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睿渊刚把新项目的三维模型渲染到一半,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键。
“喂,是赵睿渊赵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略显急促的声音。
“我是,您哪位?”赵睿渊停下手中的鼠标,身体微微后靠,目光仍停留在电脑屏幕上复杂的建筑结构线上。
“我是小区物业的经理,我姓周。”男人的语气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紧迫感,“跟你反映个紧急情况。”
赵睿渊皱了皱眉,他名下确实有一套房产,但那是父母留下的老房子,早已出租,平时并无太多琐事。
“你说。”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是你家房子防水没做好,漏水非常严重!”周经理的声音抬高了几分,带着责备的意味,“楼下三户都遭殃了,墙面、天花板大面积受潮,损失不小!”
赵睿渊愣住了,下意识反问:“我的房子?哪套房子?”
“就是你新买的那套!锦绣花园二期,三号楼一单元1801!”周经理报出的地址异常清晰。
一阵荒谬感瞬间攫住了赵睿渊。锦绣花园二期三号楼?他确实在半年前通过拍卖,以极低的价格购入了那块地皮。
但那仅仅是一块地皮,规划许可证上周才批下来,施工队还没进场,连地基都还没开始挖。
一栋根本不存在的房子,怎么可能漏水?
“周经理,”赵睿渊的声音冷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你确定是我家?锦绣花园二期三号楼1801?”
“当然确定!产权信息白纸黑字,就是你的名字!”周经理的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上了一丝威胁,“楼下三户业主情绪很激动,联名要求赔偿,初步估算损失至少五万块!你看是你过来处理,还是我们物业直接代赔,再从你物业费里扣?”
赔偿五万?从物业费里扣?赵睿渊几乎要气笑了。他买的是一块空地,哪来的物业费?
这通电话,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极其不寻常的诡异。
是信息登记出了严重的错误?还是……另有蹊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克制。
“周经理,”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屁想放就放?我房子地基还没打,连个影子都没有,漏哪门子水?”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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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声。
赵睿渊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周广德……物业经理……锦绣花园二期1801……漏水索赔五万……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中反复盘旋,组合出一种荒诞又令人不安的图景。
他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城市街道。
作为建筑设计师,他对空间、结构、产权有着近乎偏执的严谨。
那块位于锦绣花园二期的地皮,是他精心挑选的结果。
当时那块地因为原开发商资金链断裂,项目烂尾,土地被法院拍卖,价格很有吸引力。
他看中了其潜在的地理位置价值和未来发展规划,几乎是动用了大部分积蓄才拿下。
所有手续,从拍卖到过户,再到最近获批的规划许可,他都亲自跟进,确保万无一失。
他清楚地记得,那块地上除了杂草和残余的建筑垃圾,空无一物。
所谓的1801室,根本是子虚乌有。
那么,这个周广德经理,是从哪里搞到他的电话号码,又凭什么认定存在一套属于他的、并且正在漏水的房子?
信息错位?可能性不大。产权信息在不动产登记中心是明确记载为“土地使用权”,而非“房屋所有权”。
恶作剧?似乎又太过具体和正式,对方甚至提到了联名索赔和具体金额。
一种职业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回到电脑前,关掉了复杂的建筑模型软件,打开了网页浏览器。
在搜索框里,他输入了“锦绣花园二期 物业”,找到了物业公司的联系电话。
显示的号码与他刚才接到的那个并不相同。
他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回拨过去质问。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尤其是在情况不明的时候。
他需要更多信息。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给了助理:“小陈,帮我查一下锦绣花园二期项目物业公司的详细资料,包括负责人信息。”
“另外,把我名下那块地的产权证明文件、拍卖成交确认书、规划许可证所有复印件再准备一份。”
放下电话,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变得锐利。
不管这个周广德是谁,想玩什么把戏,他都必须弄个水落石出。
这块地,是他未来蓝图的重要基石,不容有任何闪失。
02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赵睿渊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工作上,但效率明显低下。
周广德那通电话像一根细刺,扎在他的思绪里,不时带来一阵尖锐的不适感。
下午三点,他的手机再次响起,还是那个熟悉的陌生号码。
赵睿渊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眼神沉静,等了片刻才接通,并按下了录音键。
“赵先生!”周广德的声音比第一次通话时少了几分急促,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考虑什么?”赵睿渊语气平淡,故意反问。
“赔偿的事情啊!”周广德似乎有些不满,“楼下三户业主天天来物业闹,我们压力很大!五万块是最低标准了,再拖下去,人家可能要价更高,甚至走法律程序!”
