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时总觉得,兄弟姐妹间最伤人的是吵得面红耳赤。直到上个月在侄孙的满月宴上,看见大哥坐在对面刷手机,我才突然意识到:我们之间隔着张圆桌,却像隔着条江。年轻时为分家产拍过桌子,为照顾老人红过脸,那些争执早被岁月冲淡了。可现在明明能随时通电话,却总找不到拨号的理由;逢年过节坐在一起,聊的都是天气预报和养生食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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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我想起老邻居张老师家的故事。他们兄妹五个,年轻时为了谁多分间房闹得差点断绝关系。前年张老师脑溢血住院,半夜在家庭群里发了句“不舒服”,四个兄弟姐妹从不同城区打车赶来,聚在急诊室门口互相埋怨:“怎么不早说?”“你离得近也没见常去看看。”后来张老师康复了,他们建了个“每周聚餐”群,结果三个月后就成了“消息免打扰”。老二苦笑着跟我说:“现在倒是不吵了,可坐在一起就像开会,还得找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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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生分就像墙上的水渍,不是突然出现的,是日积月累渗进来的。小时候,我们挤在两张拼起来的板凳上写作业,冬天裹着同条棉被啃红薯。现在各自住着百来平的房子,反而觉得屋里空荡荡的。上个月整理老相册,看见我和大姐在庐山瀑布前的合影,她攥着我的手腕生怕我滑倒。如今她定居深圳带孙子,我退休在南昌养花,上次通话还是因为她误触了视频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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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社会科学院前年有项调查挺戳心:超过六成的老年人认为兄弟姐妹是重要情感依靠,但近半数人每月联系不足三次。这数据让我想起菜市场王阿姨,她每年中秋都买五盒月饼,给外地兄妹寄去时总附张字条“尝个鲜”,其实谁都不缺这口吃的。她说:“总要有个由头说句话,总不能直接说‘我想你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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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这东西最不讲情面。父母在世时,我们是围着老树打转的落叶;父母走后,我们成了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李大爷去年送走老母亲后,兄妹四个在墓园门口约定每月聚会。结果今年清明扫墓才重聚,见面时互相拍肩膀喊“胖了瘦了”,绝口不提失约的事。就像他说的:“都知道见面高兴,可就是迈不开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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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疏远倒也不是谁做错了什么。就像我和二姐,她孙女在国际学校要表演京剧,我外孙在重点高中拼奥数。她家厨房装着直饮水系统,我家灶台还炖着老火汤。见面时她说“带孩子去迪士尼”,我说“公园里牡丹开了”,话茬接不上,就像两台收不到信号的收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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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血脉这东西很奇妙。前年我做阑尾手术没告诉任何人,大姐不知从哪儿听说,连夜炖了汤坐高铁送来。看见她提着保温桶站在病房门口那刻,我突然想起七岁那年发烧,她偷拿储蓄罐买糖水罐头被母亲责骂。现在我们都当爷爷奶奶了,她放保温桶时还是那句:“趁热吃,别学小孩子嘴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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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找回从前的亲近,或许该从“不刻意”开始。就像我楼下的陈师傅,他每周雷打不动给弟弟送两次菜。有时是几根新摘的黄瓜,有时是两块豆腐,在他眼里弟弟永远是从前那个“馋嘴跟屁虫”。我儿子总说:“现在手机下单半小时送到,何必折腾?”他不懂,那袋青菜里藏的是“我想你了”的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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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辈子就像坐公交车,兄弟姐妹是同时上车的乘客。起初挤在一起说笑打闹,后来有人要转车,有人提前下站。等到白发苍苍时回头看,最怀念的不是车上颠簸,而是曾经紧挨着看窗外风景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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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和兄弟姐妹建了微信群,虽然常沉默,但谁家孩子考研成功、谁体检发现小毛病,总会激起一片叮嘱。昨天大姐转发我们穿开裆裤时的照片,三哥发了个咧嘴笑的表情。我盯着手机看了好久,想起母亲说过:“打断骨头连着筋。”原来那根筋,一直悄悄牵在我们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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