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正文晚年回忆称：张志忠在被捕的所有人中，是一块“硬骨头”！

2019年，在台北六张犁山区一片荒草丛生的乱葬岗中，几位老人弯腰寻找着什么。

突然其中一人停下脚步，面前是一块几乎被苔藓完全覆盖的小小石碑。轻轻擦拭后露出了3个模糊的字迹：张志忠。

这个名字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陌生至极。但在台湾隐蔽战线的历史中他却是那个被称为“骨头最硬”的男人。

张志忠

1995年，原国民党军统少将谷正文出版回忆录其中写道：“在台潜伏的2000名共党中，骨头最硬的就是张志忠！”

这位曾亲手抓捕、审讯无数中共地下党员的国民党特务，为何会对一个“敌人”给出如此评价？

张志忠，1910年生于台湾嘉义一个贫困的农家。那时的台湾，已在日本殖民统治下度过了15年。

与张志忠同龄的嘉义老人李金龙回忆：小时候我们被教唱日本国歌，每天要向东京方向鞠躬。但张志忠不一样，他总问为什么我们不能说自己是中国话。

1920年代，全球民族自决浪潮涌动，台湾知识分子开始秘密组织文化协会，传播反殖民思想。正在嘉义农校读书的张志忠深受影响，开始参与地下读书会。

张志忠的同窗好友张深切在后来的回忆录中写道：那时我们偷偷传阅《台湾民报》，讨论如何唤醒同胞，志忠最为激进，他认为光靠文化运动不够，必须要有实际行动。

1928年，台湾共产党在上海成立。年仅18岁的张志忠得知后，决心投身革命。

他变卖家中文物作为路费，于1929年初秘密乘船前往中国大陆，这一去便是20年的颠沛流离。

抵达上海后，张志忠化名“杨春霖”，进入由台湾革命者创办的“上海台湾青年会”。

在那他系统学习了马克思主义理论，并于1930年正式加入台湾共产党。他学习极为刻苦常常通宵阅读，他总说我们台湾人要做自己命运的主人。

1931年，日本发动九一八事变，张志忠毅然北上加入东北抗日联军。在零下30度的林海雪原中，这个来自亚热带的台湾青年学会了在冰天雪地里生存、战斗。

“他脚上冻疮溃烂，就用破布裹着继续行军。”抗联老战士王明贵在回忆录中提及张志忠，“这个台湾小伙子比我们东北人还能吃苦。”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张志忠被派往八路军129师，随刘伯承、邓小平转战太行山区。在那里他遇到了来自山东的姑娘季沄，两人在战火中结为连理。

原129师老战士陈晓静回忆：张参谋为人谦和，但打仗极为勇猛。他常说台湾人和大陆人都是中国人，打鬼子是我们的共同责任。”

1945年8月，日本投降消息传来，张志忠激动得热泪盈眶。他对战友说：“等了15年，我终于可以回故乡了！

1946年初，张志忠携妻子季沄和刚满周岁的儿子，秘密返回台湾。此时的台湾刚刚经历“光复”，却又因国民党政权的腐败统治而民怨沸腾。

张志忠返台后，化名“老郑”，负责重组中共在台组织，发展进步力量。

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商人，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但谈起工作来极为严谨，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确认。

张志忠以台北市贵阳街的“三荣商行”为掩护，建立地下联络站。他的任务是渗透到台湾社会各界，为“里应外合解放台湾”做准备。

他总是早出晚归，家里常有客人来，他们关在房间里低声谈话，母亲就在外面放哨。

1947年2月28日，台湾爆发全岛性反抗事件。张志忠等人认为这是发动武装起义的良机，迅速南下嘉义，组织了一支由学生、工人和农民组成的“台湾民主联军”。张志忠亲自教他们使用武器，带领他们攻打嘉义机场。

