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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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如帘,我骑车一头栽进河里。河水冰冷刺骨,我奋力挣扎着爬上岸。恍惚间,竟已来到了十年后。
曾经在教室耐心教我解题的同桌,此刻正站在婚礼现场,成了别人的新郎。他笑容满面,幸福洋溢。
我强颜欢笑地走上前,祝福他:「恭喜你啊,周叙,新婚快乐。」
接着,我鼓起勇气问他:「那我呢,我有结婚吗?」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直直地望着我,说:「有。」
我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谎言,心里暗自想着,哼,他不知道自己一说谎耳朵就红吗。
记得十六岁生日那天,我和妈妈大吵了一架。我气得满脸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气性大发的我,在倾盆暴雨中冲出门去。
外面狂风呼啸,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生疼。我骑着车,一路横冲直撞,最后摔进了牡丹公园的河里。
河水又脏又冷,我拼命划动着手臂,好不容易凫上了岸。
上岸后,我看到一个男人坐在草地上,正闷闷地抽着烟。
我定睛一看,险些没认出他来。这不是周叙吗?下午还在教室板着脸教我解题的高冷同桌,如今身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燕尾服,头发整齐地梳起,胸口还别了一小束洁白的铃兰,俨然是一个英俊温雅的新郎。
我又惊又喜,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河水,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好笑地蹲在他面前,说:「周叙,你在 cosplay 吗?」
猩红的火星在黑暗中剧烈燃烧着,刺鼻的白烟袅袅升起,缓缓笼罩住周叙的脸。
他含着烟,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动作迟缓地抬起头。路灯一闪一闪,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他这副样子真好看,像漫画里阴郁颓靡的贵公子。
我静静地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拿起他唇间的烟,皱了皱眉,不赞同道:「抽烟可不是好学生。」
他没有说话,双眼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复杂得让人捉摸不透。
我左右环视了一圈,周围一片陌生,不禁疑惑道:「我这是游到哪儿了?真倒霉,生日这天竟然摔河里……」
身上的校服湿淋淋的,贴在身上难受极了。我一边嘀咕抱怨着,一边用力抖着衣领间的水。
一只手刚摸上脖颈,突然,面前的人伸出胳膊,动作迅速而又用力,将我狠狠按进怀里。
我的下巴磕在周叙的锁骨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
我微微抬起头,闻到他身上淡淡烟草味混着清冷温和的花香,这味道和平常周叙的味道差不离,只是更成熟些。
我心里不禁有些犯嘀咕:他身上的肌肉本来就这么硬吗?想着想着,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我正想开口问他怎么了。
颈间忽然落下温热的水痕。我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偏头看去。只见周叙紧闭双眼,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打湿了我的脖颈。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泪海之中,快要被周叙的眼泪淹没了。而且他抱我的力气大得惊人,双臂紧紧箍着我,我真的有些呼吸不过来。
“周、周叙……”我艰难地推了推他,脸上满是痛苦,“我要被你憋死了!”
