”的绞杀,上级命令要求所有部队就地潜伏,进入“熬冬,保存有生力量。

当所有人都像冬眠的野兽般蛰伏时,桀骜不驯的独立团团长王叙坤,却从几道诡异的车辙印和一群定时受惊的乌鸦中,嗅出了一股死亡的味道。

他坚信,一场针对整个根据地的灭顶阴谋正在暗中酝酿。

他的警告被上级斥为“孤证不立”的臆测,一道“擅自行动,杀无赦”的严令彻底封死了他的所有正常途径。

一边是冰冷的军法,一边是即将被吞噬的万千生命,王叙坤被迫走到了悬崖边缘。

这一步,是功垂千古,还是身首异处?



01

一九四二年的十二月,冀中平原被一场罕见的大雪彻底封死了。天与地之间,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北风像一把生了锈的铁锉,在人的脸上来回地刮,刮得人生疼。

一支刚执行完巡逻任务的八路军小队,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雪没过了膝盖,每抬一次腿,都像从黏稠的泥浆里拔出来一样费劲。

战士们的眉毛、胡子上都挂着一层白霜,嘴唇干裂得像是被火燎过,一张嘴,就是一道血口子。寒冷,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扎进他们单薄的棉衣,扎进骨头缝里。

队伍最前面的汉子叫赵铁柱,是独立团团长王叙坤的警卫员。他身形高大,此刻却也佝偻着背,尽力为身后那个年轻些的战士挡住一点风。那小战士实在冻得受不了,哆哆嗦嗦地问:“铁柱哥,啥时候才是个头啊?俺感觉俺的脚趾头已经不是俺自个儿的了。”

赵铁柱回过头,哈出一大团白气,咧开冻得发紫的嘴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快了,再翻过前头那个坡,就到咱的地窖了。到了地儿,喝口热乎水,脚趾头就又长回来了。”

他们口中的“地窖”,其实就是挖出来的防空洞,潮湿、阴暗,里面散发着一股泥土和汗水混合的复杂气味。可就是这么个地方,在此刻的战士们眼里,不亚于天堂。

终于,队伍挣扎着回到了驻地——一个破败村落的边缘。战士们一头扎进各自的地窖,一股带着暖意的土腥味扑面而来,虽然算不上舒服,却瞬间隔绝了外面那要命的寒风,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而在最中间,也是最深的一个地窖里,气氛却有些压抑。这里是独立团的团部。一堆忽明忽暗的篝火是唯一的光源,火光映照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张简陋的军用地图。

地图前,蹲着一个男人。他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算不上魁梧,但腰杆挺得笔直。一张饱经风霜的国字脸,像是用刻刀一刀一刀雕出来的,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蚊子。他的眼神却异常锐利,像是在黑夜里捕食的狼,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精光。他就是独立团团长,王叙坤。

此刻,他正拿着一把缴获来的三八大盖上的刺刀,专注地刮着一个冻得跟石头一样的土豆的皮。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他手里不是一个土豆,而是一件稀世珍宝。整个指挥部里还有三四个人,包括警卫员赵铁柱,但没人敢出声,都被王叙坤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

赵铁柱拿起一块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里那支已经擦得发亮的老套筒步枪,眼睛时不时地瞟向自己的团长,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说话。他知道,团长这个样子,说明心里正琢磨着大事,谁打扰谁倒霉。

地窖的门帘被掀开,一股寒气灌了进来,火苗“呼”地一下矮了半截。政委李振华弯着腰走了进来,他拍掉身上的雪,搓着冻僵的双手,径直走到火堆旁。李振华比王叙坤年轻几岁,戴着一副眼镜,身上有股子书卷气,与王叙坤那种从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气质截然不同。

“旅部的最新通报下来了。”李振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冈村宁次最近在搞‘治安强化运动’,处处增兵设点,摆出了一副要跟咱们打阵地战的架势。”

“旅长的意思是,敌人这是想逼我们出来硬拼,消耗我们的有生力量。所以,旅部下了死命令:各团就地潜伏,坚守现有阵地,进入‘熬冬’阶段,避免与日军主力发生任何冲突,保存实力,等待时机。记住,是死命令,一步都不能动!”

王叙坤手里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李振华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老王,我跟你说话呢。这可是旅长的原话,你别不当回事。咱们团的位置最突出,是鬼子的眼中钉,你可千万别犯浑,给我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王叙坤终于刮完了土豆皮,他把光溜溜的土豆扔进火堆旁的瓦罐里,抬起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振华:“老李,咱们的粮食还够吃几天?”

