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海潮”到“上岸热”：如此生活30年

30年前人们追求下海经商，30年后人们渴望成功上岸，30年过去，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1992年，国内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下海热潮。这也是数千年历史长河中，十分罕见的一次。这一年，在南巡讲话之后，率先修改和废止了400多份约束经商的文件，大批体制内和知识分子开始投身私营工商界。

根据当时的人事部统计，1992年，从体制内下海者高达12万人，而选择不辞职投身商海的人更是超过1000万人。

这股浪潮成为我国对外开放初期最具标志性的社会现象之一。

以当时的视角来看，下海潮一方面是顺应对外开放，另一方面也是迫不得已。毕竟当我们朝着市场化迈进的时候，人事自然就会显得浮肿，因此精简人力提高效率，并鼓励人们下海经商，可谓是双赢的局面。

90年代，一个疯狂又蓬勃的年代，全民下海是当时的时代主题。

30年后的今天，上岸成了年轻人群体中的高频词。无论是考公、研究生招录还是企业招聘，上岸都被视为走出迷茫，抵达安稳的象征。当代年轻人开始追求体制内工作，这也反映了人们对职业稳定性和安全感的强烈需求。

从下海到上岸，如此生活30年。

90年代为什么会出现下海潮？

除了人员的浮肿之外，最大的原因还在于，高速增长的经济自带吸引力。

90年代我国经济呈现出高速增长趋势，GDP持续快速增长，年均增长率更是在8%至10%之间，1992年南巡讲话这一年，我国GDP增长14.2%，1993年到1996年也分别增长14%、13.1%、10.9%和10%。

高速增长背后也意味着更多的机会。90年代的最大特征就是商品短缺，需求旺盛，创业机会众多，尽管当时有许多规则尚不明确，但发展空间巨大。

且社会流动性强，阶层固化程度也非常低，风险和机遇并存，辞职下海经商的成功概率极高。

“92派”企业家群体中也诞生了一批今天我们耳熟能详的人物，其中就包括陈东升、田源、郭凡生、冯仑、王功权、潘石屹为代表的企业家。他们利用体制内的洞察力和发达国家经验，开创了我国商业的新篇章。

从保险到地产，从证券到零售，填补了市场空白，也推动了市场经济的快速1发展。

1990年底啊可以说是我国创业的黄金时代，正因为到处都是财富，到处都是机遇，才导致一大批人甘愿辞职下海经商，这些精英人士下海经商，也为我国经济贡献了较高的增速。

今天回头看，30年前我们面临的是什么？是商品短缺，是需求旺盛，是大量的劳动力，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就意味着机会。

但今天呢？

今天我们面临的不再是商品短缺，而是商品过剩；我们面临的也不再是需求旺盛，而是需求不足，劳动力我们同样也还有大量的劳动力，但因为商品过剩和需求不足，导致劳动力之间竞争激烈。

最终，整个市场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说过去是机遇是蓝海的话，那么今天各行各业已经在价格战的厮杀下变成了红海，竞争越来越激烈，身为劳动力的我们在其中也很难再享受到过去那般红利，最终，这导致了更多人选择上岸。

但上岸就是更好的选择吗？

对个人来说，肯定是更好的选择；但从宏观的角度来看，却未必。

一边是上岸，一边是下海，没有海就不可能有岸边这个概念，而没有岸边的海，自然也不是真的海。

当市场经济机会多多财富多多的时候，就会吸引更多人进入企业，反过来就会吸引更多人上岸，两者之间应该达成一个微妙的平衡，但这几年选择报名考公的人，却在猛增。

2023年，我国有260万人报名国考，竞争比约70：1；到了2024年，报名人数首次突破了300万大关；2025年更进一步，有341万人报名，到了2026年，报名人数则突破到了371万，同时竞争比也来到了98: 1。

上岸热现象背后，是人们心态和观念的变化。

其中最重要的变化就是规避风险。人们把上岸当成了不确定性中的最大稳定保障，但可笑的是，竞争比已经来到了几乎百里挑一的高强度竞争，但即便如此，仍然挡不住每年几百万人报考。

上岸越热，背后反映了就是人们在市场经济中感受到的不确定性越强，这当然不是一个好的现象。但可惜的是，目前我们无能为力。

从宏观来看，海和岸是相辅相成的共生互补关系，只有更多人投入到经济建设中去，才能够反哺更多人可以上岸，但如果大家都想着上岸，认为经济建设不确定性太高的话，这本身就是一个大问题。

都想考公，那谁来上班？

更何况，每年考公名额都是有限的，也就近4万个岗位，但背后付出的总成本却是极高的，三百多万人辛苦备考抢夺3万多个名额，这本身就是社会效率的极大耗散。

从社会效用的角度来看，它是负的，是耗散的。但依然挡不住那么多个体对上岸的狂热追求。

原因也只有一个，那就是相比企业职工，上岸的待遇仍然要好的太多。这一点不管是从社平均工资，可支配收入还是从退休养老金待遇来看，上岸的人都要更高。

在现实面前，人就会变得现实。

这是过去三十年来，下海变成上岸的原因，也是未来我们需要继续发力的方向，那就是把年轻人重新拉回到就业市场中来。

但要想做到这一点，前提是还得有保障。

什么是保障，保障其实就是生老病死人生几大事，请假有没有薪资，退休后有没有较高的退休金，而目前我国的就业结构是怎样的呢？

体制外工作人员差不多有6亿人左右，占就业人员总数的86.5%，而灵活就业就高达3.56亿人，占比接近一半，灵活就业说好听一点是灵活，难听一点就是没有保障。

而上岸的目的，无非就是稳定可预期。

但我们要知道，即便很多人报名想上岸，但每年最多也就容纳4万人，剩下的大量人员要么继续备考，要么另谋出路，最终我们还是不得已要“下海”。

但目前的海，早已经不是90年代的蓝海了，目前的海是红海，价格战激烈，竞争更激烈，叠加几亿无保障或低保障的灵活就业群体，这些都可以说是经济增长的引擎，但也可以说是风险。

30年过去了，我们迎来了一个大的经济周期转型，而目前我们就正处于转型之中，阵痛是难免的，上岸热也许是一时的，但这背后所暴露出来的问题，却是非常真实的。

从下海到上岸，一代人的观念发生了深刻变迁，70后下海是经济高速增长、机会多多的背景下，追求财富自由和成功；而90后上岸，则是在增长放缓，不确定性增强的环境下，规避风险，追求工作生活平衡。

选择也许没有好坏，但在不同的时代背景下，人们内心的感受和渴望，却已经大不相同。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