“法律程序?”赵睿渊轻轻重复了一句,指尖在桌面上画着一个不存在的几何图形,“周经理,我上次似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赵先生!”周广德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训斥的口吻,“我理解你可能一时难以接受,但事实摆在眼前!我们有照片,有受损业主的联合签名!”
“哦?照片?”赵睿渊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什么样的照片?能发给我看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周广德才略显敷衍地说:“照片……当然是现场拍的受潮照片,涉及业主隐私,不方便随便发。”
“那受损业主的具体房号和信息呢?既然是联合索赔,总该有个名单吧?”赵睿渊步步紧逼。
“这个……我们需要保护业主隐私。”周广德再次祭出“隐私”这块挡箭牌,“赵先生,你现在这个态度很不配合啊!我们物业是本着解决问题的初衷跟你沟通的。”
“解决问题的初衷?”赵睿渊几乎要冷笑出声,“周经理,解决问题的前提是问题真实存在。
我的地块上目前只有泥土和杂草,请问水是从哪里漏下去的?地底下吗?”
“赵睿渊!”周广德终于失去了耐心,直呼其名,声音陡然拔高,“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产权上是你的名字,出了问题你就得负责!我给你两天时间,要么过来协商赔偿,否则别怪我们采取必要措施!”
“必要措施?”赵睿渊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请问是什么必要措施?对我那块空地停水停电?还是派人去守着那片杂草?”
“你……!”周广德被噎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赵睿渊如此冷静且句句戳中要害。
“周经理,”赵睿渊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我也明确告诉你,我对这个莫须有的索赔要求,不予认可。
如果你坚持认为存在所谓‘漏水’问题,请提供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据,包括但不限于清晰的现场照片、详细的受损评估报告、以及所有索赔业主的完整身份信息和书面陈述。”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否则,这就是诽谤和敲诈。我的律师会对这件事非常感兴趣。”
说完,不等周广德反应,赵睿渊直接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只有手机录音结束的提示音轻轻响起。
赵睿渊保存好录音文件,标注上日期和时间。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远远超出了信息错误的范畴。
周广德的强硬、回避关键信息、以及试图施加压力的做法,都指向一个可能性——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讹诈。
只是,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五万块钱?还是另有所图?
他拿起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名字——林英杰。
他的大学同学,如今是一名执业律师,专精民商事纠纷。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林英杰爽朗的声音:“哟,赵大设计师,今天怎么有空召见?”
赵睿渊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英杰,遇到点麻烦事,可能需要你帮忙分析一下。”
他简明扼要地将接到物业电话、对方索赔、以及自己地块的实际情况叙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林英杰听完,沉默了几秒钟,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变得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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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睿渊,你确定你那块地真的毛都没动?”林英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律师特有的审慎。
“百分之百确定。”赵睿渊走到文件柜前,抽出助理刚刚送来的文件夹,里面是齐全的土地权属证明,“规划许可证是上周刚下来的,施工合同还在谈,工地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那就奇了怪了。”林英杰沉吟道,“按常理,物业就算信息再滞后,也不至于把一块地说成一套房,还编造出漏水索赔这种剧情。”
“所以,你觉得是……”赵睿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两种可能。”林英杰分析道,“第一,极低概率的信息错位叠加,比如物业系统录入错误,又恰好碰上楼下真有漏水,张冠李戴到了你头上。
但这种巧合太匪夷所思。”
“第二种呢?”
“第二种可能性更大,”林英杰语气凝重了些,“这就是冲着你来的。
要么是单纯的电话诈骗,摸准了你名下有这么个产业,想讹一笔;要么……背后有更复杂的原因。”
“更复杂的原因?”赵睿渊重复道,眉头微蹙。他想起周广德提到“联名索赔”时那笃定的语气。
“对。”林英杰肯定道,“比如,有人不想让你顺利开发那块地。制造点纠纷,让你惹上官司,拖延你的工期,或者……压低你那块地的价值。”
压低地价?这个猜测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赵睿渊脑中某些模糊的疑团。
他购入这块烂尾地皮的价格确实低于市场价,但如果能顺利开发完成,价值将翻数倍。
会不会是有人也看中了这块地的潜力,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他放手?