李振华一愣,没想到他问这个:“省着点吃,半个月。要是只喝稀的,能撑一个月。”

“兵呢?棉衣都发下去了吗?伤员的药还有没有?”王叙坤接着问。

“棉衣早就没了,都是拆了被子缝的,一人一件,聊胜于无。药品……金疮药还剩一点,盘尼西林那是想都别想。”李振华叹了口气。

“是啊。”王叙坤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人要冻死,饿死,伤了没药也得死。鬼子都不用打,就这么围着我们,耗着我们,一个冬天过去,咱们自己就垮了。你管这叫‘熬冬’?我看这叫等着被凌迟。”

他的话让地窖里的气氛更加凝重。就在这时,门帘又被掀开了,一个瘦小枯干的老兵,猫着腰钻了进来,他长着两撇标志性的八字胡,外号“老耗子”,是团里最好的侦察兵。

老耗子一进来,就搓着手直奔王叙坤:“团长,有点邪乎事。”

王叙坤眼睛一亮:“说。”

“俺今天摸到西边那个废弃的赵家庄附近,想看看能不能掏两个鸟蛋给伤员补补。结果,你猜俺瞅见啥了?”老耗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俺在村口那条干涸的河滩上,发现了两道车辙印。那印子,深得很,比鬼子平常拉兵的‘解放’卡车轮印要宽,一看就是重车压出来的。可邪乎的是,那车印子就那么一小段,往前走了不到一百米,到了一片空地上,就没了!干干净净,啥痕迹都没有了。”

一个参谋听了,忍不住笑道:“老耗子,你是不是想鸟蛋想疯了?车辙印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肯定是你看花眼了。”

老耗子急了,胡子都翘了起来:“俺的眼睛比鹰都尖!绝对没看错!那感觉……那感觉就像是鬼子开着车过来,到了那儿,然后下来一帮人,拿着大扫帚,把后头的雪地都给扫了一遍,把啥宝贝疙瘩给藏起来了!”

“扫雪藏东西?”那参谋笑得更厉害了,“鬼子有那么闲吗?我看就是被风吹平了。”

地窖里的人大多都跟着笑了起来,觉得这事确实有些荒诞不经。可王叙坤没有笑。他缓缓放下了手里那把擦得锃亮的刺刀,从火堆的阴影里站了起来,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地图上。

“在哪个位置?”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笑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老耗子见团长信了,赶紧跑到地图前,指着一个点:“就这儿,赵家庄西边,过了河滩那片白杨林就是。”

王叙坤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那个点,眼神变得无比深邃。重型车辆、被刻意抹去的痕-迹……这些看似不经意的细节,在他那颗饱经战事的大脑里,迅速组合成一个令人不安的信号。鬼子这么小心翼翼,藏的绝不可能是粮食或者军火那么简单。

李振华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劝道:“老王,一个车辙印而已,说明不了什么。兴许是老耗子看岔了,兴许就是鬼子故弄玄虚。旅部的命令是让我们当‘钉子’,不是让我们当‘锥子’,你可别……”

王叙坤没有理会他,他转过身,对赵铁柱和另外两个警卫员说:“抄家伙,跟我走一趟。我们去拾点柴火。”

“团长!”李振华急了,“天都快黑了,风又这么大,太危险了!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车辙印,不值得!”

“越是这种天气,鬼子越是松懈。”王叙坤已经穿上了他那件破了几个洞的羊皮袄,语气不容置疑,“我就去看看,天亮前准回来。老李,你看好家。”

说完,他便带着人钻出了地窖,留下李振华一个人对着那幅地图,又是跺脚又是叹气。

王叙坤一行四人,化装成附近拾柴的百姓,顶着能把人吹个跟头的“白毛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赵家庄摸去。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雪地反射着一点微弱的灰光。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拣田埂和沟壑走,一路上,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见。

花了足足两个时辰,他们才摸到了老耗子说的那片白杨林。林子后面,就是那片开阔地。王叙坤找了一个背风的土坎,四个人趴在雪地里,身上盖着伪装用的白布,一动不动,就像四块石头。

寒冷像是毒蛇,顺着领口、袖口往身体里钻。赵铁柱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冻僵了,他凑到王叙坤身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团长,这都大半夜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要不,咱们先撤吧?再冻下去,不等鬼子来,咱们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王叙坤摇了摇头,眼睛依旧像鹰一样盯着前方那片黑暗的空地。他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这里一定有不对劲的地方。可是一夜过去了,除了风声越来越大,他们一无所获。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黎明就要来了。

赵铁柱的牙齿都在打颤:“团长,天亮了,再不走,被鬼子巡逻队发现就麻烦了。”

王叙坤也有些动摇了。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他最后扫了一眼四周,准备下令撤退。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远处山坳里的一幕吸引了。

随着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山坳上方的一片树林里,“扑棱棱”地惊起了一大群乌鸦,黑压压的一片,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又落了下去。

赵铁柱也看到了,不以为意地嘟囔:“他娘的,这帮黑乌鸦,大清早的叫唤,真晦气。”

可王叙"坤的瞳孔却猛地收缩了。一个细节,一个致命的细节!昨天黎明,他们潜伏过来的时候,他分明也看到了同样的一幕,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一群乌鸦受惊飞起。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山坳里有“活物”!而且这个“活物”的活动非常有规律,规律到每天都在固定的时间,用固定的方式,惊扰了同一片林子里的鸟群!动物或许有规律,但绝不会如此精确到分钟。这只能是人!是一群有严格作息时间的军人!

