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彭德怀的上级，被俘后献出国宝求生，却依然被枪决，他是谁？

一九五零年，云南的空气里头都透着一股紧张劲儿。

镇压反革命的风刮得正猛，一批旧时代的国民党军官被揪了出来，周磐就是其中一个。

判决书下来，死刑，立即执行。

搁谁身上都得腿软。

这位当过军长、在湘鄂赣边区跺跺脚都得响半天的人物，也彻底慌了神。

他哆哆嗦嗦地递上一份材料，说自己手上有一件能换命的宝贝，叫“皿方罍”。

他把这件东西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指望能靠它从枪口下捡回一条命。

可他想错了，新中国要的是一个干净彻底的新世界，不是一件古代的瓶瓶罐罐能交换的。

这事儿得从头说起，周磐这个人，还有他那件宝贝，两者的命运早就缠在了一块儿。

周磐是湖南邵阳人，生在清末，长在民国，那个年代想出人头地，要么读书，要么当兵。

他家境还行，读了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算是科班出身。

毕业后没别的出路，就进了军队，凭着脑子活络和一股狠劲，一步步往上爬。

在那个枪杆子就是硬道理的时代，他混得风生水起。

有意思的是，后来威震天下的彭德怀元帅，早年间还得管周磐叫一声“长官”。

这俩人的出身天差地别。

彭德怀家里穷得叮当响，弟弟活活饿死，自己大年初一出门讨饭都讨不着，是真真正正在死亡线上挣扎过的人，参军就是为了有口饭吃。

周磐不一样，他是有功名在身的军校生。

可命运就是这么奇妙，把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扔进了同一个军营。

大概是在一九一九年，当时周磐手下有个排长叫李润生，打仗受了重伤。

周磐瞅着彭德怀这小伙子机灵能干，就让他顶了这个缺。

后来彭德怀家里传来消息，说祖母病危，这在旧军队里可不是什么大事，但周磐居然大笔一挥，批了十天假让他回家。

这份人情，彭德怀一直记着。

即便后来两人走的道完全岔开了，彭德怀提起周磐，还是会念叨他当年的这份情。

时间一晃到了北伐那会儿，一九二六年，蒋介石的势力起来了，周磐的部队被收编，他也顺理成章地当上了国民革命军的师长。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彭德怀的人生拐了一个大弯。

他认识了共产党人段德昌，接触到了全新的思想。

过去他当兵是为了吃饭，为了个人前程，现在他明白了，还有一条路，是为千千万万穷苦人打天下的路。

从那一刻起，他和周磐就不再是同路人了。

一九二八年，彭德怀入了党，没过多久就在湖南搞了一场大事——平江起义。

起事之前，彭德怀还专门去找了周磐，想拉他一起干。

他念着旧情，也觉得周磐是个有本事的人。

可周磐听完就摇头了，他看得清楚，革命这玩意儿风险太大了，自己好不容易混到师长的位置，金钱、地位、权力都有了，怎么可能拿这一切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不过周磐也算仗义，他虽然不干，但也没把彭德怀给出卖了。

他嘴巴很严，没跟上头告密。

可事儿闹得那么大，他这个当师长的脱不了干系。

蒋介石一道命令下来，以“统管不力”的罪名把他给撤了。

周磐这一歇就是好些年，直到解放战争打得不可开交，国民党实在没人用了，才又想起他来，给了他个兵团副司令的官。

后来又兼任军长，成了湘鄂赣边区的头面人物，权力比当年还大。

也就是在周磐赋闲的那段时间，他跟那件叫“皿方罍”的宝贝扯上了关系。

这东西的来历也挺传奇。

一九一九年，湖南桃源县一个叫艾清宴的农民在自家地里挖土，一锄头下去，挖出来个造型古怪的“铁罐罐”。

他虽然不认得这是啥，但看着上面的花纹和厚重的样子，就觉得不是一般东西。

这宝贝在他家放了五年，后来让个走街串巷的古董商给收走了。

一九二五年，周磐正好带兵驻扎在桃源县。

他从别人口中听说了这个“铁罐罐”的事，也听说了这东西有个学名叫“皿方罍”，是商周时期的青铜器，价值连城。

周磐当时虽然官不大，但也是一方军阀，听闻有此等国宝，心思就活络了。

他动用自己的权势，半买半抢地把这件宝贝弄到了自己手里。

从此，这件皿方罍就成了他的私藏，秘不示人，是他压箱底的财富。

时间再回到一九四九年底，云南省主席卢汉通电起义，昆明城里的国民党军官被一锅端，周磐运气好，跑掉了。

按理说，这时候大势已去，他要是找个地方躲起来，或者想办法跑到海外，下半辈子也能安稳度日。

可他偏不，他脑子里还念着蒋介石的好，觉得国民党还有翻盘的希望。

于是他继续拉拢残部，负隅顽抗，手上又沾了不少血债，最后把自己逼到了非死不可的绝路上。

等到被抓、被审、被判了死刑，他才真正感到了害怕。

死亡面前，什么权势、什么野心都成了空话。

在最后关头，他想起了自己藏了几十年的宝贝，把它当成了唯一的希望。

他向政府交代：“我有一件国宝皿方罍，如果献出来，能不能换我一条活路？”

政府收下了他交出的东西，但他的罪行是铁板钉钉的，功是功，过是过，不可能用一件文物来抵消累累罪行。

随着一声枪响，周磐的一生画上了句号。

他到死都不知道一个事实：他献出的那件宝贝，其实只是皿方罍的盖子。

那皿方罍的器身去哪儿了？

原来，当年那个古董商从农民艾清宴手里收走整器后，消息走漏，当地人眼红，差点引发械斗。

混乱中，艾清宴的儿子情急之下一刀把器盖劈了下来，古董商只带走了器身。

后来这器身几经辗转，流落到了日本一个收藏家手里。

几十年过去了，周磐交出的盖子一直躺在湖南省博物馆的库房里，而器身则在海外漂泊。

直到八十年代末，一位中国的青铜器专家去日本朋友家做客，偶然看到了这件器身，当时就惊呆了。

他想方设法想让朋友把东西卖回中国，但没成功。

后来那位日本藏家家道中落，把皿方罍器身送到了纽约的拍卖行。

中国方面也努力过，想把它拍回来，但因为种种原因，最后还是失之交臂。

这一等，就等到了二零一四年。

皿方罍器身再次出现在佳士得拍卖会上，这一次，在多方力量的共同推动下，它终于被成功购回，回到了中国的土地。

当流落海外近一个世纪的器身和一直静静等待的器盖在湖南省博物馆重新合为一体时，这件国宝才算真正地回了家。

周磐用它来换命，却只拿出了一个盖子。

而这件身首异处的国宝，在经历了近百年的颠沛流离后，终于等来了团圆的一天。

彭德怀，《彭德怀自述》，人民出版社，1981年。

湖南省博物馆编，《器惟求全：皿方罍回归记》，岳麓书社，2014年。

高至喜，《湖南出土商周青铜器》，《文物》1963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