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搜神异闻录》有载:“万物有灵,然灵有清浊之分。清者,为瑞兽,可安宅兴业;浊者,为煞物,多因果不净,近之则气运相冲,招惹不断。”
说的便是在这天地之间,有些生灵并非我们肉眼所见的那么简单。它们或承载着一方恩泽,或背负着难解的因果。
寻常百姓家,若是偶遇一只通人性的猫狗,多半会视作缘分,悉心喂养。但在一些老人的口中,却流传着这样的告诫:有些流浪的生灵,尤其是那些独来独往、眼神异于常类的,宁可敬而远之,也切莫轻易沾惹。
都市白领李明最初听到这种说法时,只当是无稽之谈,付之一笑。
直到他在那个黄昏,遇到了那只名叫“玄墨”的黑猫,他才终于明白,老人们的告诫,并非空穴来风。那份看似偶然的善意,竟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未知与惊悚世界的大门。
01
李明的生活,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电脑,精准、枯燥,周而复始。
他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着不高不低的主管,每天挤着早晚高峰的地铁,穿梭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两点一线的生活,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和激情。
他住的小区,是这座繁华都市里一处被遗忘的角落。楼体斑驳,墙壁上爬满了青苔,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老旧小区特有的、潮湿安逸的味道。
那是一个初秋的黄昏,李明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地铁站,习惯性地抄近路,穿过小区里那片已经荒废的中心花园。
就在这时,他停下了脚步。
在花园里那座早已干涸的喷泉石台上,蹲着一只猫。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猫,毛色黑得纯粹,像一团凝固的墨,在昏黄的路灯下,连一丝杂光都不反。最奇特的,是它的眼睛。那不是普通猫咪那种慵懒或警惕的眼神,而是一种深邃的、如同古井般的沉静,仿佛能洞察人心。
它就那么安静地蹲着,与周围的萧瑟融为一体,像一尊神秘的雕塑。
不知为何,李明鬼使神差地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下午开会时没吃完的一根火腿肠。他剥开包装,轻轻地掰下一小块,放在了离石台不远处的地面上。
黑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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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笑了笑,也没在意,转身便走。可走出十几步后,他还是没忍住,悄悄回了一下头。
只见那只黑猫,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块火腿肠旁边,正小口小口地、姿态优雅地吃着。吃完,他抬起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深深地看了李明一眼,然后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浓密的灌木丛中。
那一晚,李明睡得格外香甜。他觉得,自己这潭死水般的生活里,似乎投入了一颗小小的、有趣的石子。
从那天起,他每天下班,都会习惯性地带上一根火腿肠,放在那个老位置。
而那只他私下里取名为“玄墨”的黑猫,也总会在他离开后,如约而至。
一人一猫,维持着一种默契的、互不打扰的距离。李明甚至开始盘算着,等再熟悉一点,就把它带回家,给这间空荡荡的屋子,添一点生气。
02
然而,就在李明感觉生活开始变得有趣的时候,一连串无法解释的霉运,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最开始,只是些工作上的小麻烦。
一个他跟进了整整三个月、马上就要签约的重要项目,在最后关头,客户方却突然告知,因为内部人事变动,项目需要无限期搁置。李明所有的努力,瞬间化为泡影,还因此被上司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怎么回事啊李明?这么重要的项目都能黄了?”
“对不起经理,我……”
李明百口莫辩,他自己也想不通,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
他只当是职场常态,运气不好。
可紧接着,倒霉的事就像商量好了一样,接踵而至。
下班路上,他为了躲避一个突然窜出来的孩子,脚下一滑,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不仅新买的手机屏幕摔得粉碎,脚踝也扭伤了,肿得像个馒头。
“嘶……”李明一瘸一拐地回到家,看着彻底报废的手机,心里堵得厉害。
祸不单行。第二天,他因为脚伤在家休息,楼上却突然漏水,把他家新装修的天花板和墙纸全都泡得起了皮、发了霉。
他拖着伤脚,一瘸一拐地去找楼上理论,对方却是个蛮不讲理的租户,两人吵了半天,最后不欢而散。
一时间,工作受挫,意外破财,身体受伤,邻里纠纷……所有倒霉的事,仿佛都集中在了这短短的一周内。
李明的情绪,从最初的郁闷,变成了烦躁,最后,甚至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恐慌。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团看不见的乌云笼罩着,无论做什么,都不顺利。
那天晚上,他拖着伤脚,照旧去花园里放下了火腿肠。当他看到玄墨那优雅的身影再次出现时,他心里那股莫名的恐慌,变得更加浓烈了。
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己这接二连三的霉运,似乎……就是从开始喂养这只黑猫之后,才开始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用力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开始胡思乱想了。
03
又过了几天,李明的脚伤稍微好了些。他一下班就去了小区门口新开的一家中医推拿馆,想让师傅给活活血。
给他推拿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手劲很大,按得李明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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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你这脚踝是小事,倒是你这印堂……”老师傅按着按着,突然停了下来,盯着李明的额头,皱起了眉头。
“我印堂怎么了?”李明不解地问。
“你最近,是不是沾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老师傅的表情很严肃。
“不干净的东西?”李明被问得一头雾水,“没有啊,我天天上班下班,能有什么不干净的。”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里屋的珠帘后传了出来。
“师兄,不可妄言。这位居士并非沾惹邪祟,而是自身气运,被外物所冲撞了。”
话音刚落,珠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拨开,一个身穿青色道袍、头顶发髻、手持拂尘的中年道士,缓缓走了出来。他面容清瘦,双目开阖间精光内敛,自有一股出尘的气度。
“你是……”李明看着这身打扮,愣住了。
“贫道青虚,云游至此,暂借师兄这宝地歇歇脚。”道士对他稽首一礼,目光却落在了他的脚踝上,“居士这伤,并非偶然。你命格中正,气运本应平顺,但此刻却被一缕‘玄煞’之气缠身。此煞气不除,你这霉运,恐怕还只是个开始。”
“玄煞?”李明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荒谬。
道士却没有理会他的表情,只是自顾自地说道:“你且仔细想想,最近生活中,是否多出了一样东西?此物,通体漆黑,性属阴寒,看似寻常,实则因果不净,最是能招惹是非,牵动晦气。”
通体漆黑……
李明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就想到了那只黑猫——玄墨!