鬼子!

王叙坤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他断定,那个山坳里绝对有鬼!而且不是一两个鬼子,而是一支成建制的部队!老耗子发现的车辙印,最终的目的地,恐怕就是那个山坳!

他立刻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撤了回去。一回到指挥部,他什么也没说,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就在那个他从未关注过的山坳位置,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李振华一夜没睡,正焦急地踱步,看到王叙坤平安回来,刚松了口气,又看到他在地图上的举动,心又悬了起来:“老王,你发现了什么?”

王叙坤没有回答,而是把旅部下发的最新敌情通报拿了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上面标注了日军在他们防区周围的所有据点、炮楼和巡逻路线。但是,在他画红圈的那个山坳位置,通报上却是一片空白。

命令要求他们死守,因为情报显示他们周围的日军都在明处。可现实是,一股神秘的日军,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藏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里。旅部的命令,是基于一份错误的情报!

王叙"坤放下手里的情报,抬头看着李振华,眼神里燃烧着两簇火焰。他内心的天平,在“服从命令”和“相信直觉”之间,开始了剧烈的摇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对与错的问题,这关系到整个独立团,乃至更多人的生死存亡。他知道,一场豪赌,或许已经无法避免。

02

地窖里,火堆烧得正旺,把瓦罐里的水煮得“咕嘟咕嘟”响。王叙坤没有去喝一口热水暖暖身子,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在那个红圈上,仿佛要把它看穿。

政委李振华给他递过去一个烤热的窝头,他没接。李振华知道,王叙坤的犟脾气又上来了。这种时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老王,我知道你觉得那地方有蹊跷。可我们的任务是潜伏,是熬冬。你就算真发现了什么,也应该立刻上报旅部,由上面来定夺。我们不能擅自行动,这是纪律!”李振华苦口婆心地劝道。

王叙坤终于有了反应。他转过身,从李振华手里拿过窝头,却没有吃,而是掰开,看着里面掺杂着糠和沙砾的粗糙截面,声音沙哑地开口了:“老李,你跟我搭班子多久了?”

“快两年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这条命,是怎么从西北军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王叙"坤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地窖的泥墙,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王叙坤不是根正苗红的红军出身。他是个老兵油子,十几岁就跟着冯玉祥的西北军南征北战,从中原大战的血水里趟过,也跟红军动过手。

他打仗勇猛,脑子活,二十出头就当上了营长。后来,日本人打进来了,上头却一门心思地“攘外必先安内”,眼睁睁看着大好河山沦丧。王叙坤这样的一线军官,心里的火憋得能烧穿天。最终,在一次奉命“消极避战”的命令下,他忍无可忍,带着手下一个营的弟兄,哗变反正,投了八路军。

刚加入八路军那会儿,他因为是“旧军官”出身,没少受白眼,但他不在乎。他觉得,只要是真心打鬼子,在哪都一样。凭着一身过硬的本事,他很快又当上了营长。可就是那一次,给他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那是在山西的一场反扫荡战斗。他的营负责扼守一个重要的山口。上级的命令和今天的一样:固守待援,不惜一切代价顶住正面敌人的进攻。

王叙坤当时也觉得这是个稳妥的打法,他严格执行了命令,指挥部队在山口正面构筑了密集的工事,准备和鬼子死磕。

战斗打得异常惨烈。他们打退了日军一次又一次的冲锋,阵地前堆满了尸体。王叙"坤亲手带出来的一个小兵,叫“顺子”,才十七岁,参军前是他家的长工,一直把他当亲哥。

顺子作战很勇敢,用集束手榴弹炸掉了一辆鬼子的装甲车,自己也被气浪掀翻,受了点轻伤。

王叙坤把他拉到后面,骂道:“你小子不要命了!给老子好好待着!”

顺子却嘿嘿地笑,露出一口白牙:“哥,你教的,打鬼子,就不能怕死。等打跑了鬼子,俺还回去给你家放羊。”

王叙坤的心里一暖,摸了摸他的头。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竟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话。

那天下午,就在他们以为快要等到援军的时候,阵地的两侧和后方,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炮声。他这才惊恐地发现,他们被包围了!

