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康熙晚年,盛世华袍下是“九子夺嫡”撕开的血色裂痕。
皇四子胤禛,如深渊边的孤狼,冷眼算计着每一步;而他的十三弟允祥,却是烈日下的雄鹰,凭着盖世武功与赤子之心,独享着帝父最滚烫的宠爱。
胤禛早已看透,那份独一无二的父爱,并非护身符,而是悬在允祥头顶,吸引所有明枪暗箭的“活靶”。
在这场无人能幸免的皇权猎杀中,他耀眼的天赋与忠诚,将是他们唯一的生路,还是最致命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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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康熙四十年的秋天,天高云淡,是个打猎的好日子。
京郊南苑的皇家围场里,五色旌旗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碎石子路上是密密匝匝的马蹄印子。康熙皇帝今年已经快五十了,精神头却好得很。
他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拉开了那张陪伴他征战多年的宝弓,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略带皱纹的脸上,显得威严又慈祥。
只是,他这弓拉了半天,箭却迟迟没有射出去。他不是在瞄准远处的麋鹿,他的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和马匹,落在了一道飞驰的红色闪电上。
那是个骑着枣红马的少年,一身利落的骑射装,身形矫健得像一头猎豹。他正是当今圣上的第十三个儿子,爱新觉罗·允祥。
允祥今年才十五岁,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可一旦上了马背,整个人就像换了副筋骨。他弓马娴熟,骑术精湛,是所有皇子里最出挑的一个。别的阿哥还在搜寻猎物的时候,他已经单人独骑,在林子里兜了好几个来回。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羽箭破空而去,精准地射中了一只草丛里刚探出头的肥兔子。
他没有片刻耽搁,催马过去,俯身一捞就把还在蹬腿的兔子提溜了起来。他得意地冲着不远处的哥哥弟弟们晃了晃手里的战利品,纵马驰回御驾前。
“砰”的一声,他干净利落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将猎物高高举过头顶,脸上挂着少年人独有的,那种灿烂又毫无心机的笑容:“皇阿玛,儿子给您今晚的篝火宴添道菜!”
康熙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欣赏和宠爱,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弓,发出一阵朗声大笑:“好!好啊!不愧是朕的儿子!起来吧!”
这毫不掩饰的偏爱,让周围的皇子和大臣们看在眼里,心思各异。
围猎的间隙,皇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休息。允祥天性活泼,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话,但最后,他还是习惯性地走到了四阿哥胤禛的身边坐下。
胤禛比他大了八岁,性子跟他截然相反,沉静内敛,不爱说话。此刻他正拿着一块柔软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弓臂,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他看见允祥跑得满头大汗,从腰间的皮囊里解下一个水袋,递了过去。
“慢点喝,刚跑完马,别呛着。”胤禛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关切。
允祥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用袖子一抹嘴,畅快地叹了口气:“还是四哥的水喝着解渴!”
他们的互动,自然又熟稔,没有半点皇子间的客套和规矩,倒像是寻常百姓家里,哥哥照顾弟弟一般。
可这皇宫大内,哪有什么寻常百姓家。
不远处,八阿哥胤禩正被一群人簇拥着,众星捧月一般。胤禩生得一副好相貌,脸上总是挂着温和谦恭的笑容,待人接物挑不出一丝错处,在朝野上下素有“八贤王”的美名。他看到了自顾自坐在一起的胤禛和允祥,便端着酒杯,朝着这边遥遥一举。
那笑容看起来一如既往地和煦,可允祥不知怎么,总觉得那眼神背后,藏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再看看另一边,太子胤礽正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着闷酒,脸色阴沉,一副谁也别来惹我的模样。
这微妙的气氛,允祥有所察觉,可他毕竟年轻,天性又豁达,只当是兄弟们脾气不一样,合不来也属正常,并未往心里去。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对胤禛说:“四哥,你看我今天这收获,晚上皇阿玛肯定得赏我,你说会不会是那把西洋来的新火枪?”
