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在霓虹闪烁的黄浦江畔,四十年代的上海滩,程述尧就是神话本身。
他是兰心大戏院聚光灯下唯一的“皇帝”,汽车为他堵塞霞飞路,女人的尖叫声淹没过雷鸣。
冰雪聪明的才女黄宗英为他披上嫁衣,视他为灵魂知己;风情万种的艳星上官云珠视他为登天的阶梯,甘愿做他背后的影子。
他的人生,就是一出由名利与美人谱写的、永不落幕的华丽戏剧。
然而,这出戏的剧本,却是用谎言与虚荣写就。为了维持那皇帝般不容侵犯的体面,他在不同的女人间游走,用一个光鲜的假象去填补另一个亏空的窟窿,将自己的人生变成了一场注定要输的豪赌。
当掌声散去,大幕落下,这位曾坐拥一切的王者,最终沦在除夕之夜冻毙于陋巷的孤魂?究竟是谁的诅咒,预言了他怎样一场悲剧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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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九四六年的上海,秋雨连绵,下得人心都潮了。黄浦江上的汽笛声,混着百乐门隐约传来的爵士乐,被雨水一浇,都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迷离。
兰心大戏院门口,更是另一番人间景象。黑色的轿车和黄包车挤作一团,车夫的吆喝声,阔太太们催促的娇嗔声,还有雨点砸在油布车篷上噼里啪啦的响声,汇成了一首独属于上海的交响乐。
戏院里头,掌声如同钱塘江的潮水,一波接一波,久久不息。今晚的戏码是《日出》,程述尧演的,是那个油滑又可悲的银行家潘月亭。当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在台上谢幕时,那深邃的眼神,那恰到好处的微笑,让台下无数的女人心都碎了。她们分不清,自己迷恋的究竟是潘月亭,还是程述尧。
后台就没那么光鲜了。一股子油彩、汗水和旧戏服混合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程述尧坐在自己专属的化妆台前,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轮廓分明,英气逼人,即便卸下了角色的伪装,依旧是上海滩最吃香的面孔。
他慢条斯理地用卸妆油擦拭着脸上的油彩,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子优雅和从容,仿佛他不是在卸妆,而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他就是有这个本事,把生活过成一出戏,而且永远是戏里的主角。
“程先生,您的戏……真是绝了。”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程述尧从镜子里瞥了一眼,是个新来的小丫头,演个端茶送水的女仆,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妆和少女的红晕。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紧张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崇拜。
程述尧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完美的弧度。他没回头,只是对着镜子里的小姑娘说:“茶放下吧,辛苦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磁性,能钻进人的骨头里。小姑娘脸更红了,放下茶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程述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享受着这种被人仰望的感觉。
他,程述尧,是上海话剧界的“皇帝”,是报纸娱乐版头条的常客,是无数人心中的梦。他喜欢这种感觉,甚至可以说是迷恋。这种感觉,比抽最高级的鸦片还要上瘾。
他并非出身名门,家里头往上数三代,都是在泥地里刨食的普通人。能有今天,全靠他自己。他懂戏,更懂人。他知道怎么在舞台上用一个眼神就勾住观众的魂,也知道怎么在台下用一句话就让制片公司的老板心甘情愿地掏钱。他活得像个陀螺,不停地旋转,为自己赢得更多的名和利。
就在这时,经纪人张胖子推门进来,一脸谄媚的笑:“述尧,明晚有个剧本研讨会,‘文华’那边搞的,听说好几个大导演都去。你可得赏光啊。”
程述尧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他的人生,就是由无数个这样的应酬和场面堆砌起来的。他有些乏了,但又不得不去。因为他知道,在上海这个地方,你一旦停下来,就会有无数人从你身上踩过去。
第二天下午的研讨会,设在一家法国餐厅的包间里。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雪茄的混合味道。一屋子的人,不是名导演就是大编剧,个个都在吞云吐雾,高谈阔论。程述尧一进去,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热情地跟他打招呼。他微笑着一一回应,应付得滴水不漏。
就在他准备找个位置坐下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女声响了起来:“我不同意。这个角色不应该这么处理,她的内心应该是挣扎的,而不是单纯的堕落。”
程述堯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没怎么化妆,但那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她手里拿着剧本,正跟一位资深的老编剧争得面红耳赤。
“小姑娘家家的,你懂什么?”老编剧有些不悦。
“我不懂戏,但我懂女人。”那姑娘毫不退让,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一个女人,在那种绝境下,她的每一次选择,都是在用灵魂做赌注。您把她写得太轻浮了。”
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程述尧却来了兴趣。他见惯了对他百依百顺、满眼崇拜的女人,像这样带刺的玫瑰,还是头一回见。
他走了过去,拿起桌上的剧本,翻了翻,然后笑着对那姑娘说:“这位小姐说得有道理。角色的深度,往往就体现在这种挣扎里。编剧先生,您说呢?”