原来,日军主力佯攻正面的同时,派了一支精锐部队,绕了三十多里山路,从一条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小道迂回了过来。而上级的作战部署,完全是基于一张过时的旧地图,根本不知道那条小道的存在。

援军没等到,等来的是四面八方的子弹。整个营陷入了绝境。王叙坤组织突围,可为时已晚。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下的弟兄一个个倒下,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笑着说要回去给他放羊的顺子,为了掩护他撤退,抱着最后一捆手榴弹,冲向了敌人的机枪阵地,被子弹打成了筛子……

那一战,他带的几百号弟兄,几乎全打光了。只有他和其他十几个人,靠着对地形的熟悉,从悬崖上跳下去才捡回一条命。



从那以后,王叙坤心里就落下了病根。他不怕死,但他怕因为自己的错误判断,或者盲目服从一个来自后方的、脱离实际的命令,让手下的兵白白送命。

夜深人静的时候,那道旧伤疤总会隐隐作痛。他会拿出自己珍藏的半包烟叶,小心翼翼地卷上一根旱烟,在地窖里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缭绕中,他总能看到顺子那张年轻的、带着点傻气的笑脸。

“老李,你说,我错了吗?”王叙坤的眼圈红了,声音里带着颤抖,“我听了命令,我当了乖孩子,结果呢?几百个活生生的人,没了!他们都他娘的是家里的顶梁柱啊!书本上说,一个兵只是一个数字。可老子这儿,每个兵都是一条命,都是一个家!”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几乎是吼了出来。地窖里,针落可闻。

李振华沉默了。他知道王叙坤的这段过去,但他没想到,这道伤疤会这么深,深到足以影响他今天的判断。作为一名政工干部,李振华的思维方式和王叙坤完全不同。他毕业于北平的大学,受过系统的马克思主义教育,他更看重的是组织性、纪律性和整体战略。在他看来,军队就是一部精密的机器,每个零件都必须在自己的位置上,严格按照指令运转,才能发挥最大的效能。任何一个零件的擅自行动,都可能导致整部机器的崩溃。

他理解王叙坤的痛,但他不能认同他的逻辑。

过了一会儿,李振华才缓缓开口,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老王,我理解你的心情。牺牲,是战争的一部分,我们每个人都可能牺牲。但是,我们不能因为过去的牺牲,就否定现在的纪律!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这是我们这支军队区别于任何旧军队的根本!旅部的决策,是基于整个冀中战区的大局考虑的,我们只是一个点,必须服从于整个战局的面。我们不能只看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大局?”王叙"坤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窝头狠狠捏碎,粉末从指缝里漏下,“人都死光了,还要什么大局?战场上瞬息万变,坐在指挥部里画地图的人,永远不知道一线阵地上的雪有多冷,鬼子的枪口有多近!那张地图上没有那条小路,我的弟兄们就该死吗?今天,这张敌情通报上没有那个山坳,我们就该把脑袋埋在雪里,等着鬼子来给我们一个惊喜吗?”

“可那只是你的猜测!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李振华也提高了声音,他觉得王叙坤已经陷入了偏执,“你这是典型的个人英雄主义!是旧军队的游侠作风!这会害了整个独立团的!”

“狗屁的个人英雄主义!”王叙坤也火了,指着地图上的红圈,“我告诉你,我的直觉,就是我那些死去的弟兄用命换来的!我相信它,比相信纸上画的玩意儿更信!赵家庄的车辙印,山坳里定时惊飞的乌鸦,这两件事连在一起,就不是猜测!那就是证据!”

两人的争吵越来越激烈,谁也说服不了谁。这不仅仅是两个人的矛盾,更是两种不同经验、不同思维方式的激烈碰撞。

一个是从血海里总结出的实战直觉,一个是从理论和全局中得出的战略纪律。两者都有道理,但在此时此刻,却变得水火不容。

最终,李振华退了一步,他摘下眼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地说:“好,就算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把这些情况详细上报,附上你的推测,让旅部重新评估。这样总行了吧?在接到新命令之前,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王叙坤看着李振华,知道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他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好。我等。但如果鬼子不等我们,那我可不敢保证我能做出什么事来。”

说完,他转身走到地窖的角落,裹紧了羊皮袄,躺了下来。可他睁着眼睛,毫无睡意。那道旧日的伤疤,仿佛又被撒上了一把新盐,火辣辣地疼。而那个地图上的红圈,像一个不祥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03

王叙坤嘴上答应了李振华会“等”,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一封电报上,就等于把脖子伸出去让别人决定砍不砍。他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侦察排长,也就是外号“老耗子”的那个老兵,叫到了跟前。

“耗子,给你个任务。”王叙坤压低了声音,指着地图,“你把你手下最机灵的几个人都撒出去,化整为零,像钉子一样,给我楔进这片区域。不用靠得太近,就在外围打转。我要知道,这附近所有村子、路口,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记住,别惊动任何人,尤其是我们自己的人。”