他将信将疑地,将自己喂养流浪猫的经历,对道士和盘托出。
听完后,道士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痴儿,痴儿。你一念之善,本是功德。奈何,你遇上的,偏偏是这‘玄煞’之体。”
青虚道士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那猫,并非凡物。它身上背负着前主的因果,怨气未消,又常年游荡于阴湿之地,早已成了一块吸引厄运的磁石。你与之亲近,日日饲喂,等同于将它的因果,分担到了自己身上。它招惹来的灾祸,自然也就不断地,应验在你身上了。”
“居士,听贫道一句劝。”道士的眼神变得无比严肃,“立刻断了这份缘。莫要再喂,莫要再见。待它与你的气机牵连断了,你这运势,自会恢复如初。否则……小则破财伤身,大则,恐有性命之忧!”
04
走出推拿馆的时候,李明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青虚道士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那坚定的唯物主义世界观上。他想斥之为无稽之谈,可自己身上发生的这一连串倒霉事,又真实得让他无法辩驳。
那一晚,他第一次,没有去那个花园。
第二天,他绕了很远的路下班,刻意避开了那个地方。
第三天,第四天……
他狠下心,整整一周,都没有再去见玄墨。
而奇迹,真的发生了。
从他下定决心疏远玄墨的第二天起,他那潭死水般的生活,竟然真的恢复了平静。项目黄了就黄了,没有新的麻烦找上门;脚伤在喷了几天药之后,迅速消了肿;楼上的租户,也因为拖欠房租,被房东给赶走了。
一切,都顺了过来。顺得让李明心里发毛。
他开始相信,那个道士说的,或许是真的。那只看起来孤傲又美丽的黑猫,真的是一个会带来厄运的不祥之物。
恐惧,渐渐压倒了最初的那份善意和喜爱。他庆幸自己听了劝,及时抽身。
然而,就在他以为这件事将就此了结的那个雨夜,命运,却给他开了一个最残忍的玩笑。
那晚,公司临时加班,他直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刚出地铁站,倾盆大雨便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他没带伞,只能抱着公文包,在雨中狼狈地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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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跑过那个熟悉的花园时,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幼童哭泣般的“喵呜”声,穿透了哗哗的雨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在那个他曾经放火腿肠的石台下,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蜷缩在那里,被雨水冲刷着,一动不动。
是玄墨!
李明的心,猛地一揪。他想起了道士的警告,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转身,假装没看见。
可是,他的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一步也无法移动。
他看着那团在雨中瑟瑟发抖的、小小的生命,想起了它第一次吃自己火腿肠时那优雅的样子,想起了它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
最终,那份源于心底最深处的、最朴素的善意,还是战胜了对未知的恐惧。
“去他妈的玄煞!”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冲进了雨幕,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石台边。
玄墨已经奄奄一息,身上湿透了,身体冰冷,呼吸微弱。它的后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伤口已经开始化脓。
李明不再有任何犹豫,他弯下腰,用外套,小心翼翼地将那团冰冷的小生命,抱进了怀里。
就在他抱起玄墨的瞬间,异变陡生!
只见玄墨的额头正中,那片纯黑的毛发之下,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如同朱砂烙印般的血色符文!那符文的形状,古老而邪异,仿佛带着生命一般,在它的皮毛下一闪即逝!
“糟了!”
一个惊骇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李明猛地回头,只见那个青虚道士,不知何时,竟撑着一把油纸伞,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他那张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惨白和惊恐!
“你……你还是碰了它!”道士的声音都在发抖。
“大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算到你今晚有此一劫,特来等你,想做最后挽回,没曾想……还是晚了一步!”道士指着他怀里的玄墨,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你可知它额头那血印是什么?!”
“那……那不是‘玄煞’!那是比玄煞恐怖百倍的‘聚阴煞’!玄煞缠身,只是厄运不断。而这聚阴血印一现,就意味着它已经认你为主,将你视作了它所有因果的最终承担者!大祸……马上就要临头了!谁也救不了你了!”
就在李明被这番话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青虚道士的目光,却突然死死地定格在了玄墨的脖子上。
那里,因为被雨水打湿,原本蓬松的毛发紧紧地贴在皮肤上,露出了一条被毛发掩盖住的、细细的红绳。红绳上,似乎还挂着一个什么小小的东西。
道士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东西,失声惊呼:
“这……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