“当然,这只是猜测。”林英杰补充道,“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个周广德到底是不是真的物业经理,还有他提到的所谓‘受损业主’是否真实存在。”
“我查过物业公司电话,和他打来的号码不一致。”
“那更可疑了。”林英杰立刻说,“这样,你先别轻举妄动,也别主动联系他。
他如果再打来,全程录音。
我这边通过渠道查一下这个号码的归属,还有锦绣花园二期物业的真实情况。”
“好。”赵睿渊感到一丝安心,有专业人士帮忙,方向清晰了很多。
“你自己也小心点。”林英杰提醒道,“对方既然敢这么干,可能有点来头。最近留意一下有没有什么陌生人在你工作室或者住处附近晃悠。”
“明白。”赵睿渊挂了电话,心情并未轻松多少。
林英杰的分析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如果真是针对地块的阴谋,那对方绝不会轻易罢休。
五万块或许只是个开始,或者只是一个试探他反应的幌子。
他坐回电脑前,打开城市规划局的公开网站,调出了锦绣花园二期及周边的详细地图和规划资料。
他的地块位于二期边缘,靠近规划中的一片绿地,相对独立。
但地图显示,紧邻他地块西侧,还有一小块狭长的闲置土地,权属状态显示为“待明确”。
“待明确……”赵睿渊默念着这三个字,用鼠标标记了那块区域。
这会不会是一个关联点?
他又搜索了锦绣花园二期原开发商破产清算的相关新闻,报道大多语焉不详,只提到资金链断裂和债务纠纷。
看起来,这块地的历史背景,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霓虹闪烁。
赵睿渊关掉电脑,站起身,感到一阵疲惫,但眼神却愈发清明。
他不是一个喜欢争斗的人,但更不是一个会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好胜心和探究欲。
他倒要看看,这个藏在电话背后的“周广德”,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想玩什么把戏。
他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决定去锦绣花园二期实地看一眼。
尽管知道那里空无一物,但亲眼看一看,或许能发现一些电话里无法捕捉的细节。
04
夜色中的锦绣花园二期显得格外寂静。
与周边灯火通明、入住率颇高的一期相比,二期大部分区域仍是一片黑暗,只有几盏零星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赵睿渊将车停在距离地块不远的路边,步行走了过去。
晚风带着凉意,吹动着荒地上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腐败的气息。
他凭借记忆和手机地图的定位,很快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块地。
边界有简单的铁丝网围挡,入口处挂着一块略显锈蚀的牌子,上面写着项目名称和他的名字,表明此地已有归属。
地内确实如他所料,空荡而荒芜,只有及膝的野草在夜风中摇曳。
别说房子,连个临时工棚都没有。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仔细勘察着地块的边界,特别是与西侧那块“权属待明确”土地接壤的地方。
忽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在手电筒光束的照射下,他注意到靠近西侧边界的地面上,有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
不是车辙,也不是常见的动物足迹,而是一种……类似探勘设备留下的圆形印记,而且看起来是近期留下的。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些印记旁的泥土,比周围的土壤要湿润一些,似乎被扰动过。
难道最近有人来过这里?进行地质探勘?
可他并没有委托任何机构进行此类作业。
他站起身,用手电光扫向西侧那片黑暗的闲置土地。
那片地地势似乎略低于他的地块,植被也更加茂密,在黑夜里像一团深沉的墨迹。
一种直觉告诉他,这或许不是巧合。
他沿着围挡慢慢走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在靠近一期已入住楼栋的方向,他隐约看到有住户的灯光。
周广德所说的“楼下三户”,如果真的存在,也只可能是在一期那些已经入住的楼里。
但一期和他的二期地块之间,还隔着宽阔的小区内部规划道路和绿化带,物理距离并不近。
即使他这里将来建起房子,漏水影响到一期楼栋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更别说同时影响三户。
周广德的指控,在实地勘察下,显得更加漏洞百出。
正当他沉思时,一束强烈的车灯由远及近,打在他身上。
赵睿渊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用手挡住光线。
一辆白色的SUV停在了路边,车灯熄灭,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强光手电,警惕地照向他。
“喂!干什么的?这么晚在这里晃悠?”保安的声音带着质问。
赵睿渊镇定地走过去,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和产权证明复印件:“我是这块地的业主,赵睿渊。过来看看。”
保安借着手电光仔细看了看文件,态度缓和了些,但眼神依旧带着疑惑:“哦,是赵先生啊。这么晚来看地?”
“嗯,规划刚下来,过来实地感受一下。”赵睿渊随口解释道,然后看似无意地问,“师傅,最近这边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有没有其他人来过?”