最后那句话,意有所指。老耗子心领神会,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团长,你就瞧好吧。俺们侦察排的,钻耗子洞是把好手。”

于是,几名侦察排最精锐的战士,脱下了军装,换上了五花八门的破烂衣裳,消失在了茫茫雪原之中。有的扮成了逃难的灾民,有的装成了走村串乡的货郎,还有的干脆装成要饭的叫花子。

侦查的过程,远比想象的要惊险。一个叫“猴子”的年轻侦察兵,挑着一副货郎担子,摇着拨浪鼓,晃悠到了离那个神秘山坳最近的一个村子。这个村子驻扎着一个伪军的排。猴子不敢进村,就在村口的井边歇脚,跟几个出来挑水的村民搭话。

他从一个大娘口中得知,最近村里的伪军管得特别严,天一黑就不准出门,连晚上上茅房都得跟哨兵报告。这本身就很不寻常。

更让猴子留心的是,他看到伪军排长那个五大三粗的老婆,在院子里晾衣服。除了她和她男人的衣物外,还晾着几件明显不属于他们的男士内衣,料子很精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穿的。

猴子心里一动,假装口渴,向那女人讨了碗水喝,一边喝一边套近乎:“大姐,家里来客了?看着挺热闹啊。”

那女人撇撇嘴,一脸不耐烦:“别提了,住了几个‘太君’的朋友,神神秘秘的,话都不让多问一句。连我们家老爷们,晚上都得睡到排部去。”

“太君的朋友”,这个说法很微妙。猴子没再多问,谢过之后就离开了。他知道,这村里藏着外人,而且身份不低,连伪军排长都得让着。

另一边,老耗子亲自出马。他在夜里摸到了一个伪军的暗哨附近。这个暗哨设在一个破庙里,只有一个伪军士兵在站岗。冬天的夜里,又冷又黑,那伪军缩在墙角,冻得瑟瑟发抖,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老耗子没惊动他,而是躲在暗处,学了几声凄厉的猫叫。那伪军被吓得一激灵,猛地站起来,端着枪哆哆嗦嗦地喊:“谁?谁在哪?”

黑暗中,一个沙哑的声音飘了过来,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兄弟,别紧张。问你个事,最近是不是有大人物要来视察?怎么这十里八乡的,连个喘气的都快没了?”

那伪军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撞见了鬼,或者是遇上了八路的游击队,赶紧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就是个混饭吃的,啥也不知道啊!”

老耗子又阴森森地笑了两声:“不知道?那我可就把你带走,找个地方让你好好想一想了。”

那伪军彻底崩溃了,哭丧着脸说:“我说!我说!我听我们排长喝多了说的,好像是‘上面’有大官要来,要开什么重要的会,让我们都把眼睛放亮点。具体是谁,我真不知道啊!只知道戒严得厉害,连日本人自己都神神秘秘的。”

这些零散的情报,像一条条细流,源源不断地汇集到了王叙坤这里。他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山坳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有重型车辆进出,有高度戒严,有神秘的“大人物”……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可能。



但最关键的情报,来自一个叫“顺风耳”的战士。他原来是国民党军队的通讯兵,对无线电非常精通。王叙"坤让他带上缴获来的一个简易接收器,在山坳外围想办法监听。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日军的通讯加密非常严格,而且信号微弱。但“顺风耳”硬是凭着一股韧劲,在一个雪坑里潜伏了两天两夜,冻得跟冰棍一样,终于捕捉到了一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电波信号。

他无法破译电报的内容,但他从发报的手法上听出,这绝对不是普通野战部队的水平,手法极其专业、老练,是他从未听过的。

更重要的是,在一段信号相对清晰的间隙里,他反复听到了一个被用作呼号的关键词,经过罗马音转译比对,那个词是——“冈村”!

当“顺风耳”把这个名字带回来,告诉王叙坤的时候,整个指挥部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李振华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冈村”!

冈村宁次!时任日本华北方面军司令官,是八路军在华北最凶恶、最狡猾的对手,外号“屠夫将军”。

这个名字,加上之前所有的线索——重型车辆(可能运载着通讯设备和沙盘)、规律惊飞的乌鸦(部队作息规律)、严密的外部戒备、高级别的神秘人物……王叙"坤的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碎片都拼凑起来了。

那个山坳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据点或物资仓库。那极有可能,是一个级别超乎想象的前线指挥部!甚至,就是冈村宁次为了策划下一次对冀中根据地的大扫荡,而秘密设立的移动指挥中心!

“老李,”王叙"坤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们可能摸到阎王爷的鼻子底下了!”