也不知是哪个字刺激到了他,他后背的手按得愈发用力,仿佛要把我嵌进他的身体里。我心里一阵恼火:这人什么毛病啊!我动也动不了,索性一咬牙,埋头张口咬在他的锁骨上。
许是把他咬痛了,他眉头一皱,这才放松了一点点,但仍是紧紧抱着我,眼眶红红的,满是心疼与后怕。他的手指抖索着,轻轻摸过我的脸、手臂,像是在确认我是否真实存在。
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难道以为自己撞鬼了吗?我是舒书啊。”
“我知道,我知道……”周叙缓慢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许久未曾说过话一般。他双眼失神地望着前方,神情憔悴。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刚闪过一丝疑惑,忽然,头顶上方划过数道光亮。
夜幕笼罩,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伴着纷乱的脚步声,一道人影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嚷嚷,手里的手电筒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周叙!真他妈服了,你个狗日的真想跳河殉情啊!”那人满脸焦急,嘴里骂骂咧咧。
我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这突然的喊声吓了一跳。茫然地迎着光仰头看去,眼睛被晃得有些发疼。就在这时,那人手里的手电筒不知怎么的,骨碌碌地掉落在地,接着“扑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那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嗓子都吓劈了,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嘴里爆出一句:“我操~”
清晨,晨雾渐渐散去,阳光轻柔地洒在河面上,泛起粼粼微光。河水潺潺流动,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泛起小小的涟漪。
我坐在车里,手里拿着周叙的手机,眼睛越睁越大,满是不可思议。
“真的是十年后了欸,我穿到了未来!”我兴奋地说道,声音都有些颤抖。
前座开车的李川听到我的话,故意夸张地用播音腔,字正腔圆地说道:
“是的舒书同学,现在是 2023 年!激动开心吧?”他嘴角上扬,带着一丝调侃。
“嗯!”我用力地点点头,脸上满是兴奋。这一切太有趣了,就像一场奇妙的梦。
我看着曾经只会吹牛搞笑的李川,如今开着路虎,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厉害呀李老板。”我由衷地说道。
李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偏头看了我一眼,说道:
“周叙才厉害,上市公司的总裁哦。”
车子里,气氛有些安静。旁边的周叙扯了扯唇,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眼神中透着一丝落寞。我倒并不怎么惊讶,周叙那么聪明,有如今的成就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过,我心里更惦记着另一件事。瞧他西装上的铃兰花,已经狼狈地垂落下来,仿佛失去了生机。而他指间的戒指,却依旧熠熠生辉,在车内的微光下闪烁着。
我轻轻垂下眼眸,深吸一口气,然后柔声说道:「还没有祝你新婚快乐,周叙。」
瞬间,车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安静得有些压抑。李川坐在前座,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然后讪笑着打破沉默:「嗐,这事儿就别提了。」
他微微转头,脸上带着无奈的神情:「周叙那新娘吧,竟然逃婚了,你说可气不可气!」
「哦……」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看到周叙一个人在河边,那么伤心。我心里不禁嘀咕,谁这么没眼光啊,嫁给周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义愤填膺,伸手用力拍了拍周叙的肩膀,说道:「天涯何处无芳草,叙哥,别伤心。」
我看着周叙,眼神坚定:「凭你的魅力,还怕没老婆?」
李川在前座乐不可支,连连点头附和:「是啊是啊,叙哥,想开点呀。」
初春时节,阳光轻柔地洒下,早樱如粉色的雪花般纷纷扬扬地飘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这正是生命初始、充满希望的好季节。
我静静地站在那里,周叙就站在我对面,静静地望着我。他的瞳孔在春光的映照下,晕染出一圈淡金色,宛如藏着星辰大海。他嘴角微微上扬,温柔地颔首,轻声说道:「好,我不伤心。」
因为我这个穿越过来的人,在这个世界只能算黑户。李川便提议我暂时住在周叙家。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电梯壁上映照出自己学生模样的身影,与他们显得格格不入。我轻轻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听到李川的提议,我疑惑地抬头,问道:「嗯?怎么不回我自己家?」
李川靠在电梯后面,伸手摸了摸鼻子,眼睛眨了眨,突然一脸指责地说道:「你还好意思问!你这小丫头,早就带着家人出国移民了,把我们这些老同学都抛之脑后。我哪知道你现在住在太平洋哪个角落啊。」
我把目光转向周叙,只见他低着头摆弄着手机,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处理公务。我心想,大概是真的吧。我半信半疑地转过头,嘴里喃喃道:「可是为什么呢……」
这时,电梯发出「叮咚」一声,提示楼层到了。李川耸耸肩,调侃道:「鬼晓得你的哦。」
李川笑着,一边推着我出电梯,一边嬉皮笑脸地说:“嘿,别老瞎琢磨啦!哥跟你说,咱现在有的是钱,就可劲儿花,敞开了玩儿!哪像你呀,小没良心的。”
我心里嘀咕着,这李川还是老样子,咋咋呼呼的。
到了周叙家门口,门一打开,我瞬间瞪大了眼睛,下巴都快惊掉了。
眼前是一套大平层,挑高的客厅宽敞又气派,明亮的灯光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泽。落地窗外,江景美得像一幅画,江水如蓝宝石般湛蓝,波光粼粼。隔岸望去,CBD 那寸土寸金的繁华中心尽收眼底,高楼大厦林立,车水马龙,灯光璀璨。
“哇,这也太壕了吧!”我忍不住惊呼出声,“Unbelievable!”消消乐里的惊叹英语在我脑中不断回荡。
这场景,简直和我前几天在数学课上做美梦住的房子一模一样。记得当时醒来,我还恍惚了好一会儿,趴在桌子上傻乐呢。结果被数学老师发现了,扔过来一个粉笔头,还让我当着全班的面复述自己的梦,别提多丢人了。
我笑着看向李川和周叙,问道:“你们记不记得我那次在数学课上做梦的事儿呀?”
