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年会现场，我盯着手机短信看了三遍——到账6万元。
我咬紧下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会场大屏幕上滚动着分红榜，总金额1200万。
齐浩然笑容满面地上台领取420万，唐婉清拿走280万，周凯捧走190万，就连刚来半年、还在试用期的实习生都分到了8万。
而我，拿下全公司70%业绩的销售总监，只有6万。
我站起身，手里攥着提前打印好的离职报告。
就在我推开宴会厅大门的瞬间，程砚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方以安，等一下。副总裁的位置，我已经为你内定好了。"
01
我叫方以安，今年二十九岁，这家公司的销售总监。
三年前我入职时，公司还只是个不到五十人的小团队。现在我们有三百多号员工，年营业额突破两个亿，而这其中，百分之八十的业绩都是我带回来的。
此刻我站在宴会厅门口，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方总，您不多坐一会儿吗？"人事部的小姑娘追出来，脸上带着同情的表情。
我扯出一个笑容："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那个……方总，您别往心里去，公司今年效益好，明年肯定……"
"没事。"我打断她，不想听这些安慰。
走出酒店大门，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我裹紧大衣，手机又响了一声，是银行到账短信。我点开看了一眼，6万元，一分不差。
我点开微信，翻出公司的工作群。群里已经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发红包庆祝，晒自己的分红金额。
齐浩然发了个520的红包，配文："感谢程总信任，感恩公司平台，明年我们再创辉煌！"
唐婉清秒抢了红包，回复："齐总威武！跟着齐总有肉吃！"
周凯也凑热闹："恭喜齐总！420万，太厉害了！"
我看着这些消息，喉咙发紧。420万，整整是我的70倍。
我退出工作群，打开了业绩统计表。这是我每个月都要做的汇总，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每一笔订单。
过去一年，公司总业绩1.8亿。
我签下的S市政府采购项目：5200万。
T集团战略合作：3800万。
跨国企业独家代理：2600万。
零散客户累计：3400万。
总计1.5亿，占公司总业绩的83%。
而齐浩然呢？他全年签单不到2000万，其中还有一半是我帮他谈下来，他只是去签了个字。
唐婉清是财务经理，根本不涉及业务。周凯就是个后勤管家，管管行政采购。
凭什么他们拿走890万，而我只有6万？
我打开去年的分红记录。去年公司总业绩8000万，我个人贡献5500万，拿到了180万的分红。那时候我觉得少了点，但还算合理。
今年业绩翻了一倍多，我的贡献更大了，分红却缩水到6万？
我越想越不对劲，点开公司内网，找到今年的分红制度文件。
文件标题是《年度绩效奖金分配管理办法（2024版修订）》，发布时间是11月28日。
我愣住了。11月28日？那不是年底考核前三天吗？
我仔细看完整份文件，手越来越凉。
新制度的核心内容就一条：强化团队协作，弱化个人业绩。
具体来说，个人业绩的权重从去年的70%降到了20%，而"综合评估"占到了50%，"团队贡献"占30%。
什么叫综合评估？文件里写得模棱两可："包括但不限于工作态度、团队配合度、领导认可度等多维度指标。"
这不是明摆着给人钻空子吗？
我翻到文件最后，签批流程那一栏，看到了三个名字：
提议人：周凯（行政总监）
附议人：齐浩然（销售副总）
批准人：程砚秋（总裁）
程砚秋也签了字。
我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02
出租车在公司楼下停稳，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我推开办公室的门，灯还亮着。
助理肖雨正坐在我的位置上，看到我进来，吓得跳了起来。
"方总！您怎么回来了？"
"拿点东西。"我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开始收拾私人物品。
肖雨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我头也不抬。
她犹豫了几秒，突然"砰"一声关上了门，还反锁了。
"方总，我必须告诉您一些事。"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她。
肖雨深吸一口气："上个月，齐总让我整理年度业绩报表的时候，我看到他改了很多数据。"
"什么数据？"
"就是您签下的那些大单子。"她走到电脑前，打开一个文件夹，"您看，这是原始版本，这是提交给财务部的版本。"
我凑过去，两份表格并排显示在屏幕上。
原始版本清清楚楚：S市政府项目，负责人方以安，合同金额5200万。
修改版变成了：S市政府项目，负责人齐浩然，合同金额5200万，备注：方以安协助执行。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其他项目也是这样。"肖雨翻开下一页，"T集团那个单子，齐总说是他去陪领导喝酒才谈下来的，您只是做了方案。跨国企业的项目，唐姐说是她设计的财务方案打动了对方，您就是跑跑腿。"
"周凯呢？"我的声音发紧。
"周总说是他的行政接待做得好，给客户留下了深刻印象。"肖雨苦笑，"反正功劳被他们三个分光了，您就成了打杂的。"
我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还有，我上周听到齐总和唐姐在办公室里商量。"肖雨压低声音，"齐总说，方总太能干了，程总越来越器重您，再这样下去他的位置不保。唐姐说放心，她已经把业绩报表改了，再说服周总修改分红制度，您今年最多拿10万。"