他立刻让通讯员将自己的全部推测,以及“冈村”这个关键情报,火速上报给旅部。他相信,这一次,证据确凿,旅长没有理由再犹豫了。

电报发出去后,是漫长的等待。王叙"坤在地窖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都在燃烧,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是一种煎熬。

终于,旅部的回电来了。

通讯员把译好的电报递给王叙坤,手都在抖。王叙坤一把抢了过来,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然而,电报的内容,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下来。

旅长张默的回复,比上一次更加冰冷、坚决:“王叙坤同志,你部上报的情况,旅部已收悉。经研究,认定所谓‘冈村’呼号,属孤证不立,很可能是敌军的疑兵之计,或你部侦听有误。重申军令:在没有总部确凿情报前,严禁独立团擅自行动,破坏整个军区的冬季潜伏战略。冀中局面来之不易,望你以大局为重,切勿因个人臆测,打草惊蛇,造成不可挽回之后果。此为命令!”

王叙坤死死地攥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电报纸在他手里,被揉成了一团。

“个人臆测……打草惊蛇……”他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脸上浮现出一丝惨淡的笑容。

他输了。他赌输了。他的直觉,他的证据,在他那看重“大局”的上级面前,一文不值。

他被一道命令,死死地捆住了手脚。

窗外,风雪依旧。王叙坤透过地窖狭小的通风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他仿佛能看到,就在几十里外的那个山坳里,一张巨大的沙盘上,无数日军的调兵箭头正在移动、汇集,准备给放松了警惕的冀中军民,来一次致命的合围。

而他,这个唯一可能提前吹响警报的人,却被下了禁声令。

服从命令,就等于闭上眼睛,眼睁睁地看着灾难降临,看着自己过去的悲剧在更大的范围内重演。

违抗命令,他将成为一名罪人,一个挑战军队铁律的叛逆者,被送上军事法庭,甚至被枪毙。

王叙坤的职业生涯中,从未面临过如此痛苦、如此沉重的抉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绝望。那晚,他一个人坐在火堆旁,直到天亮,一句话也没有说。

04

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每一根稻草的重量累加。而对王叙坤来说,那根让他彻底失控的“稻草”,在两天后出现了。

那个化装成货郎、深入虎穴的年轻侦察兵“猴子”,再也没有回来。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别人来说,战争年代,一个侦察兵失踪是常有的事。但对王叙坤来说,这却是一个无比清晰、无比残酷的信号——敌人已经开始清理外围了!猴子的失踪,意味着山坳里的那条大鱼,已经警觉到了周围的窥探,并且开始动手拔除威胁。他们的行动,随时可能开始。

他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就不是等命令,而是等死。

那个夜晚,风雪比前几天都大。鹅毛般的大雪片子卷着呼啸的北风,劈头盖脸地往下砸,能见度不足五米。在这样的天气里,人就像瞎子和聋子。

王叙坤召集了他的几个心腹营长、教导员,以及政委李振华,在地窖里开了一个他军旅生涯中最重要,也最凶险的秘密会议。

地窖里,火光跳跃,映着每个人凝重的脸。王叙坤没有说任何废话,他把那张已经快被他盯出洞来的地图铺在地上,将他这些天搜集到的所有情报,从车辙印、乌鸦,到伪军的言论、神秘的住客,再到“冈村”的呼号和猴子的失踪,一件一件,有条不紊地全部摊开,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最后,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自己的部下,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旅部让我们等,但鬼子不会等我们。我判断,鬼子的大规模扫荡计划已经制定完毕,随时会发动。那个山坳,就是他们的总指挥部。今晚这个天气,是老天爷给我们创造的唯一机会。所以我决定,不等了,今晚就干他一票!”

他的话音刚落,一营长,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猛地一拍大腿:“团长!俺早就等不及了!你说怎么打,俺们一营给你当先锋!”

“对!跟小鬼子拼了!总比在这儿冻死饿死强!”二营长也跟着喊道。

几个营级干部都是跟着王叙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对他的判断有着近乎迷信的信任。一时间,群情激愤,个个摩拳擦掌。

“糊涂!你们都糊涂!”一声暴喝打断了众人的热情。政委李振华“霍”地站了起来,因为愤怒,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后面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他指着王叙"坤,手指都在发抖:“王叙坤!你疯了吗?这是违抗军令!这是拿我们整个独立团一千多号弟兄的性命去赌博!你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的!你冷静一点!”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让地窖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营长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激动变成了犹豫。他们不怕死,但他们怕背上“违抗军令”的罪名。

王叙坤看着几近崩溃的李振华,眼神里却没有了往日的争锋相对,反而异常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托付般的沉静。