他一开口,气氛立刻就缓和了。老编剧给了他一个面子,点了点头。那姑娘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锐气收敛了些,多了几分探究。
后来,程述尧知道了她的名字,黄宗英。一个刚刚在影坛崭露头角的新星,才貌双全,是出了名的才女。
从那天起,程述尧对黄宗英展开了猛烈的追求。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话剧皇帝”,他变成了一个最体贴、最浪漫的情人。他会开着车,在片场门口等她好几个小时,只为送她回家;他会在她生日那天,包下整个餐厅,为她一个人庆生;他会和她彻夜长谈,从莎士比亚聊到易卜生,他发现这个姑娘的脑子里,装着一个比她的外貌更迷人的世界。
黄宗英沦陷了。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挡住程述尧这样的男人。他成熟、儒雅、有才华,还懂得如何讨好女人。她以为自己找到了灵魂伴侣。
在一个雨夜,程述尧向她求婚了。他没有用戒指,而是拿出了一个他亲手写的剧本,剧本的名字叫《我们》,男女主角的名字,就是他们俩。
黄宗英哭了,她点了点头。那一刻,她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他们的婚事,成了上海滩最大的新闻。报纸上用的标题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就在婚礼前的一个晚上,程述尧在剧院的后台,又一次收工后,发现化妆台上放着一封信。没有署名,信封是粗糙的牛皮纸。他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小纸条,上面用墨水写着一行字:
“台上的君王,台下可是戏子?”
字迹歪歪扭扭,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怨气。
程述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环顾四周,后台空无一人。他将那张纸条紧紧攥在手心,直到指节发白,然后猛地张开手,把那团纸揉得更紧,狠狠地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他点燃一支雪茄,猛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镜子里的那张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他不知道是谁写的,但他心里某个被刻意遗忘的角落,像是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给刺了一下,隐隐作痛。
02
程述尧和黄宗英的婚礼,办得比电影首映礼还要风光。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记者们的闪光灯从教堂门口一直闪到了新房。
第二天,全上海的报纸都用最大的版面刊登了他们亲吻的照片。照片上,程述尧英俊潇洒,黄宗英笑靥如花,他们看起来是那么般配,仿佛是从电影画报里走出来的一对璧人。
婚后的日子的确像电影一样,充满了诗情画意。他们在法租界有一栋漂亮的花园洋房,程述尧亲自设计了书房,一面墙的书柜里,摆满了他们俩都喜欢的戏剧和文学作品。黄宗英则把花园打理得像个小小的伊甸园,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花开放。
他们是事业上的伙伴,更是生活中的知己。程述尧会手把手地教黄宗英如何揣摩角色的内心,黄宗英则会帮他分析剧本的逻辑漏洞。他们合作的几部话剧,场场爆满,一票难求。“程述尧”和“黄宗英”这两个名字,就像是绑在一起的活招牌,代表着上海文艺界的最高水准。
他们的家,也成了当时上海最著名的文艺沙龙。几乎每个周末,家里都高朋满座。导演、作家、画家、记者,三教九流的人物,都喜欢到他们家来坐坐。程述尧在这种场合总是游刃有余,他能跟大导演聊艺术,也能跟小报记者讲段子,把所有人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黄宗英则像个优雅的女主人,端着红酒穿梭在宾客之间,她的才情和谈吐,让所有人都对程述尧另眼相看。
程述尧很满意现在的生活。黄宗英就像他人生中最完美的一件收藏品,美丽、聪慧、带出去有面子,放在家里也赏心悦目。
他会亲自为她挑选参加宴会的旗袍,料子要最好的,款式要最新的,他喜欢看别人惊艳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妻子,那会让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成功的男人。
黄宗英也曾沉浸在这种幸福里。她爱程述尧,爱他的才华,爱他的温柔。每天晚上,不管他应酬到多晚,她都会为他留一盏灯,温一碗汤。看着他带着一身酒气和疲惫回到家,喝下自己亲手做的汤时,她会觉得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可时间久了,有些东西就像老房子的墙皮,看着光鲜,一碰就往下掉渣。
黄宗英慢慢发现,程述尧活在别人的目光里。
他太在意自己的“皇帝”身份了,他需要不停地接受别人的赞美和崇拜,才能找到自己的价值。家,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华丽的舞台背景,而不是一个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的港湾。