保安想了想,摇摇头:“异常倒没发现。
这地方偏,晚上基本没人来。
白天……好像前阵子是有几个人来过,拿着仪器在地边比划,说是物业请来做例行检查的。”
物业请来的?例行检查?赵睿渊心中一动。
“是哪天的事?大概几个人?还记得吗?”
“得有十来天了吧?”保安努力回忆着,“两三个人,开着一辆皮卡,设备挺专业的樣子。说是检查地下管线什么的,我们也没多问。”
地下管线?赵睿渊的地块尚未开发,何来需要检查的管线?
这个“例行检查”,听起来和周广德的电话一样可疑。
“谢谢师傅。”赵睿渊没有再多问,以免打草惊蛇。
他回到车上,系好安全带,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夜色中的荒地静悄悄的,但那寂静之下,似乎正暗流涌动。
保安无意中透露的信息,像一块拼图,让模糊的阴谋显露出些许轮廓。
有人冒充物业,或者就是物业本身,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对他的地块进行了某种“勘察”。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拿起手机,给林英杰发了条信息:“英杰,有新情况。我在地块发现疑似近期探勘痕迹,保安称十多天前有‘物业’请的人来做‘例行检查’。”
林英杰很快回复:“收到。信息量很大。号码初步查了,是未经实名登记的黑卡。明天我去物业公司实地摸摸底。”
赵睿渊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明天他得亲自去会一会这个“物业经理”周广德了。
无论对方是谁,是人是鬼,总得拉出来亮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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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上午九点,赵睿渊准时出现在锦绣花园一期物业服务中心的门口。
这是一间不算太大的办公室,装修普通,墙上挂着物业资质证书和工作人员公示栏。
公示栏上,经理一栏的照片和名字赫然是“周广德”——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普通、带着职业性微笑的男人。
照片上的人,和电话里那个语气急促强硬的声音,似乎能对得上号。
赵睿渊不动声色地走了进去。
前台坐着一位年轻的女客服,看到赵睿渊,露出标准的微笑:“先生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我找周广德经理。”赵睿渊语气平和。
“请问您有预约吗?”客服问道。
“没有预约,但周经理应该正在等我。”赵睿渊淡淡地说,“我姓赵,赵睿渊。”
客服低头在内线电话上按了几下,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抬头对赵睿渊说:“赵先生,周经理请您进去,最里面那间办公室。”
赵睿渊道了声谢,穿过摆放着几张办公桌的外间,走向最里面的独立办公室。
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周广德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一份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
真人比照片上略显富态,眼袋有些重,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白衬衫,打着条纹领带。
看到赵睿渊,他脸上立刻堆起那种公示栏上见过的职业笑容,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哎呀,赵先生!您还真亲自过来了!快请坐请坐!”周广德热情地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睿渊依言坐下,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周广德和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陈设简单,桌上除了一台电脑、一部电话、一个笔筒,就是几份文件夹。
“周经理,电话里说的事情,我觉得有必要当面谈清楚。”赵睿渊开门见山。
周广德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叹了口气,露出为难的神色:“赵先生,我知道您可能一时难以接受,但这事儿……唉,确实是事实啊。”
他边说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赵睿渊面前:“您看,这是楼下业主拍的照片,还有他们的联合签名和索赔要求。”
赵睿渊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彩色照片,拍摄的是室内天花板和墙角的局部,确实有水渍浸淫的痕迹,有些地方墙皮已经起泡脱落。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角度也很局限,无法判断具体位置和环境。
后面附着一页纸,上面打印着索赔五万元的要求,下方有三个潦草的签名和对应的房号:1601、1701、1702。
笔迹看起来是同一个人的。
“照片很模糊。”赵睿渊指出,“而且,只有这三个房号的签名,没有业主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吗?”
周广德搓了搓手,解释道:“照片是业主手机拍的,可能不太清楚。
业主信息嘛,我们要保护隐私,不方便透露。
但房号绝对是真的,都是一期三号楼一单元的业主。”
一期三号楼一单元?赵睿渊心中冷笑,果然和他昨晚推测的一样。
“周经理,”赵睿渊将文件夹合上,推了回去,目光直视着周广德,“我上次在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
我的产业是二期三号楼的地块,不是房屋。
二期三号楼目前不存在,连地基都没有。”
他顿了顿,观察着周广德的反应:“请问,我一期三号楼一单元1801这套不存在的房子,是如何漏水流到楼下16、17层的?物理上如何实现?”