“老李,我冷静不了。”他缓缓地说,“这一仗,可能关系到整个冀中的安危。旅长离我们太远,他看不到我们看到的,等他看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这一票,我必须干。”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这次,你听我的。行动队,我亲自带。你,留在团部,掌握剩下的部队。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回不来,或者我赌错了,全军覆没,你就立刻向旅部报告,就说是我王叙"坤一人独断专行,绑架了部队,挟持了你这个政委。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

说着,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呆的举动。他从腰间解下自己的配枪,一把跟随他多年的驳壳枪,枪身已经磨得发亮。他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子弹,然后“啪”的一声,将枪拍在了桌子上,推到了李振华的面前。

“老李,这把枪,你拿着。”王叙坤的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如果天亮之后,我还没有消息传回来,或者你判断情况已经失控,你有权力用这把枪,处置任何不服从你指挥的人,稳定军心。也包括……回来的我。”

整个地窖死一般地寂静。所有人都被王叙坤这番话,这个举动,彻底震慑住了。

他不是在发疯,他不是在赌气。他是在用自己的命,用自己的一切,来做这场豪赌的赌注。他想到了所有的可能,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并且安排好了自己的“后事”,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却把唯一的生路和清白,留给了自己的政委,留给了这个一直反对他的搭档。

李振华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桌上那把冰冷的驳壳枪,再看看王叙坤那双决绝而坦荡的眼睛,心里最坚硬的那块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碎了。

他想再说什么,想再劝什么,却发现任何关于“纪律”和“原则”的话语,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终于明白,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是一个鲁莽的莽夫,而是一个抱定了必死决心,要为无数人去闯出一条生路的悲壮英雄。

良久,李振华伸出手,默默地将那把枪,又推回到了王叙"坤的面前。他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王叙"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将枪重新插回腰间。

“一营长,二营长!”他转向自己的部下。

“到!”

“从你们营里,各自挑选一百个最精锐的弟兄,必须是自愿。五分钟后,到村口集合。带足手榴弹,子弹上膛,刺刀上都缠上布条。我们,去给小鬼子拜个早年!”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豪言壮语。二百名精心挑选出来的战士,在暴风雪中迅速集结。他们大多是老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地按照命令,将手榴弹挂满全身,将刺刀磨得雪亮,然后在脸上、手上涂满锅底灰。

王叙坤站在队伍前,风雪模糊了他的面容。他只说了一句话:“弟兄们,想不想让家里的老婆孩子安安生生过个年?想,就跟我走。怕死的,现在可以留下,没人会笑话你。”

风雪中,二百个黑影,站得如标枪一般笔直,没有一个人动。

“出发!”

随着王叙坤一声低喝,这支孤独的队伍,像一把淬火的尖刀,义无反顾地,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那片吞噬一切的茫茫雪夜之中。他们将要去挑战的,不仅仅是一个戒备森严的日军指挥部,更是那道不可逾越的军令。成功,是九死一生;失败,是万劫不复。

05

风雪成了最好的掩护。尖刀连的战士们在没过小腿的雪地里跋涉,风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也掩盖了他们沉重的呼吸声。王叙坤走在最前面,他不像是在走路,更像是在雪地上滑行,每一步都踩在最不易发出声响的地方。他像一头经验丰富的老狼,带领着身后的狼群,在黑夜里无声地穿行。

他们绕开了所有已知的日军巡逻路线和哨卡,专挑难走的小路和沟壑。饶是如此,危险依旧如影随形。队伍行至一处山坡时,一个过于紧张的小战士脚下没留神,一脚踩断了一根被雪覆盖的枯树枝。“咔嚓”一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在同一时间,王叙"坤猛地回身,整个人像猎豹一样扑了过去,一只大手闪电般捂住了那小战士的嘴,另一只手把他死死地按在雪地里,不让他发出任何声音。不远处的山道上,隐约传来了日语的说话声和狗叫声。一支日军的巡逻队正从那里经过。

整个队伍瞬间全部趴下,与雪地融为一体。战士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出一口。那小战士在王叙"坤的手下瑟瑟发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都凉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巡逻队走远了,狗叫声也消失在了风雪中。

王叙坤这才松开了手。那小战士瘫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裤裆已经湿了一片,一股热气混着骚味冒了出来。他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雪坑把自己埋了。

王叙坤没有骂他,只是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活着回来,这事我请你喝酒。”

简单的一句话,让那小战士瞬间红了眼眶,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把枪握得更紧了。

经过近三个小时的艰难行军,他们终于摸到了那个神秘山坳的外围。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也彻底证实了王叙坤的猜想。

借着雪地的反光,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山坳的入口处拉着两道交错的铁丝网,上面还挂着一些发出微光的铃铛。铁丝网后面,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机枪碉堡,黑洞洞的枪口像怪兽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外面。山坳两侧的高地上,还设置了两个探照灯的塔楼,两道刺眼的光柱,如同两把巨大的利剑,不停地在周围的雪地上来回扫视。

“他娘的,这哪是据点,这简直就是个王八壳!”一营长低声骂道。如此严密的防御工事,其密度和规格,远远超过了一个普通的大队指挥部。这里面,绝对是条前所未有的大鱼!