有时候,夜深人静,宾客散尽,程述尧会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雪茄。黄宗英走进去,想跟他说说话,他却只是摆摆手,说:“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他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孤独感,让黄宗英感到心疼,又感到陌生。
她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他的内心。
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她发现程述尧对钱,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他花钱如流水,衣食住行都要最好的。他可以为了一块瑞士手表一掷千金,也可以为了请客吃饭包下整个饭店。黄宗英劝过他几次,说不必如此铺张。程述尧却只是笑笑,说:“我是程述尧,我不能让人看轻了。面子,有时候比里子更重要。”
黄宗英不懂,他们已经是上海滩最顶尖的演员,收入不菲,为什么还要这么在意别人的眼光?她总觉得,他那份刻意维持的体面之下,似乎隐藏着什么。
转折发生在一档电影公司的酒会上。那种场合,总是充满了香水、酒精和虚伪的笑容。程述尧作为特邀嘉宾,自然是全场的焦点。就在他应付着一波又一波的敬酒者时,一个女人端着酒杯,袅袅婷婷地向他走来。
“程先生,久仰大名。小女子上官云珠,敬您一杯。”
程述尧抬眼看去,眼前的女人,和黄宗英是完全不同的类型。黄宗英是清雅的白兰花,而她,则是一朵开得正艳的红玫瑰,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野性和欲望。她的眼睛像会说话的钩子,直勾勾地看着你,让你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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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云珠,当时只是个在电影里演些小配角的女演员,但野心都写在了脸上。她知道,要想在上海滩出人头地,必须找到一棵可以依靠的大树。而程述尧,无疑是最大、最华丽的那一棵。
程述尧和她碰了碰杯,一饮而尽。他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她的企图。他没有拒绝,反而觉得有些刺激。黄宗英给他的,是安稳和尊重,而这个叫上官云珠的女人,给他的,是久违的、被一个女人全然崇拜和仰望的征服感。
从那以后,程述尧和上官云珠的来往就多了起来。起初还只是“探讨剧本”,后来就变成了深夜的约会。上官云珠很聪明,她从不向程述尧索要什么名分,她只是用最温柔的姿态,满足他作为一个男人的所有虚荣心。
她会说:“述尧,你在我心里,就是神。”这样的话,黄宗英是永远说不出口的。
程述尧开始晚归,身上的香水味也换了。黄宗英冰雪聪明,怎么会察觉不到。她没有吵,也没有闹。只是在一天深夜,程述尧又一次以“剧本讨论”为由晚归后,她一个人坐在冰冷的书房里,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块。
她无意中拉了拉程述尧书桌最下面的一个抽屉,发现居然是锁着的。她和程述尧结婚这么久,从未见过他锁过任何东西。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第二天,她趁程述尧外出拍戏,在家里翻箱倒柜,终于在一个旧雪茄盒里找到了一串备用钥匙。她的手有些颤抖,试了好几次,才把那个小小的抽屉打开。
抽屉里没有她想象中的情书,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文件。只有一沓厚厚的、码得整整齐齐的当票。
黄宗英一张一张地翻看。当票上的物品,五花八门。有名贵的腕表,有母亲留给他的金笔,有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甚至还有几件他父亲的遗物。日期从他们婚前一直延续至今,最近的一张,就在上个星期。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程述尧,那个在所有人面前都挥金如土、风光无限的程述尧,那个宁可饿肚子也要穿名牌西装的程述尧,竟然一直在靠典当过日子?他为什么要这样?他到底在掩饰什么?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那些泛黄的纸片上,显得格外刺眼。黄宗英只觉得浑身发冷,从心底深处升起一股寒意。她突然觉得,自己朝夕相处的这个男人,是如此地陌生。
03
发现当票的那一刻,像是在黄宗英心里凿开了一个洞,冷风不停地往里灌。她没有声张,默默地把抽屉锁好,把钥匙放回原处,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程述尧。她发现,他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他会在朋友面前,轻描淡写地买下一幅昂贵的画,转过身,可能就把自己的袖扣当掉,只为了支付下一顿饭钱。他会给黄宗英买最新款的皮包,但黄宗英后来发现,那皮包的钱,是他预支了下一部戏的片酬才付清的。
他像一个走钢丝的演员,在名利场的上空,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下面是万丈深渊,他却必须对观众笑脸相迎。
