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阵子帮家里收拾外婆的旧柜子。在一个角落,我找到了一个小铁盒。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只小小的、褪了色的虎头鞋。
这是我舅舅几十年前刚出生时穿的。我妈拿着鞋叹了口气。她说:“这人啊,就像放出去的风筝,线还抓在手里。”
我舅舅在国外定居快二十年了,联系也少了。但在外婆心里,那根牵着他的线,她一辈子都没松开过。
我读到潘玉良的故事时,也有同样的感触。对她来说,那根线就是她藏了四十年的两件东西。
1977年,潘玉良在巴黎的医院里。她82岁了。她在国外漂泊了四十年。现在她即将去世。她的呼吸很弱,但她的精神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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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义在她的床边。他是她的同乡,像亲人一样。潘玉良用尽最后的力气,拿出了两件旧物品。她把这两件东西塞到王守义手里。这是一个重要的嘱托。她要求王守义把东西带回我国,交给潘赞化的子孙。
这两件东西对她很重要。第一件是鸡心项链。这条项链见证了她的新生。时间回到1913年。她当时17岁,名叫张世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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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芜湖的一个风月场所。她的生活很苦。潘赞化出现了。他当时是海关监督。他在宴会上注意到了这个倔强的女孩。他没有看不起她。他做了一个旁人不敢做的决定。他为她赎身,然后娶了她。
他给她改名叫“潘玉良”。他请老师教她读书写字。他发现她会画画,就给了她一本《芥子园画谱》。这条项链是他们的结婚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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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赞化在上海订制了它。项链背面刻着:“玉良存念,化赠”。这不只是一条项链。它是一份承诺。它代表了潘赞化给她的尊严。她从此不再是“物品”,而是一个“人”。
第二件是一只旧怀表。这只表的来历不一般。它原来是蔡锷将军的物品。蔡锷(字松坡)在1915年把它送给了潘赞化。表盖里刻着“松坡”两个字。
1937年,潘玉良准备再去法国。那时国内局势紧张。他们夫妻二人都知道,这次分别,可能很久都见不到面。在芜湖码头,潘赞化把这只怀表交给了她。这只表代表了他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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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被占领时,物资很少。潘玉良的生活很困难,有时只能吃干面包。但她没有卖掉这两件东西。有人劝她加入法国籍,这样能领到配给券。她拒绝了。她说:“生是我国的人,死是我国的鬼。”
她一直想回家。她一生中有三次机会。但三次都失败了。
1945年,抗战胜利。她很高兴,收拾好了行李。但马赛港的航线停了。战后秩序很乱。她没能走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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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底,她又买到了船票。出发前,她收到了潘赞化的电报。电报说他的原配夫人病重。她只好推迟了行程。
1957年,她又一次申请回国。她满怀希望。但她只收到了潘赞化的一封信。信里写道:“节令入冬,不宜远行。”她看懂了这封信。这不是在说天气。这是一个信号。她明白了,她可能再也回不了家了。
1977年,潘玉良在巴黎去世了。王守义遵守了他的承诺。他花光了积蓄,在蒙帕纳斯公墓给她买了墓地。他按照潘玉良的愿望,给她穿上了她自己缝制的旗袍。墓碑朝着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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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王守义带着七个大木箱回国了。箱子里有那两件信物。还有潘玉良创作的四千多幅画。她把所有作品都还给了祖国。
海关人员检查时,打开了怀表。他们看到了“松坡”两个字。他们认为这可能是文物,想扣留。王守义解释说:“这不是文物。这是一个中国女人的心。”
王守义在合肥见到了潘赞化的后人。他看到潘家墙上挂着潘赞化写的字:“贫贱之交不敢忘,糟糠之妻不下堂。”王守义把项链和怀表交给了他们。他转达了潘玉良的遗言:“大姐说,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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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玉良的愿望实现了。她的画作保存在安徽省博物馆。在芜湖,潘赞化的墓旁,家人给她留了一个空墓。
墓碑上刻着“潘张玉良之墓”。她的身体虽然留在异乡,但她的艺术和她的心,回到了她热爱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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