周广德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掩饰着尴尬。
“这个……可能是我们系统信息录入有误?”他尝试着辩解,语气不再像电话里那么强硬,“但产权名字是您的,这点总没错吧?楼下受损也是事实……”
“信息录入错误到把地块录成房号?还精确到1801?”赵睿渊语气依旧平稳,但压迫感渐增,“周经理,物业公司的基本信息管理如此混乱吗?”
“而且,”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周广德的眼睛,“你上次电话里,非常肯定地说就是‘锦绣花园二期,三号楼一单元1801’,现在又变成一期了?你的说辞为何前后矛盾?”
周广德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拿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赵先生,您……您这是什么意思?”周广德的声音有些发虚,“我这也是为了解决问题嘛!业主天天来闹,我们也很为难!”
“解决问题的前提是实事求是。”赵睿渊冷冷道,“我现在严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我需要看到确凿的证据:清晰的、能显示具体位置和环境的现场照片,三位索赔业主的完整身份信息和联系方式,以及具有法律效力的损失评估报告。”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额汗涔涔的周广德:“在你提供这些证据之前,我无法认可任何索赔要求。
如果你们物业坚持要‘采取必要措施’,我随时奉陪。
我的律师会跟进此事。”
说完,赵睿渊不再多看周广德一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知道,这场面对面的交锋,已经让周广德露出了破绽。
接下来,就是要想办法找到那三位“受损业主”,尤其是那个签名为“郑雪莲”的1701室业主。
从周广德这里,显然已经得不到任何真实信息了。
06
离开物业办公室,赵睿渊并没有直接回家或回工作室。
他站在一期小区的中庭花园里,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但他心里却一片冷肃。
周广德的表现,几乎坐实了这件事的欺诈性质。
照片模糊、签名笔迹单一、关键信息前后矛盾、面对质疑支支吾吾……
这绝不是一个正常处理物业纠纷的经理该有的反应。
现在,突破口就在那三位“受损业主”身上。
尤其是1701室的郑雪莲。这个名字看起来像是一位女性。
他决定尝试接触一下这位“邻居”。
一期三号楼是现房,大部分已经入住。单元门有门禁系统。
赵睿渊观察了一会儿,趁一位住户开门时,礼貌地侧身跟了进去。
楼道里干净整洁,弥漫着家常饭菜的香气。
他乘坐电梯来到17楼。
1701室就在电梯厅的右手边。深红色的防盗门上贴着福字,门口放着擦鞋垫,看起来确实有人居住。
赵睿渊整理了一下思绪,按响了门铃。
等待的时间似乎有些漫长。他能听到门内传来细微的电视声和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门上的猫眼暗了一下,显然里面的人在观察他。
“谁啊?”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警惕。
“您好,打扰了。”赵睿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无害,“我是物业的,姓赵,来回访一下关于您家之前反映的漏水问题。”
他撒了个小谎,这是目前能让对方开门最合理的借口。
门内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开锁的声音。
门被拉开一条缝,安全链还挂着。一个五十岁上下、面容憔悴、穿着家居服的女人探出半张脸,疑惑地打量着赵睿渊。
“漏水?我们家没漏水啊。”女人说道,眼神有些游移。
赵睿渊心中一动,立刻抓住这句话:“您是郑雪莲女士吗?”
“是我。怎么了?”郑雪莲的眼神更加警惕了。
“物业记录显示,您家之前因为楼上漏水受损,提交过索赔申请?”赵睿渊试探着问。
郑雪莲的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慌乱,她下意识地想关门:“没有的事!你搞错了!我们家没事!”
“郑女士,”赵睿渊用手轻轻抵住门,语气依旧平和但坚定,“请您别紧张,我只是来核实一下情况。
物业的周广德经理说,是您和1601、1702的业主联合提出的索赔,针对1801的漏水问题。”
“周经理?”郑雪莲愣了一下,随即眼神更加躲闪,“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索赔不索赔的,我不清楚!”
她的否认过于急切,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郑女士,1801目前是空置的,根本没有入住,理论上不可能漏水。”赵睿渊盯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我是1801的业主,赵睿渊。
我接到物业通知,说您家因我的房子漏水而受损,索赔五万。
所以特地过来了解一下实际情况。”
听到“赵睿渊”三个字和“1801业主”的身份,郑雪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几乎要站不稳。
“你……你就是……”她语无伦次,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不关我的事!都是周经理让我……让我签个名而已!他说就是走个形式,不会有事的!”