10万。实际上我只拿到了6万。
"分红制度是谁提议修改的？"我问。
"是周总提的案，说要强化团队意识，不能让个别人拿太多。齐总第一个响应，说这个提议好，符合公司长远发展。"
"程总呢？程总怎么说的？"
肖雨摇摇头："我不知道，那是董事会的事。但方总，批文上确实有程总的签字，我在人事部看到过。"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程砚秋，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公正的人。
"方总，您打算怎么办？"肖雨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打开电脑，登录邮箱，开始写离职报告。
"致程总：
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辞去销售总监一职。
三年来，感谢公司提供的平台和机会。但由于个人职业规划调整，我需要寻找新的发展方向。
根据劳动合同，我会履行一个月的交接期。
此致
敬礼
方以安
2024年12月15日"
我把报告打印出来，签上名字，装进文件袋。
"方总……"肖雨的眼圈红了，"您真的要走？"
"嗯。"我把私人物品装进纸箱，"这些天辛苦你了，我走了以后，你好好干。"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打断她，"有些事情，忍一次可以，忍第二次就是自己的问题了。"
肖雨咬着嘴唇，突然说："方总，其实去年底您签合同的时候，齐总让您签过一堆文件，您还记得吗？"
我愣了一下："记得，常规续约手续。"
"不全是。"肖雨走到文件柜前，翻出一个档案袋，"我偷偷留了一份复印件，您看。"
她抽出几张纸递给我。
第一份是劳动合同续约协议，最后一页有一条附加条款，字体非常小：
"乙方（员工）理解并同意，甲方（公司）有权根据经营需要调整薪酬体系和绩效考核制度，乙方自愿服从相关调整。"
第二份是一个补充说明：
"为加强团队协作，乙方同意将个人业绩纳入团队业绩统筹管理，具体分配方式由公司根据综合评估确定。"
两份文件的落款处，都有我的签名。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完全不记得签过这个。"我喃喃自语。
"去年12月底，您刚谈完T集团的单子，连续飞了十二趟，整个人都累坏了。"肖雨说，"齐总拿着一堆文件让您签，说是年底的常规手续，您当时忙着写项目总结，根本没细看。"
我想起来了。那天我确实签了很多文件，齐浩然站在旁边催："方总，您快点签，我赶着去开会呢。"
我连看都没看，刷刷刷签了一堆名字。
原来那时候，坑就已经挖好了。
03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准时出现在人事部。
人事经理看到我手里的离职报告，惊讶得张大了嘴："方总，您……您要离职？"
"对。"我把报告放在她桌上，"今天提交，我会按合同履行一个月的交接期。"
"这……这太突然了！"她慌乱地站起来，"方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您别冲动……"
"我很冷静。"我打断她，"麻烦尽快办理手续。"
"可是……这么重要的事，我得向上汇报啊！"
"随便。但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我转身离开人事部，刚走到走廊，手机就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以安，你弟弟出车祸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妈，您别急，伤得重吗？"
"医生说要做手术，需要20万！"妈妈的声音在哭，"家里只有5万存款，你能不能……"
"妈，您别哭，钱我来想办法。"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您先照顾好弟弟，我马上给您转钱。"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银行。
账户余额：23万。
这是我三年攒下的全部积蓄。本来我计划今年拿到150万左右的分红，给妈妈换套大房子，给弟弟付婚房首付，自己也能松口气。
现在只有6万。
我给妈妈转了20万，账户余额剩下3万。
手机又响了，是公司内线。
"方总监，程总请您去一趟办公室。"
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拿上离职报告，走向顶楼。
程砚秋的办公室在28楼，整整一层都是他的。
秘书给我倒了杯茶，我没喝。
"方总监，您先坐，程总马上就来。"
我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过这间熟悉的办公室。三年来，我来过这里无数次，汇报工作、讨论方案、签订合同。
每一次，程砚秋都温和有礼，从不摆架子。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公正的领导。
现在想想，也许我错了。
门被推开，程砚秋走了进来。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气质儒雅，眼神温和。
"以安，听说你要离职？"他在我对面坐下，表情严肃。
"是的，程总。"我拿出离职报告，递过去，"我已经提交了报告。"
他接过报告，翻开看了几眼，皱起眉头："能说说原因吗？"
我把打印好的业绩统计表放在茶几上："1.5亿的业绩，换来6万块的分红。程总，您觉得这合理吗？"
程砚秋沉默地看着那份报表，眉头越皱越紧。
"你的业绩我清楚，这次分红确实……"
"确实什么？"我打断他，"确实不公平？确实是我被耍了？"
程砚秋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程总，这份不公平上面有您的签字。"我的声音在颤抖，"您批准了新的分红制度，您同意了业绩重新分配，所以请别再说您不知道。"