胤禛擦弓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不远处谈笑风生的八阿哥,又看了看自己这个天真的弟弟,淡淡地道:“皇阿玛赏什么,你受着就是了,别想太多。”
傍晚时分,围场上升起了巨大的篝火。打来的猎物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香气四溢。允祥因为今天猎得最多,果然得到了康熙的再次嘉奖。
不是西洋火枪,却是一柄更加贵重的,镶嵌着宝石的蒙古宝刀。据说这刀是当年蒙古王公进贡的极品,削铁如泥。
康熙亲手把刀递到允祥手里,拍着他的肩膀,对众人说:“朕的这个十三子,颇有朕当年的风范!”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众皇子和大臣们立刻围了上来,道贺声不绝于耳,气氛热烈到了顶点。允祥被夸得有些飘飘然,脸颊都因为兴奋而泛红。
就在这时,八阿哥胤禩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满面春风,亲热地一把揽住允祥的肩膀,对着众人大声笑道:“十三弟真是文武全才,深得皇阿玛喜爱,这下连宝刀都赏了!依我看啊,十三弟这般英武,将来必定是我大清的栋梁之才,手握重兵,镇守一方啊!”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
它让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手握重兵”这四个字,在任何一个朝代,对于一个并非储君的皇子来说,都是一句极其敏感,甚至可以说是诛心的话。它像一块巨石,被胤禩微笑着扔进了原本还算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所有人心中的涟漪和猜忌。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周围的道贺声戛然而止,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耐人寻味。
允祥清楚地看到,皇阿玛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邃和审视。
允祥心里“咯噔”一下,刚才因为兴奋而发热的身体,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觉得那熊熊燃烧的篝火,似乎也不那么暖和了,一股子凉意顺着脊背就爬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四哥胤禛。胤禛正低头喝着自己的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可允祥却从他紧绷的侧脸上,读出了一种压抑的告诫和深深的担忧。
允祥第一次意识到,一句听起来像是夸赞的话,在这深宫大院里,竟然可以变得如此沉重,如此危险。他握着手里冰冷的宝刀,感觉就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麻。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解释,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对着胤禩,勉强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胤禩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杯里的酒喝完,转身又去跟别人说笑了。
这一夜,允祥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围猎结束,众人启程回宫。一路上,允祥都有些心不在焉。他骑着马,跟胤禛并排走着,脑子里还在想着昨天晚上的事。他想活跃一下气氛,便拿起那把宝刀,兴致勃勃地跟胤禛讨论着刀身上的花纹,又说明天要去哪个营里找人切磋一下武艺,看看这刀是不是真的削铁如泥。
胤禛一直沉默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的表情藏在帽檐的阴影下,让人看不真切。
直到队伍快要抵达京城,巍峨的城墙已经遥遥在望时,胤禛突然猛地一勒马缰,停了下来。
允祥也跟着停住,不解地看着他:“四哥,怎么了?”
胤禛侧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允祥,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十三弟,你记住我一句话。”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允祥心里一凛,坐直了身子:“什么话,四哥?”
胤禛一字一顿地说道:“在这紫禁城里,本事可以有,但不能比所有人都高;恩宠可以受,但不能让所有人都看见。”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阻织更严厉的措辞,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老八昨天那句话,不是夸你,是把你架在火上烤。他是在提醒皇阿玛,你这个儿子太能干,太受宠,将来可能会成为威胁。也是在提醒所有人,你允祥,是他们潜在的对手。”
“皇阿玛的宠爱,是你的福气,”胤禛的目光越过允祥的肩膀,望向那高耸的宫墙,“也是你的催命符。你懂吗?”