他们俩立在落地窗前,逆光站着,我看不清他们的神情。
“记得啊。”李川看了眼周叙,声音很轻,“怎么不记得。”
冰冷的湖水浸透了我的全身,寒意迅速蔓延。周叙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担忧,他轻轻拉住我的胳膊,语气急促又关切:“快去洗个澡,别着凉了。”
看着他着急的模样,我不禁想起读书时,他也是这般耐心地教我解数学题。此刻,他熟练地走到浴室,调好水温,温热的水汽慢慢弥漫开来。接着,他掏出手机,快速地跟助理交代着什么。不一会儿,助理就送来了干净的衣物。
我仰头,弯着眼睛,笑容灿烂:“谢谢你,未来能遇见你真的太好了。”
周叙正拿着吹风机,听到我的话,手突然一顿。他已经换下了笔挺的西装,穿着休闲的衣服,整个人显得更加随性。岁月让他的轮廓多了几分成熟,棱角分明,就像一块经过精心打磨的美玉。
他打开吹风机,热风呜呜地穿过我的发丝。他静静地站在我身后,话不多,只是专注地帮我吹着头发。这种近距离的接触,让我心里有些慌乱。我偷偷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他,又看看自己尚显青涩还微微泛红的脸,心里暗自嘀咕:这行为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可再瞧瞧周叙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他身上散发着成熟精英的气息,而我还带着几分稚气。明明本该是同龄的两人,却阴差阳错有了十岁的年龄差。我嘴角上扬,开起了玩笑:“现在你大我十岁了,我该叫你哥哥还是叔叔?”
风声渐渐止息,四周静谧下来。周叙坐在我身旁,他的指尖轻轻穿过我的长发,动作极为轻柔。我不经意间瞥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竟不见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对我说:「都可以。周叙、哥哥、叔叔,叫什么都可以。」
我一脸懵懂,眼中满是疑惑,呆呆地望着他,心里琢磨着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穿到未来后,我心里最想知道的,就是自己过得怎么样。可未来的我仿佛变得很冷漠,在同学群里没了踪迹,连周叙也不再联系。我满心期待地拿出手机,试图拨打爸妈的号码,可听筒里却传来关机的提示音。我眉头紧皱,忍不住嘟囔:「搞什么啊……」失落地放下手机。
此时,周叙正在家办公。书房的门半掩着,时不时他就会从书房出来,目光落在我身上。他关切地问:「怎么了,无聊吗?」
我轻轻摇摇头,抿了抿唇,挤出一抹笑容,说:「只是有些好奇自己未来在做什么。」
话刚说完,我便轻轻叹了口气,一脸遗憾地说:「可惜都找不到一点消息。」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些深邃,随后慢慢坐到我身边,说道:「问我吧。」
我有些不解,微微皱眉,问道:「可我后来和你不是都没有联系吗?」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脸上带着自信,回应道:「总有我知道的。」
明亮的阳光透过窗玻璃,将客厅里的一切都照得纯粹透亮。周叙就坐在我对面,他的眼睛清澈而明亮,仿佛藏不住任何谎言。
我笑了笑,心里有些紧张,沉吟了一会儿,终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考上了梦想的大学了吗?”
