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伟啊，姑姑把你养大不容易，现在老了，你总该报答报答吧？”
姑姑坐在我家的沙发上，理所当然地说着。
我给她倒了杯茶，笑着问：“姑姑，您说的报答，是指每月五千的那种？
”她点点头，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觉得陌生：
“那您觉得，当年的感情债，什么时候能还清呢？”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这是我和姑姑二十年来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坐下来谈话。上一次见面，还是三年前爷爷的葬礼上，她匆匆来又匆匆走，连顿饭都没吃。而这一次，她提着大包小包出现在我家门口，说是要住几天，顺便“商量点事”。
我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外企做项目经理，月薪两万出头，在这个城市算是中等水平。三年前贷款买了这套八十平的房子，每月房贷七千，加上日常开销，生活谈不上宽裕，但也算稳定。
姑姑进门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此行不简单。二十年了，她从来没有主动来看过我。
“姑姑，您先休息，我去做饭。”我站起身，准备去厨房。
“等等。”姑姑叫住了我，从包里掏出一沓材料，“你先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养老协议书，打印得工工整整，上面写明了我每月需要支付五千元作为赡养费，直到姑姑去世。协议书的最后，甚至还有一行小字：如有违约，需支付违约金十万元。
“姑姑，这是什么意思？”我拿着协议，感觉手有些发抖。
“什么意思？”姑姑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当年要不是我，你早就被送进福利院了！你爸妈出车祸那会儿，你才十二岁，是我把你接到家里，给你吃给你穿，供你上学。现在我老了，要你每月给五千养老，过分吗？”
我深吸一口气，把协议放在茶几上：“姑姑，当年的事，我都记得。”
“记得就好！”姑姑似乎很满意，“那你就签字吧，从这个月开始。我算过了，我今年六十二，按平均寿命算，还能活二十年。五千乘以十二个月，再乘以二十年，你总共要给我一百二十万。这个价格，已经很便宜了。”
她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仿佛在谈一笔生意。
我没有接话，而是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切菜的时候，刀锋在案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一声声敲击着我的记忆。
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我永远不会忘记。
那是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警察敲开了我家的门，告诉年仅十二岁的我，父母在回家的路上遭遇车祸，双双离世。那一刻，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父亲是一名中学教师，母亲在银行工作，我们家虽然算不上富裕，但生活一直很温馨。父母感情很好，对我也疼爱有加。他们每个月都会存一笔钱，说是要给我将来上大学用。
车祸发生后的第三天，姑姑来了。她是父亲唯一的妹妹，比父亲小五岁，那年三十五岁。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脸上挂着悲伤的表情，拉着我的手说：“小伟，别怕，以后姑姑照顾你。”
当时的我，真的以为遇到了救星。
葬礼办完后的第二天，姑姑就带着我去了父母的银行，取出了他们所有的存款。 我清楚地记得，那是三十八万元，包括他们多年的积蓄和保险赔偿金。
“这些钱姑姑先帮你存着，等你长大了再给你。 ”姑姑说着，把银行卡装进了自己的包里。
接下来，她又去了父母单位，领取了抚恤金。然后是我家的房子，那套七十平的两居室，也被她以“为了我好，先卖掉换成现金”的名义卖掉了，当时卖了三十万。
我被带到了姑姑家，一个四十多平的老旧小区。姑姑家有三口人，姑父在工厂上班，还有一个比我大两岁的堂哥张浩。
最初的几天，姑姑对我还算照顾，给我做了几顿好饭，还带我去买了两套新衣服。我以为，生活就会这样继续下去。
可很快，一切都变了。
搬进姑姑家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我听到姑姑和姑父在卧室里说话。
“他爸妈留下的那些钱，够咱们家用好几年了。”姑姑的声音透过薄薄的墙壁传来，“房子卖了三十万，加上存款和保险，总共七十多万呢。”
“那些钱是人家孩子的。”姑父的声音有些犹豫。
“什么孩子的？他现在还小，懂什么？等他长大了，能活到那时候再说。反正咱们养他这么多年，也得花不少钱，扯平了。”
“可是......”
“可是什么？你要是心疼这孩子，当初就不该让我把他接来。现在接都接来了，钱也拿了，你还想怎么样？”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哭了整整一夜。
从那以后，我在姑姑家的地位就急转直下。我被安排住进了阳台改造的小房间，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热得像蒸笼。吃饭的时候，堂哥张浩总是有肉有菜，而我的碗里永远只有青菜和少得可怜的米饭。
“你要懂得感恩，知道吗？”姑姑经常这样教育我，“要不是姑姑心善，你早就没人要了。”
初三那年的一个周末，我正在房间里做作业，姑姑突然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沓钱。
“小伟，你是不是偷了姑姑的钱？”她的脸涨得通红。
“我没有！”我立刻站起来辩解。
“还说没有！你房间里怎么会有两千块钱？”姑姑把钱摔在我面前。
那两千块钱，是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压岁钱和奖学金。我成绩一直很好，每学期都能拿到奖学金，这些年下来，总共攒了两千多块。我把它们藏在枕头下面，准备将来上大学用。
“这是我的奖学金和压岁钱！”我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压岁钱？”姑姑冷笑一声，“你在我家吃我的用我的，哪来的脸要压岁钱？这些钱都是我给你的，理所应当归我。还有奖学金，你能上学都是我供的，奖学金当然也是我的。”
说完，她把钱全部拿走了。
那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了。我找到姑父，问他：“姑父，我爸妈留给我的钱，现在还有多少？”
姑父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这个......你得问你姑姑。”
“我爸妈留下了七十多万，按照这些年的开销，怎么也应该还剩大半吧？”我鼓起勇气继续问。
姑父的脸色变了，他看了看卧室的方向，压低声音说：“小伟，有些事你还小，不懂。你姑姑这些年为了养你，花了很多钱......”