然而由于国民党援军抵达起义最终失败。张志忠率部分队员退入阿里山，坚持游击战达3个月之久。在山里他们只能靠野菜和野果维生。

张志忠一直鼓励战友们，说革命就像爬山，再苦再累也要坚持到顶峰。

1949年，国民党政权在大陆溃败，退守台湾。随之而来的是全岛性的白色恐怖。

1948年6月，张志忠奉命前往香港，参加中国共产党为部署台湾工作而召开的干部会议。

在香港期间，他到了台湾民主自治同盟，位于筲箕湾的办公地点，与台盟的负责人谢雪红会面，共同商讨在台湾岛内如何开展秘密工作。

季沄

当时张志忠在台湾的公开身份是经营进出口贸易的商人，他利用这个身份作掩护，秘密进行革命活动。

到了1949年8月底，国民党保密局破获了“基隆市工委”的组织，并从中找到了关于中共台湾省工作委员会的组织情报。

随后敌人展开了严密的调查。这样一来作为领导人的张志忠身份就暴露了。保密局开始对他进行跟踪和监视，摸清了他的行动规律和联络网络。

最终在1949年12月29日，张志忠在台北不幸被捕。他的夫人季沄也是同为革命同志，随后也被敌人逮捕。

他被关押在青岛东路的“保安司令部保安处”，这里被称为“阎王殿”，是当时最恐怖的政治犯监狱。

与张志忠同监的政治犯刘耀廷在口述历史中说：“他们用尽各种酷刑，想要撬开他的嘴，电刑、老虎凳、辣椒水，他全身没有一块好肉，但从不吭一声。

负责审讯张志忠的正是时任保密局上校的谷正文。在回忆录中谷正文写道：“我亲自审讯张志忠数19次，用尽所有办法，他始终不吐露半个字。这种硬骨头，我平生仅见。

国民党原本希望通过张志忠一举破获整个在台地下党组织。但他始终守口如瓶，保护了尚未暴露的同志。

有一次特务把他妻子和孩子带到审讯室，当着他的面殴打。刘耀廷回忆道：我们都听见他妻子的哭喊声，但张志忠只是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在狱中张志忠依然坚持学习。他通过同情他们的看守，偷偷获取报纸和书籍，并组织难友学习革命理论。

他告诉我们，革命可能会失败，但理想不会死亡。刘耀廷说，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他也没有失去希望。”

1954年3月16日，经过近四年的关押和审讯，军事法庭以“叛乱罪”判处张志忠死刑。

宣判那天，他出奇地平静。同监犯人在后来的采访中回忆，他对我们说：“每个人都会死，但不是每个人都真正活过。”

行刑前夜张志忠向监狱方提出三个要求：理一次发、换一身干净衣服、写一封家书。

在给妻子季沄的信中他写道：“我此生无愧于理想，无愧于人民，唯一愧对的是你和孩子。但请相信，光明终将到来，台湾必将回到祖国怀抱。”

张志忠的妻子季沄及儿子杨扬

3月16日清晨，张志忠被押赴马场町刑场。他走得很从容，一路高唱《国际歌》。当年的法警在后来的口述中承认，我们都不忍心看他的眼睛。

枪声响起，时年44岁的张志忠倒在了这片他深爱却未能见其光复的土地上。

1949年12月31日，季沄和她年幼的女儿一同被敌人逮捕，之后母女二人被分开关押。

在狱中国民党当局以她孩子们的安危作为威胁，企图让她屈服。但季沄同志信念坚定，毫不畏惧，始终坚守了自己的革命气节。

1950年11月，季沄被敌人杀害英勇就义，那时她才29岁。她和张志忠烈士的儿子杨扬、女儿张素梅后来由他们的叔父和叔母抚养长大，但不幸的是两个孩子也都过早地去世了。

直到近40年后，随着台湾解严这段尘封的历史才逐渐为人所知。1998年，中共中央组织部追赠张志忠及其夫人季沄烈士称号。

谷正文在晚年接受采访时，谈到张志忠仍感慨不已：“我抓了那么多共产党，他是最特别的一个。明明可以活，却选择死。这种信仰的力量，令人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