那是高一刚和周叙做同桌的一个下午。
班主任让我们分批去教室后面的画报上,写下自己的理想大学。
暮夏的黄昏,美得如同新娘的霞帔,橙红色的光辉笼罩了整个教室。周叙就站在我旁边,他个子高高的,挡住了大片的光亮。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很快就写好了。瞧他那自信的模样,一看就是对人生有确切目标的人。那四个字写得洋洋洒洒,底气十足。
再看看自己,脑袋里就像装满了糨糊,完全不知道该写什么。思考了半晌,我才在空白处戳了两个点。
眼看着老师快要过来了,我一着急,便胡乱写了一个。
写完后,我偷偷瞥了一眼周叙,发现他的目光有些奇怪。
最后,老师把画报挂了起来。中间两行红字格外引人注目,上面一行苍劲有力,下面一行却歪歪扭扭,但都写着:南京大学。
顿时,班里响起了排山倒海的笑闹声和唏嘘声,连老师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我的脸瞬间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天知道,我真的是下意识随便写的啊。
我又偷偷看周叙,他侧着身,屈臂撑着耳朵,手里转着笔,就是不看我。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我们身上。周叙目光温柔又带着一丝骄傲,静静地看着我,缓缓开口:「嗯,你考上了。」
可那目光里,除了骄傲,还有些我怎么也看不明白的晦暗。我在心里暗自嘀咕:成年的周叙好难懂哦。
我嘴角上扬,笑着对他说:「一定是你的功劳。不枉周老师每天这么辛苦教我这个笨学生。」
周叙轻轻敛眸,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他认真地重复道:「舒书,是你努力。」
听到这话,我的脸颊瞬间浮上热度。我拼命忍住那快要上翘的唇角,心里像有只小鹿在乱撞。被夸了哦!
想起少年时的周叙,他从来不爱说软话,理智得就像本教科书。他的情绪永远那么稳定,仿佛很少有人能达到令他生气的阈值。
记得有一次,我数学成绩连续三次蝉联倒数第一。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平静。然后头也不抬,伸手准确地拎住企图逃跑的我的后衣领。接着,他淡定地扯开笔帽,说:「坐好。」
周老师很严厉,他不允许手下有教不会的笨学生。
在那些补习数学的日子里,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我坐在周叙自行车后座上,被他送回家。
我趴在他清瘦温暖的后背上,晚风拂过,困得眼皮上下打架。
风声簌簌,轻柔地掠过耳畔,似在低吟浅唱。流云如洁白的丝带,在夜空中悠悠穿行。车轮缓缓转动,仿佛碾碎了一地银白的月光。
这时,玄关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我正沉浸在思绪里,回过神来,第二个问题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我下意识地抬头,与一个衣着靓丽的女孩怔然对视。她妆容精致,眼神却有些慌乱。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以为这就是周叙的逃跑新娘。我顿时手足无措,慌慌张张地想站起来。就在这时,一只手沉稳地按住我的肩膀。隔着衣衫,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叙手掌传来的温度。
我转头看向周叙,只见他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他自然地顺着往上摸了摸我的头顶,动作轻柔。随后,他睨了一眼玄关处呆立的女孩,冷冷道:“我记得并没有请你过来。”
他的语气疏离冷淡。女孩一听,顿时局促起来,眼眶里眼泪直打转。她迅速将手里的袋子放在玄关上,低着头,声音颤抖地说:“对不起,我现在就离开。”
我听这语气,心想应该是昨晚帮我买衣服的助理。只见她匆忙低头,用手背蹭了蹭脸,像只受惊的小鹿,逃似的转身离开了。很快,传来门锁撞击的声音。
我目光复杂地看向周叙,心里满是疑惑。周叙轻笑一声,垂眸看着我,问道:“乱想什么,你认不出她了?”
