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迁都 别无选择的世纪难题

来源：新民晚报

伊朗民众在德黑兰集市行走

德黑兰民众在几乎干涸的河床内野餐

伊朗新首都概念图

马克兰海岸线上最大的港口恰巴哈尔

马克兰是目前伊朗最不发达的地区

德黑兰面临重重危机 本版图片 GJ

文/浦城

据央视新闻报道，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近日表示，由于城市规模过度扩张、缺水危机加剧以及地面沉降威胁日益严重，伊朗别无选择，只能将首都从德黑兰迁至南部。

伊朗迁都有多紧迫？哪座城市可能取而代之？迁都面临哪些争议和挑战？对地区政治格局又将产生哪些影响？

迁都已不可避免？

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称，他已向最高领袖哈梅内伊提出，应当将首都向波斯湾方向迁移，并称“迁都不再是选择，而是必然”。值得注意的是，佩泽希齐扬是第一位将迁都决策视为不可避免的伊朗总统。

10月2日，佩泽希齐扬在南部霍尔木兹甘省一次演讲中说：“伊朗去年的降雨量为140毫米，而标准降雨量为260毫米。这意味着降雨量下降了50%至60%。今年的情况同样严峻。”

降雨量大幅下降的同时，水库正接近枯竭。伊朗政府数据显示，该国19座主要水库的运行容量低于20%，而卫星分析表明，在德黑兰郊外，阿米尔·卡比尔水库的可用容量仅为6%。其他重要水库包括拉尔和拉塔檐，同样处于历史低点。

德黑兰周边的水库通常提供首都70%的用水，其余30%由地下资源提供。然而，近年来降雨量低和蒸发量增加降低了水库的供水量，只能增加了地下水的使用。地下水枯竭进一步引发地面沉降，德黑兰部分地区的地面沉降每年高达30厘米。

一边是缺水，一边是需求量巨大。目前，德黑兰拥有1000多万人口，消耗伊朗近四分之一的供水。

佩泽希齐扬警告说，向德黑兰运送水的成本可能达到每立方米4欧元，首都在水资源方面承受的压力难以持续。

另一方面，农业消耗了伊朗大部分水资源，低效利用加剧了供应压力。专家警告，如果不在消费和水资源管理方面进行重大改革，伊朗将面临日益严重的资源短缺和环境崩溃。

事实上，迁都对伊朗来说并不是一个新话题，这个话题从提出至今已有几十年。除了水资源紧张之外，城市过度扩张、交通拥堵、污染和地震风险也是人们担心的问题。德黑兰位于两条主要的地震断层线上，容易受到毁灭性地震的影响。

在过去几十年里，包括设拉子、伊斯法罕、哈马丹、塞姆南、德黑兰南部的帕迪斯新城、波斯湾的阿巴斯港和卡尚在内的几个城市被提名为备选首都，不过方案均未最终落地。

2015年5月，伊朗议会通过了一项法律，授权道路和城市发展部研究并提出首都迁移的短期、中期和长期计划。这些研究本应在两年内完成，但直到现在仍未落实。2016年，伊朗议会批准了一项研究迁都的动议，但高昂的成本和政治阻力阻碍了进展。

马克兰脱颖而出

今年年初，伊朗政府发言人法特梅赫·莫哈杰拉尼表示，有关部门正在研究迁都事宜，并认真考虑南部的马克兰地区。“我们正在寻求学者和专家的帮助，包括工程师、社会学家和经济学家。”她同时指出，该项目处于探索阶段，没有具体的时间表。

在最近的一次会议上，佩泽希齐扬表示，促使政府考虑搬迁首都的原因之一是德黑兰的资源和支出之间的不平衡。“将原材料从南方运到中心，加工后再运回南方出口，这会削弱我们的竞争力。我们必须将国家的经济和政治中心，转移到南方，更靠近大海。”马克兰正是这样一个地方。