胤禛的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允祥的心上。那点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和天真烂漫,瞬间被砸得粉碎。他顺着胤禛的目光看去,那朱红的宫墙,金黄的琉璃瓦,在夕阳下显得庄严而华美,可在他眼里,第一次觉得那不是家,而是一个巨大、冰冷、看不见的牢笼。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太子哥哥会那么落寞,为什么八哥的笑容背后总是藏着东西。他以为的兄弟情谊,原来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人人羡慕的宝刀,可现在,他只觉得这刀有千斤重。八阿哥口中那句“手握重兵,镇守一方”的“美好未来”,他还没来得及憧憬,就已经感觉被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死死盯住了。
少年不知愁滋味,可从这一刻起,允祥第一次尝到了“愁”的滋味,又苦又涩。
02
京郊围场的那番对话,像一颗种子,在允祥心里生了根。他开始学着收敛自己的光芒,不再事事争先,也开始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眼光,去看待他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没过几年,太子胤礽被第一次废黜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整个紫禁城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随即而来的是暗地里的疯狂。允祥亲眼看到,前一天还围在太子身边,满脸谄媚地喊着“太子爷千岁”的官员,第二天就对东宫的方向绕道而行,仿佛那里有什么瘟疫。
这巨大的落差,让允祥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而他的那些兄弟们,特别是以八阿哥胤禩为首的“八爷党”——包括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䄉、十四阿哥胤禵等人,则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开始活跃起来。
他们四处奔走,拉拢朝臣,培植势力,朝堂上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就像一根即将绷断的弦。
一时间,允祥的府邸也变得门庭若市。
他既是康熙宠爱的儿子,又精通军事,在宗室里人缘也不错,自然成了各派都想拉拢的对象。许多大臣、甚至是一些平日里不怎么来往的宗室兄弟,都带着各种名义和厚礼前来“拜访”。
他们的话说得都很漂亮,有的说“十三爷少年英才,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有的旁敲侧击地打听“您觉得哪位阿哥堪当大任”,言语间充满了试探和引诱。
起初,允祥还耐着性子,客客气气地应酬。但很快,他就感到了深深的厌烦和恶心。这些人脸上的笑容,看起来跟八哥胤禩的那么像,温和谦恭的表皮下,全是赤裸裸的欲望和算计。
他开始称病,闭门谢客。那些送来的名贵字画、古董珍玩、绝色美女,他一概不收。实在推不掉的,就让人登记造册,锁进库房里,连看都不多看一眼。他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不参与。
允祥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困惑。
他记忆里,那些曾经在尚书房里一起挨先生手板,在御花园里一起掏鸟窝,在马场上一起摔得灰头土脸的兄弟,如今仿佛都换了一副陌生的面孔。每个人都戴着厚厚的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眼里闪烁着的全是权力和地位的影子。
那个位子,真的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抛弃所有的亲情和道义?
他想不明白。
他偷偷去探望过被圈禁起来的太子胤礽。隔着高高的围墙,他只看到一个形容枯槁、精神恍惚的可怜人,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再也不见往日储君的风采。
他又看到九阿哥胤禟,那个小时候连算术都搞不明白的弟弟,如今却成了八哥的“钱袋子”,用他皇商的身份,为八爷党敛聚了无数财富;还有那个莽撞冲动的十阿哥胤䄉,现在也成了八哥最忠实的打手,在朝堂上为了维护八哥,不惜跟人破口大骂。
一次皇族内部的家宴上,气氛正酣,允祥借口透气,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他无意中听到,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䄉正在那里低声商量着什么。
“……那个张廷玉,就是个老狐狸,一直不肯松口支持八哥,我看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九阿哥的声音阴冷。
十阿哥哼了一声:“没错!找个由头,让他好看!随便查查他家里的田产,还能没点毛病?实在不行,就说他家人欺压百姓,给他按个治家不严的罪名,先让他丢官再说!看他还怎么跟咱们横!”
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听在允祥耳朵里,却像是惊雷一样。他只觉得浑身发冷,不寒而栗。为了拉拢人心,竟然可以这样不择手段地去构陷一个并无过错的朝廷重臣!
他猛然明白了四哥胤禛当年那句话的全部含义。这已经不是什么兄弟间的意气之争,这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权力游戏。在这场游戏里,没有对错,只有输赢。输的人,就像太子一样,万劫不复。
从那天起,允祥的“冷眼旁观”变得更加彻底。在朝堂上,他几乎成了一个哑巴,除非康熙点名问他,否则绝不发表任何意见。对于各个派系的拉拢,他一概用沉默和疏远来回应。
渐渐地,大家都看明白了,这位十三阿哥,是个不想掺和进来的“闲人”。于是,他府邸门前的车马,也渐渐稀少了。
只有四阿哥胤禛的雍亲王府,成了允祥唯一的避风港。
康熙五十年的冬天,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雪。整个京城都被裹在一片素白之中。
这天夜里,允祥没有带任何随从,裹着一件厚厚的斗篷,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独自一人来到了雍亲王府。
胤禛的书房里温暖如春,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没有一丝烟火气。他正在灯下抄写佛经,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外界的风雪和纷扰都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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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允祥来了,他放下笔,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这么大的雪,怎么一个人就过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起身,熟练地在小泥炉上煮起一壶热茶。
茶香很快就在书房里弥漫开来。
允祥脱下沾满雪花的斗篷,在炭盆边坐下,搓着冻僵的手,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胤禛将一杯滚烫的茶递到他手里,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陪他坐着。
许久,允祥才终于将心中的苦闷和盘托出。他把自己看到、听到的一切,都告诉了胤禛,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和迷茫。
“四哥,我真不明白,大家都是一母同胞、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个位子,就真的那么重要?比手足之情还重要?”