闻言,我眉头微皱,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女孩那张漂亮的脸。我咬着嘴唇,眼神中满是思索。
这时,周叙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提醒道:“月考前我生病,你来探望时见过的。”
我的记忆一下子回到了期末考前。
我站在周家的门口,深吸一口气,双手不自觉地捏紧衣角,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门。屋内逼仄又阴暗,墙壁上的墙皮已经脱落了不少,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昏黄的灯光在头顶摇曳,发出滋滋的声响。
周叙面色苍白,额头上还带着病态的潮红,他虚弱地打开门,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堂中摆放着一张穿警服的男子遗照,照片上的人眼神坚毅,仿佛还在守护着这个家。刺鼻浓重的药味与两簇明灭不定的供香交杂在一起,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餐桌正对着遗照,蒲团上跪着一个白发阿婆。她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瘦骨嶙峋的脸如同石灰一般苍白,身上唯一的血色是烛光的反射。
我轻声打了招呼:“阿婆,您好。”阿婆却恍若未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周叙轻声解释道:“她听不见。”说着,他弯腰拿起鞋套,对我说:“来,抬脚。”
我脸一下子红了,连忙俯身,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自己来。”
他攥住我脚踝的手滚烫,我能感觉到他病得厉害。但他还是固执地一言不发,认真地帮我套好了鞋套。
在学校里的周叙,如光洁明月,校服永远整洁,身姿永远挺拔。可如今,他却低着头,弯下腰,身形矮我一截。
我心中涌起一丝不忍,看着他的背影,仿佛目睹一个巨人摇摇欲坠地摔倒,而我却无能为力,只能干着急。
他默默地带我绕过那间餐室。餐室里死寂压抑,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昏黄阴沉的灯光在狭长的走廊里摇曳,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突然,隐约两声虚弱的叹息从左边半敞的主卧室飘了出来。透过门缝罅隙漏出的光亮,我看到一只嶙峋青白的手臂垂在被子外。
“是周叙的妈妈吧。”我小声嘀咕着,心里满是担忧,“看起来病得好严重啊。”
外面明明是阳光灿烂的中午,可这个房子里却看不到一丝光亮,弥漫着病痛与悲哀的气息。我不禁感到阵阵沉重,忍不住问自己:“难以想象,周叙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进来吧。”周叙微微低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将我领进他的房间。
房间打扫得很干净,但实在是太小了。这里完全就是一个七八岁男孩的房间布置。
除了一张窄窄的床,就只能摆下一套小小的桌椅。周叙让我坐在床上,自己反坐在椅子上。
他伸手拿起桌子上没来得及吃完的药,皱了皱眉头,艰难地咽入腹中。
桌上堆着高高的书,窗户小小的,还背阴。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我呆呆地坐着,半晌说不出话,心里想着:“这和我想象的周家完全不一样啊。”
我站在周叙的房间里,环顾四周,房间布置得很温馨,阳光透过淡蓝色的窗帘,洒在木地板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影。我心里暗自想着,原以为只有书香世家才能教养出周叙这样温润如玉的孩子,他就像是在疼爱与骄傲的目光中长大的,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
「舒书。」周叙的声音轻柔地响起。
我这才回过神来,发现他正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他神情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睛里满是关切。
「你来找我做什么,有题不会吗?」他轻声问道。
我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放下书包,头低得都快贴到地上了,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个,我、我听说你病了,把笔记和考试范围给你也抄了一份。」
说着,我开始翻书包,结果先拿出一袋果冻,接着是两盒巧克力,外加一堆乱七八糟的小零食。我看着这些吃的,心里“咯噔”一下,完蛋,光顾着装吃的,笔记好像落教室了。
「哈哈。」我尴尬地讪笑两声,还是不死心,又把书包提过来倒了倒,最后只掉下一根兔子棒棒糖。
再看看床上,已经堆着小山似的零食大礼包。周叙靠在床头,终于忍不住咳了两声,然后撑着额头,闷闷地笑起来。他极少有这样笑得明显的时候,眼睛黑亮黑亮的,一闪一闪的,就像语文试卷上那首我怎么也读不懂的词。远岫出云催薄暮,细风吹雨弄轻阴。
他嘴角轻轻上扬,那短暂的笑容如同一缕微风,试图吹散屋子里弥漫的阴云。然而,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仿佛永远不会停歇。那雨丝,带着一种梨花欲谢恐难禁的忧郁,缠缠绵绵,让人的心情也随之低落。
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门被轻轻敲响。“笃、笃、笃”,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门缓缓打开,一张黄瘦且怯弱的脸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那脸上带着几分担忧,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她嘴唇动了动,小声说道:“哥哥,你好些了吗?”
两张面容在我眼前渐渐重合,虽然模样变了,但那相同的眼神却让我瞬间认出。我惊讶得瞪大了眼睛,随后忍不住失笑,脱口而出:“她是尤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