马克兰是一个广阔的历史和地理区域，而不是一个官方行政区划。它横跨从伊朗东南部到巴基斯坦东南部的1000公里沿海地带，属于伊朗领土的部分主要位于锡斯坦和 俾路支斯坦省，这是伊朗最大但最不发达，并且人口稀少的省份。伊朗外交部长阿巴斯·阿拉吉近期在一次演讲中表示：“马克兰的‘失落的天堂’必须转变为伊朗及整个地区未来的经济中心。”

分析人士认为，自然和贸易资源是马克兰脱颖而出的重要原因。

马克兰拥有丰富的水资源，可通过阿曼湾直接进入印度洋。马克兰海岸线拥有多个港口，最大的港口恰巴哈尔可以提供通往阿富汗和中亚市场的直接过境通道，是伊朗9个自由贸易工业区之一。

此前，伊朗和印度签署了一项开发恰巴哈尔港的协议。印度承诺投资20亿美元，通过铁路将恰巴哈尔与中亚和阿富汗连接起来。这项协议是印度、伊朗和阿富汗三方协议的一部分，旨在绕过巴基斯坦，建立一条连接三国的贸易和运输走廊。但美国的制裁严重影响了伊朗经济，该项目实施被延误。

分析人士表示，选择马克兰成为新首都，可能反映了伊朗更广泛的战略野心。

伊朗国际研究所研究员巴娜法舍·肯诺什认为，通过迁都马克兰，伊朗意在与迪拜、瓜达尔等国际知名海港展开竞争。尽管受到制裁，但迁都将为恰巴哈尔提供动力。

引发多方面争议

佩泽希齐扬政府最近首次公开提出将马克兰地区作为首都的替代方案。然而，这一提议受到不少质疑，理由包括地理偏远、经济欠发达、迁都事项耗资巨大等。

首先是安全因素，与地处中心地带、远离边境的德黑兰不同，靠海的马克兰更容易遭遇外来风险，包括来自海上的安全挑战。城市规划教授阿里·哈克萨·拉夫桑贾尼表示，德黑兰这座城市“在紧急情况和战争情况下是安全和合适的”，而马克兰的地理位置“非常脆弱”。

其次，从水资源来看，尽管靠近水源，但伊朗需要大量昂贵的海水淡化设施，才能更好地支持首都级别城市的建立。

最后，从经济方面来看，将首都迁往一个不发达的地区，被普遍认为是一个很难实现的目标。迁都项目可能需要耗资数百亿美元，这对正处于经济危机中的伊朗来说压力巨大。

外界关注到，佩泽希齐扬近期关于迁都的表态是在欧洲国家以对伊朗的核意图不信任为由推动联合国恢复制裁之后作出的，显然将增加伊朗的经济压力。当前，伊朗货币兑美元的汇率已跌至历史新低，通货膨胀率高于30%，食品和燃料价格持续攀升。

在这场有关迁都的讨论中，还有许多人强调首都的历史和战略意义。德黑兰1786年就被指定为首都，两个多世纪以来一直是伊朗的政治、行政和文化中心。

伊朗议员阿里·哈扎伊表示，未来无论哪座城市被选为新首都，都必须考虑到伊朗的“丰富文化”。

“这（迁都）将是一个完全错误的举动，因为德黑兰真的代表了伊朗。”28岁的工程师、德黑兰居民卡米亚尔·巴贝说，“这座城市是历史悠久的卡扎尔王朝的象征，也是现代化和城市生活的象征。”

也有人认为气候条件限制马克兰的发展。生态学家侯赛因·莫拉迪表示，气候变化、气温上升和降雨量下降，都会形成非常脆弱的环境条件，这将限制马克兰地区进行大规模开发的潜力。

而资金缺乏是一个更为紧迫和现实的问题。2024年4月，时任内政部长艾哈迈德·瓦希迪表示，搬迁首都可能需要约1000亿美元的预算。分析人士认为，在经历长期的国际制裁后，这将大大增加伊朗本已相当沉重的财政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