黄宗英想不通,她试图和他沟通。“述尧,我们不需要活得这么累。我们都是靠本事吃饭的人,没必要在乎那些虚名。”
程述尧听了,只是烦躁地摆摆手:“你不懂。在上海滩,人活的就是一张脸。我程述尧要是没了这张脸,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们的对话,第一次出现了无法逾越的鸿沟。黄宗英追求的是艺术和灵魂的契合,而程述尧,他要的是世俗的成功和别人的仰望。他们的价值观,从根本上就是相悖的。
夫妻间的冷淡,给了上官云珠可乘之机。
程述尧越来越频繁地去找上官云珠。在上官云珠那间狭小但温馨的公寓里,他可以暂时卸下所有的伪装。他不用担心自己是不是穿得够体面,也不用和她讨论深奥的戏剧理论。
他可以只是一个疲惫的男人,而上官云珠,则会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依偎在他身边,用最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听他抱怨,听他吹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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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尧,你别太累了,看你都瘦了。”上官云珠会一边说,一边为他点燃雪茄,动作熟练又自然。
“还不是为了那部新戏,投资方那边又提了新要求。”程述尧靠在沙发上,吐出一口烟圈。
“不管他们提什么要求,我相信你都一定能做到最好。因为你是程述尧啊。”
这样的话,像一剂麻药,让程述尧暂时忘记了现实的压力和家中的冰冷。他开始贪恋这种感觉。他知道自己对不起黄宗英,但内心的空虚和对掌控感的渴望,让他无法自拔。他像一个赌徒,在两个女人之间下注,以为自己可以永远是赢家。
他开始编造各种谎言。今天说和导演开会,明天说和制片人吃饭。黄宗英从不戳穿他,只是眼神越来越冷。有时候,程述尧深夜回家,看到黄宗英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他会一阵心虚。
“怎么还不睡?”他会故作轻松地问。
黄宗英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她的眼神像一把手术刀,仿佛能剖开他所有的伪装。程述尧在这种目光下,常常觉得无所遁形。他宁愿她大吵大闹,也好过这种无声的审判。
终于,他们开始分房睡了。
黄宗英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自己的事业里。她接了更多的戏,写了更多的文章。她用忙碌来麻痹自己,也用成功来证明,她黄宗英,离开谁都能活得很好。上海的报纸开始越来越多地报道她的名字,甚至有人说,她的风头,就快要盖过她的丈夫程述尧了。
这话传到程述尧耳朵里,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一方面为妻子的成功感到骄傲,另一方面,那种被超越的危机感,又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自尊。
他习惯了做唯一的太阳,无法容忍身边有另一颗星星和他争辉,即使那颗星星是他的妻子。
而上官云珠,则在这场无声的战争中,扮演着一个完美的“解语花”。她从不打听程述尧的家事,也从不嫉妒黄宗英的才华。她只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他最想要的慰藉。她是一个目标明确的女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她要的不是程述尧的爱,而是他能带给她的资源和机会。
在程述尧的引荐下,上官云珠开始在一些大制作的电影里拿到重要的角色。她很努力,也很聪明,很快就在电影圈站稳了脚跟。她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演员,变成了炙手可热的电影明星。
程述尧看着自己一手捧红的上官云珠,心中充满了成就感。这让他觉得自己依然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皇帝”。他可以在事业上提携她,也可以在感情上占有她。这种完全的掌控感,让他深深着迷。
三个人,被一张看不见的网,紧紧地捆绑在一起。程述尧在这张网的中央,自以为是操纵者,却没有意识到,他自己才是被困得最深的那一个。黄宗英用冷漠和事业来挣脱这张网,而上官云珠,则在悄悄地编织着一张属于她自己的、更大的网。
围城内外,暗流涌动。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正在悄悄酝酿。
04
一九四八年,时局动荡,整个上海都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气氛中。电影业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昔日的热钱纷纷出逃,许多电影公司都关门大吉。
程述尧的危机,就在这个时候爆发了。
他倾尽所有,甚至不惜借了高利贷投资的一部大制作电影《上海之梦》,遭遇了票房的滑铁卢。这部电影,他寄予了厚望,希望能借此巩固自己影坛王者的地位。他亲自担任男主角,请了当时最有名的导演和编剧。他以为这会是一场必胜的赌局。
结果,他输得一败涂地。
电影上映后,恶评如潮。有人说他演得太用力,有人说故事太浮夸。总之,观众不买账。电影院里空空荡 ઉ ઉ,票房惨淡得让他不敢看报表。
一夜之间,他从云端跌入了谷底。