胤禛看着窗外纷扬的落雪,神色平静,说出的话却像窗外的寒风一样,冰冷而现实。
“十三弟,不是那个位子重要,”他缓缓地说,“是坐上那个位子,才能活。坐不上,你,我,还有我们的家人,都可能万劫不复。”
他的话很残忍,却戳破了允祥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是啊,看看太子,再看看那些被牵连的宗室,允祥沉默了。这皇家的兄弟,从来都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兄弟。他们生来就在一个巨大的棋盘上,要么做棋手,要么做棋子,没有第三种选择。
“我不想争,”允祥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也不想看你们争得你死我活。可我……”
“可你身不由己。”胤禛接过了他的话,“生在皇家,这就是我们的命。”
书房里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允祥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一口饮尽,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胤禛。
“四哥,我不想争。但我知道,你是个能把这个国家管好的人。”
他看着胤禛这些年,默默地做了很多实事,治理过洪水,整顿过吏治,心里是佩服的。在所有兄弟里,只有四哥,看起来是真的在关心江山社稷,而不是只盯着那个宝座。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站你这边。”
允祥的这句话,让一向不动声色的胤禛都愣住了,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紧。
允祥继续说道:“但我不会去为你拉帮结派,不会去争功邀宠。那么做,只会像八哥说的那样,把我架在火上烤,最后反而会害了你。我就做你的影子,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你需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你不需要我,我就安安分分地当我的闲散王爷。”
这一刻,允祥完成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蜕变。他不再是那个只凭一腔热血和天真行事的少年,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的“冷眼旁观”,不是懦弱的逃避,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智慧的守护。
胤禛看着眼前的弟弟,这个比自己小了快一轮的弟弟,在经历了这么多风雨后,眼神里已经有了和他一样的沉静和坚毅。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允祥的肩膀。
“好兄弟。”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这三个字。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这间小小的书房里,却有了一种相濡以沫的温暖。允祥知道,他的选择,是一条同样充满荆棘的险路,但他心甘情愿。
03
允祥选择了做胤禛的影子,藏起自己的光芒,以为这样就能在这场愈演愈烈的储位之争中独善其身。可他还是太低估了人性的险恶,也太高估了父亲的信任。
太子复立又被二度废黜之后,康熙皇帝彻底陷入了众叛亲离的恐慌与猜忌之中。他像一头衰老而暴躁的狮王,看每一个儿子,都觉得他们觊觎着自己的王位。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场突如其来的横祸,狠狠地砸在了允祥的头上。
起因是一场针对太子党羽的清查。八爷党的人深知,允祥虽然表面中立,但内心是向着胤禛的,是胤禛最坚实的后盾。要扳倒胤禛,就必须先剪除他的羽翼。
一个阴险的圈套,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布下了。
他们伪造了几封笔迹足以乱真的“密信”,信的内容,是允祥与太子暗中联络,言辞之间充满了对时局的不满和对康及的悖逆之语。这些信,通过某些特殊的渠道,被“无意中”发现,然后呈送到了康熙的面前。
那天下午,允祥正在府里逗弄自己刚满周岁的儿子,享受着难得的家庭温情,宫里的太监就带着一队神色冰冷的侍卫,闯了进来,宣他立刻进宫面圣。
允祥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在乾清宫里,他见到了脸色铁青的康熙。还没等他跪下请安,一沓信纸就劈头盖脸地扔在了他面前。
“你自个儿看看!这就是你做的好事!”康熙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
允祥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信纸,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冰冷。信上的字迹,模仿得与他有七八分相像,可信里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写过!
这是栽赃!是陷害!