果然!赵睿渊心中雪亮。郑雪莲是被拉来凑数的,甚至可能对真相一无所知,只是被周广德利用了。
“周经理让您签名的?他为什么要您这么做?”赵睿渊趁热打铁,语气放缓,带着引导性,“郑女士,您别怕,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这可能涉及欺诈,您如果知情不报,或者参与其中,恐怕也会有麻烦。”
“我……我不知道啊!”郑雪莲几乎要哭出来,她 回头看了看屋内,压低声音说,“周经理前几天来找我,说楼上房子要装修,可能会有噪音,让我签个名表示知情。
就是一张纸,我也没仔细看……他说就是备个案,免得以后有纠纷……”
“一张纸?上面写了索赔五万吗?”
“我……我没看清……”郑雪莲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就指了个地方让我签名……赵先生,我真不知道是索赔啊!我家天花板好好的,没漏过水!你相信我!”
看着郑雪莲惊恐失措的样子,赵睿渊基本可以确定,她只是一个被蒙蔽的棋子。
周广德利用了她怕麻烦、不细心的心理,骗取了她的签名。
那么,另外两个签名(1601和1702),很可能也是类似的手法,甚至可能是伪造的。
“郑女士,我相信您。”赵睿渊安抚道,“这件事您可能被利用了。我希望如果需要的时候,您能站出来说明实际情况。”
“我……我能说什么呀……”郑雪莲六神无主。
“就说出您刚才告诉我的事实就行。”赵睿渊递给她一张自己的名片,“如果您再遇到周经理或者其他可疑的人,或者想起什么细节,可以随时联系我。”
郑雪莲颤抖着接过名片,像拿着一个烫手山芋。
“赵先生,这事……不会连累到我吧?”她担忧地问。
“只要您如实说明情况,就不会。”赵睿渊肯定地说,“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他不再多留,转身离开了17楼。
电梯下行时,赵睿渊的心情更加沉重,但也更加清晰。
周广德的骗局已经露出了大半马脚。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骗五万块钱?似乎又不太像。
背后一定还有更深层的原因。或许,答案就隐藏在那块“权属待明确”的相邻土地,或者那片土地背后的历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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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与郑雪莲的接触,让赵睿渊掌握了关键的口头证据。
周广德伪造索赔文件、利用业主签名的事实基本确凿。
但赵睿渊明白,仅凭郑雪莲一人的证词,或许能驳倒这次拙劣的索赔,却无法触及背后的真正阴谋。
对方这次失败了,很可能还会有下一次,用更隐蔽、更麻烦的手段。
他必须挖出根源。
回到工作室,他立刻开始着手两件事。
第一,他委托林英杰,通过正规法律途径,向物业公司发出书面函询。
要求对方就“周广德以物业名义提出的索赔事宜”做出正式解释,并提供所有所谓证据的原始文件。
这既是施加压力,也是固定证据链。
第二,他再次扎进了城市规划档案和土地交易记录的故纸堆里。
这一次,他有了更明确的目标:重点查询锦绣花园二期项目烂尾前的历史,以及西侧那块“权属待明确”土地的来龙去脉。
在档案室泡了大半天,翻阅着泛黄的图纸和冗长的文件,赵睿渊终于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锦绣花园二期原开发商“鼎泰地产”破产的原因,远比公开报道的“资金链断裂”要复杂。
文件显示,鼎泰地产在开发二期时,曾与另一家名为“昌宏建设”的公司,就西侧那块狭长土地的使用权归属问题,产生过激烈纠纷。
那块地原本是规划中的小区内部消防通道和部分绿化用地,但历史上曾属于一家早已解散的区属工厂。
产权几经辗转,在鼎泰地产取得二期大部分土地时,这块地的归属却出现了法律上的模糊地带。
昌宏建设声称通过某种渠道获得了该地块的部分权益,并试图以此向鼎泰地产索要高额补偿,或者要求合作开发。
双方僵持不下,官司打了好几年,严重拖慢了二期项目的进度,也消耗了鼎泰地产大量的资金和精力,最终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鼎泰破产后,二期项目土地被整体拍卖,赵睿渊拍得了其中主要部分。
而那块引发纠纷的狭长土地,因其权属争议尚未完全解决,被暂时搁置,标注为“待明确”。
赵睿渊看着档案上“昌宏建设”这个名字,眼神锐利起来。
这家公司,在鼎泰破产后,似乎就沉寂了下去。
但它真的放弃了对那块地的企图吗?