债主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他们堵在他家门口,堵在剧院后台,甚至追到片场。程述尧第一次尝到了被人追着屁股讨债的滋味。
他不得不卖掉汽车,卖掉洋房里的古董,但那点钱,对于巨额的债务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他那张靠典当和借贷维持的“脸”,终于被撕得粉碎。
在最焦头烂额的时候,他想到了黄宗英。他知道黄宗英这几年拍戏、写稿,攒下了一笔不小的积蓄。那天晚上,他放下所有的自尊,走进了黄宗英的房间。
黄宗英正在灯下看书,看到他进来,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
“宗英,”程述尧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艰难地把自己的困境说了一遍,最后几乎是在恳求:“你把你的钱先拿出来,帮我还上这笔债。等我缓过来了,我加倍还你。”
黄宗英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他说完,她才合上书,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述尧,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程述尧愣住了。
“是因为你那可怜的虚荣心,”黄宗英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他的心里,“你活在别人的掌声里,活在报纸的头条上,你为了维持那个虚假的‘皇帝’形象,不惜一切。你问我借钱,是为了还债,还是为了继续去填那个永远填不满的面子?”
程述尧被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恼羞成怒地吼道:“我是个男人!我需要面子有什么错?”
“你错了,”黄宗英站了起来,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一个真正的男人,是靠责任和担当立足的,而不是靠名牌西装和别人的吹捧。对不起,你的那个无底洞,我不会再帮你填了。”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房间。程述尧看着她的背影,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他知道,他们之间,彻底完了。
走投无路的程述尧,又想到了上官云珠。他觉得,上官云珠是他一手捧红的,她对自己总该有些情分。他深夜跑到上官云珠的公寓,却发现她正在和一位大腹便便的电影公司老板谈笑风生。
看到程述尧落魄的样子,上官云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她把他拉到一边,语气冷淡地说:“程先生,你现在这个样子,来找我不太方便吧?”
程述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云珠,你说什么?我……我现在遇到了困难……”
“你的困难,全上海都知道了。”上官云珠打断他,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程先生,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们这种关系,本就是一场交易。你帮我上位,我给你慰藉。现在,你的戏已经唱完了,我也该找新的搭档了。你走吧,别让刘老板看到了,影响不好。”
上官云珠的话,像一把冰刀,刺得程述尧体无完肤。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曾经以为温柔如水的女人,第一次发现,她的心,原来是石头做的。
就在程述尧众叛亲离,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第三个女人出现了。
05
那天晚上,程述尧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喝着闷酒,形容枯槁。他已经好几天没刮胡子,名贵的西装也穿得皱巴巴的。所有人都像躲避瘟疫一样躲着他。唐瑛却端着一杯香槟,主动走到了他面前。
“程先生,一个人喝酒,不寂寞吗?”她的声音很柔,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程述尧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现在没心情应付任何人。
唐瑛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他身边坐下。“我看了你的《上海之梦》。”
程述尧冷笑一声:“是吗?来看我的笑话?”
“不,”唐瑛摇了摇头,轻轻晃动着杯中的液体,“我觉得那部电影,拍得很有野心。只是时机不对。你是个有才华的人,不应该就这么倒下。”
程述尧的心猛地一动。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这个陌生的女人,却是第一个对他说出肯定话语的人。
“才华有什么用?现在这个世道,认的是钱。”他自嘲地说道。
“我正好有钱。”唐瑛看着他,眼神直接而大胆,“我欣赏你的才华,也相信你的能力。我可以帮你还清所有的债务,甚至可以投资你,让你开自己的电影公司。东山再起,怎么样?”
程述尧彻底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他警惕地看着唐瑛:“为什么?你想要什么?”