王叙坤趴在雪地里,冷静地观察着一切。探照灯、碉堡、巡逻队,他把所有的火力点和防御漏洞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迅速成型。

他把几个连排长叫到身边,在雪地上画着草图,低声下达了命令:“待会儿,一连从正面佯攻,动静搞大一点,把他们的注意力和探照灯都吸引过去。但是记住,一沾即走,不要恋战,目的是把水搅浑。”

“二连,从左侧迂回,打掉那个探照灯和机枪堡。三连,跟我来。”

王叙坤制定的,是一个典型的“中心开花”战术。用两翼的佯攻吸引敌人的全部精力,而他自己,则带领一支最精锐的突击小队,从一个意想不到的防御死角——山坳后侧一个堆满了各种生活垃圾的陡峭山坡——直接渗透进去,直捣黄龙!

那个垃圾坡又陡又滑,上面全是烂菜叶、煤渣和各种废弃物,正常人根本不会从那里走,日军的防御也因此最为薄弱。

行动开始了。一连的战士们呐喊着,朝着山坳正面投出了一排手榴弹。“轰!轰!”的爆炸声瞬间撕裂了雪夜的宁静。日军的反应极快,所有的探照灯和机枪火力,立刻都朝着正面集火过去,曳光弹在夜空中织成了一张火网。

就在山坳正面乱成一锅粥的时候,王叙坤已经带着十几名突击队员,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个垃圾坡的下面。

“上!”王叙坤低喝一声,第一个攀了上去。

那陡坡比想象中更难爬。战士们几乎是手脚并用,将刺刀插进冻土里作为支撑,一点一点地往上挪。他们身上涂的锅底灰和黑泥,与垃圾坡的颜色混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头顶上,日军碉堡里的机枪还在疯狂地朝着山坳正面扫射,子弹“嗖嗖”地从他们头顶飞过。

王叙坤凭借着超人的经验,精准地掐算着另一侧探照灯扫过的周期。每当光柱扫向别处,他就带着小队猛冲一段,当光柱即将扫回时,所有人立刻像壁虎一样紧紧贴在斜坡上,一动不动。光柱的边缘,好几次都从他们的背上扫过,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足以让任何人的心脏停止跳动。

有惊无险,十几分钟后,他们成功翻过了陡坡,渗透到了指挥部的核心区域。

这里,是几排用木板搭建的、伪装成普通民房的屋子。大部分屋子都黑着灯,只有最中间,最大的一间屋子,窗户被厚厚的黑布蒙着,但依然有隐约的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他们甚至能听到,里面模模糊糊地传来一些日语的讲话声,和用图钉按在地图上的“哒哒”声。

那里,就是作战室!

王叙"坤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向身后的队员们打出了一个准备强攻的手势。所有人都握紧了手里的短枪和手榴弹,弓着身子,像捕食的猎豹一样,分散开来,贴着墙角,一步步朝着主屋摸去。

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同时破门窗而入,用最快的速度解决里面所有的人。

十米,五米,三米……

王叙坤已经能清晰地听到里面的说话声了。他举起了手,即将挥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们旁边的一间小一点的屋子,门“吱呀”一声,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一个只穿着白色睡衣,趿拉着木屐的日本军官,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他似乎是半夜起来上厕所,完全没有注意到黑暗中的危险。

他刚一迈出门,就和潜伏在墙角的王叙坤打了个结结实实的照面。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两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个日本军官脸上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张成了“O”形,一声惊叫眼看就要冲出喉咙。

王叙"坤的反应,快得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他没有丝毫犹豫,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从黑暗中暴起,左手闪电般探出,死死地捂住了那个日本军官的嘴,将那声足以惊动整个营地的尖叫硬生生憋了回去。

同时,他的右手已经拔出了缠着布条的刺刀,高高举起,刀尖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寒光,对准了对方的心脏。

就在他的刺刀即将落下的那一刹那——

他身后,那间作为主要目标的作战室的房门,也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似乎也有人正要从里面走出来!

一瞬间,王叙"坤陷入了绝境。前面,是一个即将被刺死的敌人;身后,是一个即将打开的、藏着更多敌人的房门。

他只要一动手,发出的任何声响,都可能让身后的门里冲出全副武装的敌人。整个突击小队,将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彻底暴露!

行动在成功的前一秒,同时面临着两个方向的暴露风险。整个尖刀连的命运,乃至王叙坤自己的命运,都悬在了这根即将绷断的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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