如果昌宏建设仍然觊觎那块地,或者觊觎整个二期项目整合开发后的巨大利益,那么他们完全有动机给赵睿渊这个新业主制造麻烦。
拖延他的开发进度,制造法律纠纷,甚至想办法以低价从他手中夺走这块地。
周广德在这个时间点跳出来,用如此拙劣的手段进行讹诈,会不会是昌宏建设指使的?
一种投石问路?或者是一种骚扰战术?
赵睿渊立刻打电话给林英杰,告诉了他这个新发现。
“昌宏建设……”林英杰在电话那头沉吟道,“这个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你等等,我托工商系统的朋友查一下这家公司的近况。”
半小时后,林英杰的电话回了过来,语气带着一丝兴奋:“睿渊,有重大发现!”
“昌宏建设在两年前已经注销了!”
“注销了?”赵睿渊一愣。
“别急,听我说完。”林英杰语速加快,“昌宏建设是注销了,但它原来的法人代表周昌宏,去年新注册了一家房地产咨询公司,叫‘宏远咨询’。”
“而这家‘宏远咨询’的注册地址,距离锦绣花园物业办公室不到五百米!更重要的是,我朋友顺便查了一下周广德的社保缴纳记录,他除了在物业公司任职,还同时在一家叫‘宏远咨询’的公司挂着兼职顾问的名头!”
周广德和昌宏建设的原法人周昌宏有关联!
这个发现,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的锁。
周广德根本不是简单的物业经理讹诈,他很可能是受周昌宏指使,故意针对赵睿渊制造事端!
目的就是为了那块地!
“看来,我们找到正主了。”赵睿渊的声音冷得像冰。
“没错!”林英杰肯定道,“现在线索连上了。
周昌宏不甘心当年没拿到地,现在看你这个新业主手续办妥、准备动工,就想使绊子。
周广德是他安插在物业的内应,或者根本就是他的人。”
“先是用漏洞百出的索赔试探我的反应和底线。”赵睿渊分析道,“如果我怕麻烦,息事宁人赔了钱,就等于承认了‘问题’存在,他们后续就可以制造更多、更严重的‘问题’,甚至以此为由起诉我,冻结开发。”
“对!哪怕你不赔钱,只要被这事缠住,拖延了工期,对他们也是有利的。”林英杰补充道,“这种手段在房地产领域并不新鲜,只是通常会更隐蔽些。
这次他们可能看你年轻,觉得好欺负,所以用了这么糙的手法。”
赵睿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觉得他年轻好欺负?那他们可就大错特错了。
既然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底细和目的,接下来,就是如何反击的问题了。
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来一次彻底的摊牌。
08
掌握了周广德与周昌宏关联的关键线索后,赵睿渊和林英杰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反击。
林英杰通过他的渠道,进一步调查了宏远咨询和周昌宏的近况。
反馈回来的信息显示,周昌宏近年来生意似乎并不顺利,宏远咨询的业务量也很小。
但他对锦绣花园二期那块地却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
有知情人透露,周昌宏近半年曾多次在私下场合表示,对当年未能拿下那块地耿耿于怀,认为其价值被严重低估。
他甚至打听过赵睿渊的背景,得知他只是一位独立建筑设计师,并非实力雄厚的大型开发商后,可能因此产生了侥幸心理,认为可以通过非常规手段搅局,迫使赵睿渊知难而退,低价转让土地。
而周广德,确实是周昌宏的一个远房表亲,靠着这层关系在物业公司谋了个职位。
这次的事件,大概率是周昌宏在背后策划,由周广德在前台执行。
与此同时,赵睿渊也没闲着。
他去了几家专业的测绘和监理公司,聘请了两位资深工程师,带着高精度设备,对他那块地块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有录像记录的现状勘查。
勘查报告明确显示:地块平整,无任何构筑物基础,无任何给排水管线铺设痕迹,地下土层结构稳定,不存在任何可能导致“漏水”影响周边建筑的工程条件。
这份报告,从专业技术层面,彻底否定了“漏水”可能性。
他还让助理以潜在租客的身份,打电话给物业咨询一期三号楼1601和1702室的出租情况。
客服查询后回复说,1601室业主长期在国外,房屋空置;1702室则是一位独居老人,听力不太好,几乎不参与小区任何事务。
这进一步证实了赵睿渊的猜测:所谓的联名索赔,签名很可能是周广德伪造或骗取的,另外两户业主甚至可能根本不知情。
所有证据链条逐渐完善,指向一个完整的骗局。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让周广德,或者他背后的周昌宏,亲口承认。
林英杰建议采取一种策略:敲山震虎,引蛇出洞。
他们不直接报警(因为目前证据以民事欺诈为主,刑事立案条件可能不足,且过程漫长),而是准备一场面对面的对峙。
由赵睿渊出面,再次约见周广德,但这次选择的时机和地点要更有压迫感。
同时,林英杰会以律师身份同步联系物业总公司高层和周昌宏的宏远咨询,发出正式的法律风险告知函,施加双重压力。
计划已定,赵睿渊拨通了周广德的电话。