唐瑛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想要一个合作伙伴。一个能帮我把钱变成更多钱,把名气变成更大名气的合作伙伴。我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当然,”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一个人也挺寂寞的。”
程述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闻到了她身上传来的昂贵的香水味,那是一种混合着成熟和危险的气息。他知道,这是一杯毒酒,喝下去,可能会万劫不复。但他别无选择。他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唐瑛递过来的,是唯一一根看上去能救命的藤蔓。
他看着唐瑛,这个女人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他无法抗拒的魔力。他想起了黄宗英的冷漠,想起了上官云珠的绝情。内心的屈辱、不甘和愤怒,在酒精的催化下,变成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好。”他听到自己说。
接受唐瑛的资助,让程述尧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他成了一个需要依附女人才能生存的男人。为了掩饰这种屈辱,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挥霍,更加张扬。他用唐瑛的钱,买回了比以前更豪华的汽车,住进了比以前更气派的公馆。他的性格也开始变得扭曲,易怒、多疑,对身边的人充满了不信任。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就拼命想把这块浮木变成一艘巨轮,来向全世界证明,他没有沉下去。
而黄宗英,在拒绝了程述尧之后,很快就和他办理了离婚手续。她搬出了那栋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洋房,带走的,只有几箱书和自己的衣服。她走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留恋。
程述尧拿到离婚协议的那天,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坐了一夜。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他生命中那道最清澈的光,被他亲手熄灭了。
06
在唐瑛雄厚财力的支持下,程述尧的“王者归来”显得声势浩大。他成立了“述尧电影公司”,办公地点就在外滩最气派的大楼里。他要用一场最盛大的狂欢,来洗刷自己所有的耻辱。
开业酒会那天,整个上海的名流圈都被惊动了。霞飞路的交通几乎瘫痪,记者们把公司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程述尧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容光焕发地站在门口,接受着所有人的祝贺。他身边的女伴,正是风情万种的唐瑛。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绒旗袍,佩戴着价值连城的珠宝,像个真正的女王一样,享受着众人的瞩目。
程述尧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风光。他端着酒杯,穿梭在宾客之间,谈笑风生。每个人都用最谄媚的笑容对着他,仿佛已经忘记了他前些日子的狼狈。这就是上海,一个只看结果,不问过程的城市。
酒会的主桌上,程述尧坐在主位,他的左手边是唐瑛,而他的右手边,却令人意外地空着一个位置。所有人都猜测,这个位置是留给谁的。有人说是留给某位神秘的政府高官,也有人说,那是程述尧在无声地向黄宗英示威。
程述尧只是微笑着,对所有的猜测不置可否。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空着的位置,是他留给过去的自己的。他要让那个曾经跌倒的程述尧看着,他是如何重新站起来,并且站得比以前更高。
黄宗英也收到了请柬,一张烫金的、充满了炫耀意味的请柬。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把它扔进了纸篓。那天晚上,她没有去参加那场虚假的狂欢,而是在自己的新住处,一个安静的小公寓里,默默地收拾好了最后几件属于过去的东西。
酒会进行到一半,上官云珠挽着一位新晋的权贵出现了。她如今已经是上海滩一线的大明星,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她看到了程述尧,只是隔着人群,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程述尧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找了个借口,在通往洗手间的走廊里拦住了她。
“云珠,好久不见。”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上官云珠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是啊,程先生。恭喜你东山再起。”
“我该谢谢你吗?谢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把我推得更远。”
上官云珠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冷漠和不屑。“程述尧,你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你我都是演员,演的都是名利场的戏,逢场作戏罢了,何必当真呢?以前你的戏好看,我愿意给你当配角。现在,”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你的新戏,搭档太厉害,我可演不过她。再说了,你觉得你现在的戏,还像以前那么好看了吗?”
说完,她绕开他,径直走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像踩在程述尧的自尊上。他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天晚上,程述尧喝得酩酊大醉。酒会结束后,他没有回顾自己和唐瑛的新公馆,而是鬼使神差地让司机把车开回了曾经和黄宗英一起住的那个家。
他用钥匙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他摸索着打开灯,看到的,是几乎搬空了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孤寂的味道。客厅的桌子上,静静地放着一封文件。
他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离婚协议书。黄宗英的签名,清秀而决绝,已经签在了下面。
程述尧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暴怒,也没有撕掉那份文件。他只是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瘫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空荡荡的、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
他忽然意识到,黄宗英的离开,带走的不仅仅是她的东西,还带走了这个房子里所有的温度和生气。
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深入骨髓的孤独。这种孤独,比被债主追讨更可怕,比被上官云珠羞辱更难堪。这是一种无可挽回的、彻底的失去。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天色发白。
第二天,程述尧带着一身的酒气和疲惫回到公司。他还没走进办公室,就看到一群穿着制服的人,正在公司里翻箱倒柜,贴着封条。
公司的员工们都吓得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他的经纪人张胖子看到他,像见了鬼一样跑过来,脸色惨白地拉住他:“述尧,不好了!出事了!公司被查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