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49岁任省部级职务被停工作，带着儿女徒步4000里进京申诉无果

“1967年2月，雪还没化完，黄罗斌压低声音问女儿：‘再忍忍，咱们离北京不远了。’”这句短短的鼓励，夹杂着冷风和疲惫，也浓缩了他半生的跌宕。谁能想到，这位从枪林弹雨里闯出的老红军，在49岁高位突遭停职后，竟牵着两个孩子踏上长达四千里的漫漫申诉路。

黄罗斌出生在1914年的陕西靖边，少年就混迹赤色队伍。地瘠人穷，他比同龄人更早明白“枪杆子里出出路”，十七岁正式参加陕北红军。其后十余年，西北高原的黄沙伴着行军号角，他从班长熬到旅长，与胡宗南部队打过照面，也在定边塬上冒着炮火突围。这位传统意义上的“粗线条指挥员”却有股子韧劲：行动安排滴水不漏，临阵骂起人来却难掩关切。1937年冬天，他第一次上前线指挥团级作战，据说在阵地沟里，他扯着嗓子喊话：“缩脖子别怕！炸弹哑火了！”炸弹确实没爆，部下笑称团长嘴上会“念咒”。

到了解放战争中后期，他挂名第四纵队某旅旅长。1948年西府战役，他因“未能迅速抢占某高地”而被撤职调离前线。这一纸处分，像一记突然的闷拳，砸在这位惯于冲锋的汉子心里。军事生涯由一线转二线，他接受调令，但夜深时常捶床长叹：如果那口高地抢到，今天是否已是军长？然而战事紧迫，组织很快将他抽调至神府、绥米作战指挥部，用于协调陕甘边各路军。凭经验，他迅速梳理敌我态势，顺手挤掉几股游散残匪，算是“戴罪立功”。因此，部队内部对他仍多认可。

新中国成立后，战功累累的黄罗斌转入地方。1950年起，在宁夏军区担任副司令兼副政委，也干过省委副书记。这一段时间，他常穿一身洗旧的绿军装，在银川街头骑自行车，见到老百姓便会顺手拎个水桶帮挑水。口碑不错，可1954年宁夏撤省，他却未继续出任省委、省政府要职，而被派往白银有色金属公司任经理。厂矿条件艰苦，他下井、查炉，搞设备革新，一度被工人称作“罗斌经理”。只是，仕途忽高忽低，难免让人猜测背后起伏。

1958年，他被调回甘肃省委常委、副省长。别看头衔响亮，却正值自然灾害和经济调整交织的非常时期。甘肃连年旱情，粮票紧张，省里决策稍有差池就是民生大事。黄罗斌办事急，脾气冲，有时在会上拍桌子顶撞分管部门。有人欣赏他的直率，也有人暗暗皱眉。1962年，西北局递交《关于甘肃省委领导干部调整问题的建议》，名单里赫然写着黄罗斌的大名：“撤销现任职务，送中央党校学习，待查。”理由一句：“修正主义倾向严重。”听到结论，他先是一愣，随后闷声收拾行李。彼时他49岁，正值壮年，忽然停职，无异当头一棍。

党校的两年对他来说是另一场“攻坚战”。会议、批评、检讨接踵而至，帽子越扣越沉。1965年，他被连降四级，从省部级干部到科员待遇，一家人搬出省委大院，住进简陋平房。朋友来访时，他自嘲：“再差，总比当年躲炮弹舒坦。”说笑归说笑，不公的标签却日夜压迫着他。1966年起，他陆续写了十多份申诉报告，包着牛皮纸寄往北京，却石沉大海。

1966年末，他决定亲赴北京。当时铁路线紧张，票源依旧审核严格，他索性步行。妻子心疼他的肺病，安排15岁的女儿、13岁的儿子伴行。有意思的是，黄家兄妹把这段旅途称作“二次长征”。三人背包里塞着馒头、盐巴、干辣子，沿陇海线、京包线附近小道行走，每天约摸三十里。路过山沟村寨，向群众借宿，他就和乡亲聊起当年“从榆林打到韩城”的旧事。孩子们困得直打盹，他轻声哄：“跟着爸爸，记住路多长，心就得有多宽。”

1967年3月，他们抵达北京西郊。可那时的机关单位大多停摆，信访部门早已人满为患。排队几日无果，他望着冰冷的大门陷入沉默。有人劝他：“时机不对，回去吧。”无可奈何，只得原路折返。此行历时近半年，四千余里，磨坏十几双布鞋，最终并未迎来答复。

回到兰州，黄罗斌保持低调，埋头翻阅马列著作自我反思。因早被撤职，运动中虽受冲击，却未遭致命打击。1978年，拨乱反正的春风吹来，他被通知进京“进一步调查历史问题”。那天赴京的火车上，有老战友拍着他肩膀半开玩笑：“老黄，这回不是徒步了。”同年冬，中央文件下达：撤销对黄罗斌的一切错误结论，恢复副省级待遇。翌年，他调任新疆自治区党委副书记，分管组织与农牧业。九十年代初，新疆干部谈起他，都提到一句话：“黄副书记下乡，能跟牧民围着篝火煮奶茶，转身又能连夜把报告打磨到凌晨。”

1982年，他提出“退居二线”，经批准后回甘肃，先后担任省政协主席、省顾问委员会主任。工作节奏放缓，他依旧没闲着。每逢部队老同志聚会，他最爱讲的不是功劳，而是那趟徒步进京的艰辛。“人若认准理，就得走到底。”这句朴素的话，被不少后辈视作“罗斌语录”。

回溯半生，两次挫折，两次重新启程。第一次是战场误判导致的撤职，第二次则缘于复杂政治气候。不同的时代浪潮推着个人沉浮，但他仍在冲撞、仍在前行。对于黄罗斌而言，深埋心底的并非功名，而是那句对女儿的叮嘱：“路再难，也别放弃说话的权利。”今天翻开档案，还能看到他留在申诉信末尾的一行字：“惟愿组织明鉴，个人生死轻。”字迹遒劲，隐现当年风骨。虽未能在1967年得到回应，却在十余年后击响了命运回音。这，或许就是历史给他的最终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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