“花了多少？”我追问道。
“这个......反正很多。”姑父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第二天，我鼓起勇气去找姑姑。我问她，能不能给我看看这些年的账单，我想知道自己的钱花在了哪里。
姑姑当场就翻脸了。
“账单？你要看账单？”她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个白眼狼！姑姑养你这么多年，你不但不感恩，还来跟我要账？那些钱都花光了，全都花在你身上了！你以为养你不要钱？吃饭不要钱？上学不要钱？”
“可是......”
“可是什么？”姑姑打断我，“你要是觉得姑姑对不起你，你现在就滚！姑姑还不想养你这个白眼狼了呢！”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我父母留下的那七十多万，恐怕早就被姑姑挥霍一空了。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我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无依无靠，连户口都在姑姑家。
我忍了下来。
高中三年，我几乎没有向姑姑要过一分钱。我开始做兼职，周末去餐厅端盘子，暑假去工厂打工，寒假去商场做促销。我把赚来的每一分钱都藏起来，发誓将来一定要离开这个家。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外地的一所重点大学。填志愿的时候，我特意选了离家最远的城市。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姑姑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小伟真有出息！”她拉着我的手，难得温柔地说，“不过上大学要花很多钱，姑姑这些年也不容易，你看......能不能申请助学贷款？”
“我已经申请了。”我平静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姑姑松了一口气，“等你大学毕业，找到好工作，可别忘了姑姑啊。姑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要懂得报答。”
大学四年，我没有向姑姑要过一分钱，全靠助学贷款和兼职收入维持生活。每年寒暑假，我都留在学校打工，从来没有回过姑姑家。
毕业那年，我如愿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留在了那座城市。我换了手机号，没有告诉姑姑。我想，就让过去的一切都过去吧。
可是姑姑终究还是找到了我。
大学毕业三年后，也就是我工作的第三年，有一天公司前台打电话给我，说有人找。我下楼一看，是堂哥张浩。
多年不见，张浩变化很大。他穿着一身名牌，开着一辆不错的车，看起来混得不错。
“小伟，好久不见啊！”张浩拍着我的肩膀，笑得很热情。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问。
“托了点关系打听的。”张浩说，“我正好来这边出差，想着来看看你。走，哥请你吃饭。”
吃饭的时候，张浩跟我聊了很多，问我工作怎么样，薪水如何，有没有买房。我敷衍地回答着，心里很清楚，他不可能无缘无故来找我。
果然，酒过三巡，张浩话锋一转。
“小伟，其实我这次来，是我妈让我来的。 ”他喝了口酒，“我妈这些年身体不太好，前年查出了糖尿病，去年又摔了一跤，腿脚不太方便。 我爸去年退休了，两个人每月的退休金加起来也就四千多。 我妈想着，你现在也工作了，能不能每个月给她一点生活费？”
我放下筷子，看着张浩：“她想要多少？”
“也不多，一个月三千就行。”张浩说，“毕竟她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总得表示表示吧？”
“养了我这么多年？”我笑了，“张浩，你说这话良心不痛吗？”
张浩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父母留下的七十多万，都去哪了？”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张浩的脸色变了，他低下头，半天才说：“那些钱......早就花完了。”
“花在哪了？”我继续追问。
“这个......养你啊，还有家里的开销......”
“别骗我了。”我打断他，“你家当年买的那套一百二十平的大房子，是不是用的我爸妈的钱？你大学四年的学费生活费，是不是也是我爸妈的钱？还有你毕业后做生意的启动资金，是不是也是我爸妈的钱？”
张浩彻底沉默了。
“我在姑姑家住了六年，吃的是剩饭剩菜，穿的是旧衣服，住的是阳台改造的小房间。她给我花过多少钱？一年一万都不到。六年下来，最多也就五六万。可我爸妈留下的七十多万，都进了你们的腰包。”
我站起身，拿起外套：“所以你告诉姑姑，这笔账，还没算清楚呢。”
从那以后，我又消失了三年。我换了手机号，搬了家，切断了和姑姑家的一切联系。我以为，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见到他们了。
没想到，今天姑姑居然找上门来了。
晚饭做好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七点了。我端着两盘菜走出厨房，姑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副主人的姿态。
“姑姑，吃饭吧。”我把菜放在餐桌上。
姑姑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皱起了眉头：“就这些？也太简单了吧？”
“家常便饭，姑姑将就一下。”我说。
吃饭的时候，姑姑又开始了她的长篇大论。她说自己这些年过得多么不容易，身体多么不好，看病花了多少钱。她说姑父的退休金太少，张浩虽然有点钱，但他自己也要养家，不能全指望他。
“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得靠你。”姑姑说，“你也看到了，姑姑现在老了，身体不好，总得有人照顾吧？你要是不方便照顾，每个月给点钱也行。五千不多，你现在工资两万，给姑姑五千，自己还剩一万五，够花了。”
“姑姑，您知道我现在的工资是多少？”我问。
“张浩打听的，他说你在外企工作，起码两万。”
“那姑姑知不知道，我每个月房贷多少？”
“这个......不知道。”
“七千。”我说，“加上物业费、水电费、生活费，每个月开销起码一万二。剩下的八千，我要存起来，将来结婚用。”
“结婚？”姑姑冷笑一声，“你有女朋友了？”
“暂时没有。”
“没有就别想那么多。”姑姑说，“先把姑姑的养老问题解决了再说。再说了，等你结婚的时候，姑姑也会给你包红包的。”
我放下筷子，看着姑姑：“姑姑，我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爸妈留下的那七十多万，现在还有多少？”
姑姑的脸色瞬间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