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是质疑,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冷静。
“周经理,关于索赔的事,我这边找到一些新的证据和线索,想跟你再当面沟通一下。”
周广德显然没料到赵睿渊还会主动联系他,支吾着说:“赵先生,事情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可能就是个误会……”
“是不是误会,见面看了证据再说。”赵睿渊打断他,“明天上午十点,还是你办公室。
我希望你能准时到场。
另外,我建议你通知一下对你‘下达指令’的人,最好也能一起来,免得还要我再费事找他。”
电话那头的周广德呼吸明显一窒,声音都变了调:“赵……赵先生,你什么意思?什么下达指令的人?”
“明天十点,见面谈。”赵睿渊不给对方追问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他能想象到周广德此刻的惊慌失措。
这通电话,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必然会在对方阵营里引起波澜。
接下来,就看周昌宏会不会被逼现身了。
赵睿渊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望着城市璀璨的夜景。
这场由一通荒谬电话引发的风波,即将迎来高潮。
他准备好了所有的证据,也准备好了面对任何情况。
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揭穿这个拙劣的骗局,捍卫自己的权益。
这不仅是为了这块地,更是为了一个基本的道理:邪不胜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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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赵睿渊和林英杰一同出现在了锦绣花园物业服务中心楼下。
林英杰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提着公文包,律师的气场十足。
赵睿渊则是一身简约的深色便装,神情冷静,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都准备好了?”林英杰低声问。
“嗯。”赵睿渊点点头,拍了拍文件袋,“所有材料都在里面,包括录音、勘查报告、档案复印件。”
“好,按计划行事。我尽量少说话,由你主导,我在关键时刻补充法律要点。”林英杰叮嘱道。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一起走进了物业办公室。
外间的几个物业工作人员看到他们,尤其是看到明显是律师打扮的林英杰,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赵睿渊没有理会,径直走向最里面的经理办公室。
门关着。赵睿渊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过了一会儿,门才被打开。
开门的正是周广德,他脸色苍白,眼袋浮肿,显然一夜没睡好。
他看到赵睿渊身后的林英杰,瞳孔猛地一缩,脸上强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赵……赵先生,您来了……这位是?”
“我的律师,林英杰先生。”赵睿渊平淡地介绍。
“林律师,你好你好……”周广德手足无措地将两人让进办公室。
令赵睿渊微微有些意外的是,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 polo 衫和休闲裤的男人,正坐在客位上,看似悠闲地翻着杂志,但眼神却透着一丝精明和审视。
周广德紧张地介绍道:“这位是……是周昌宏先生,我们物业的……的特别顾问。”
周昌宏!他果然来了!
赵睿渊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与林英杰在另一侧沙发坐下。
周昌宏放下杂志,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赵睿渊:“这位就是赵睿渊赵先生吧?年轻人,一表人才啊。听说你和我表弟广德有点误会?”
一开口就想把事情定性为“误会”,还想用辈分和看似随和的态度压人。
赵睿渊没有接他的话茬,直接看向周广德:“周经理,我上次要求提供的证据,你准备好了吗?清晰的现场照片?三位业主的完整信息和联系方式?损失评估报告?”
周广德额头上立刻冒汗,眼神瞟向周昌宏。
周昌宏干笑一声,插话道:“赵先生,何必这么较真呢?一点小事,可能就是下面的人工作失误,记录错了房号。
我看,不如就这样算了,我们物业给你道个歉,这事就翻篇了,怎么样?”
他想轻描淡写地蒙混过关。
“小事?”赵睿渊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周昌宏先生,伪造业主签名,捏造漏水事实,敲诈勒索五万元,这在你眼里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