"以安……"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拿命换来的业绩，被人轻轻松松就夺走了。"我死死咬着嘴唇，"您知道S市那个项目我是怎么谈下来的吗？连续三个月，我每天睡不到四小时，见了八轮谈判，光方案就改了十七版。"
"T集团的单子，我连续飞了十二趟，膝盖在对方办公室跪出了血泡，求着他们给我们一个机会。"
"跨国企业那个项目，我在机场等了对方CEO十个小时，就为了能跟他说上两句话！"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每一个项目都是我拿命换来的，结果呢？功劳被别人抢走，我还要被说不懂团队协作？"
程砚秋沉默了，良久才开口："如果我说，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呢？"
"原因？"我冷笑，"什么原因能解释420万和6万的差距？"
"以安，你知道公司今年准备设立副总裁职位吗？"
我愣住了。
"这个位置，我已经内定给你了。"程砚秋站起身，走到窗边，"年薪200万，加上股权激励。今年的分红委屈你了，但我会补偿的。"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副总裁？给我？
"董事会已经通过了，下周就会宣布。"程砚秋转过身，眼神真诚，"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请相信我。"
我摇摇头，慢慢站起来："程总，您觉得我会相信吗？"
"什么意思？"
"刚刚还拿6万打发我，转身就说要给我副总裁？"我的声音里满是讽刺，"这是补偿还是施舍？"
"不是施舍，是你应得的。"
"应得的？"我笑了，笑得眼泪又流下来，"如果是应得的，为什么不在分红大会上宣布？为什么要等我提离职才说？程总，您是觉得我好骗，还是觉得我没退路？"
程砚秋被问住了，沉默了几秒："以安，有些事情很复杂，公司的局面，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不想知道！"我突然拔高声音，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爆发，"您知道这三年我怎么过的吗？"
"S市的政府项目，我连续三个月每天睡不到四小时，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为了谈下T集团，我在零下十度的天气里，在他们公司门口站了三个小时，就为了能偶遇他们的采购总监！"
"跨国企业那个单子，对方CEO的助理看不起我们这种小公司，我硬是连续一个月每天给他发邮件、打电话，最后人家终于被我感动了！"
我的声音已经嘶哑："每一个项目都是我拿命换来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血汗！结果呢？功劳被别人抢走，我反而成了不懂团队协作的人？"
"我弟弟今天出车祸，需要20万手术费。"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妈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先垫上，我看着账户里的23万，您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
"那是我三年攒下的全部积蓄！我以为今年能拿到150万，我以为我可以给妈妈换套大房子，给弟弟付婚房首付，自己也能松口气……"
"可是您告诉我，6万，就值6万！"
我瘫坐在沙发上，捂住脸，撕心裂肺地哭起来。
三年的委屈、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全部涌出来。
程砚秋站在原地，看着我，眉头紧锁。他走过来，想拍拍我的肩膀，但手停在半空。
"以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齐浩然、唐婉清、周凯三个人冲了进来。
"程总！"齐浩然脸色铁青，"我听说方以安要告我们？"
唐婉清冷笑着看向我："方总监，你可别血口喷人。"
周凯更直接："分红制度是经过董事会批准的，符合法律法规，谁不服也没用。"
三个人站成一排,气势汹汹地盯着我。
我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里已经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齐总，5200万的政府项目，您说是您陪酒谈下来的？"我站起来，直视他的眼睛，"那请问，您陪的是哪位领导？哪天去的？喝的什么酒？"
齐浩然脸色一僵："这……这种细节我哪记得……"
"您记不得？那我帮您回忆一下。"我冷笑，"那个项目从头到尾您就去了两次，第一次是签合同，第二次是收款。中间的八轮谈判，每一场都是我和肖雨去的，您连面都没露过。"
"3800万的T集团，唐姐说是您的财务方案打动了对方？"我转向唐婉清，"那请问，方案是您写的吗？PPT是您做的吗？那十二趟飞行，您去了几次？"
唐婉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跨国企业的2600万，周总说是您的行政接待做得好？"我看向周凯，"那个项目谈了半年，前三个月人家连我们公司门都没进，您接待的是空气吗？"
三个人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程砚秋看着这一幕，缓缓走回办公桌，打开抽屉。
他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既然都来了，有些事情，也该说清楚了。"
我看着那份文件，心跳如鼓。
文件的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