他立刻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印。
“皇阿玛!儿子是冤枉的!儿子从未与太子私下通过信,更不敢有半句怨言!请皇阿玛明察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委屈。他想不通,自己一向敬重父亲,忠心耿耿,为何会遭到如此恶毒的构陷。
可是,此时的康熙,已经被儿子的背叛伤透了心,加上年老体衰,疑心极重,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他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最疼爱、寄予厚望的儿子,如今却“人证物证”俱在,眼神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失望和冰冷。
他觉得,连这个一向看起来最单纯忠厚的儿子都背叛了自己,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可以相信?
“冤枉?朕看你是被朕宠坏了,野心也大了!”康悉疲惫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朕不想再看到你。”
没有下旨审问,没有廷议对质,甚至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一道冰冷的圣旨,就决定了允祥的命运。
康熙没有将他打入天牢,算是保留了最后一点父子情分。圣旨上说的是:十三阿哥允祥,素有腿疾,着“养病”于宗人府,非召不得出。
这所谓的“养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就是无限期的圈禁。
侍卫们封锁了十三爷府,遣散了大部分的下人。往日里宾客盈门、热闹非凡的府邸,一夜之间变得门可罗雀,死一般沉寂。
允祥被带到了宗人府一处偏僻的院落。这里名为府邸,实则与囚牢无异。高高的院墙,紧锁的大门,将他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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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年骑马打猎时,腿上落下了病根,一到阴雨天就疼痛难忍。这囚室阴冷潮湿,一入秋,那条伤腿就开始变本加厉地折磨他。刺骨的疼痛从骨髓里钻出来,常常让他彻夜难眠。
但比身体上的痛苦更折磨人的,是精神上的绝望。
他被自己最敬爱的父亲抛弃,被曾经亲近的兄弟陷害,转眼之间,就从一个天之骄子,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阶下囚。
他整日整日地面对着那四面灰色的高墙,从最初的愤怒、不甘,到后来的茫然、麻木。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想不通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难道自己的赤诚忠心,在权力面前,就如此一文不值吗?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变得越来越沉默,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他觉得自己就像院子里那棵在秋风中凋零的枯树,正在一点点地死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十三阿哥即将被世人遗忘,烂死在这高墙之内时,一道微光,却顽强地照进了他黑暗的世界。
在所有兄弟都对他避之不及之,只有四哥胤禛,没有忘记他。
胤禛不敢公然违抗圣意,但他冒着触怒康熙的巨大风险,想尽了一切办法,偷偷地帮助这个落难的弟弟。
他不能亲自前来,就派了自己最心腹的老太监,隔三差五地借着送杂物的名义,给允祥送来治疗腿伤的特效药、御寒的衣物和一些可口的饭菜。更重要的,是那些外面根本看不到的书籍。
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老太监又一次悄悄地来了。这一次,他带来了一件厚厚的、针脚有些粗糙的黑狐皮斗篷,还有一句话。
“王爷,这是四爷让奴才给您带来的。”老太监压低了声音,“四爷说,这斗篷是他福晋带着府里的下人,赶了好几天才做好的,让您一定穿上,别冻着。四爷还让奴才给您带句话。”
允祥接过斗篷,触手温暖。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暖意了。
“四哥说什么?”他沙哑地问。
老太监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地复述:“四爷说,天冷了,让你务必保重身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允祥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眼中浑浊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在这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刻,还有人记得他,还在为他筹谋,还在等着他。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积郁已久的绝望和麻木,让他濒临崩溃的精神重新找到了支点。他不能倒下!他若是倒下了,岂不是正中了那些害他的人的下怀?岂不是辜负了四哥的一片苦心?
从那天起,允祥变了。
他不再怨天尤人,不再沉浸于自伤自怜。他开始冷静地反思自己过去的一切。他意识到,自己过去的失败,在于空有一身武勇,却不懂权谋之术;空有一片赤诚,却不懂人心之险。
他开始利用这漫长而无所事事的幽禁时光,疯狂地读书。胤禛送来的每一本书,他都如饥似渴地阅读。从经史子集,到兵法谋略,再到钱粮水利这些他过去从不关心的政务文书。
这间小小的囚室,成了他的藏经阁,他的修炼场。
十年,整整十年。
他的人虽然被困在了这方寸之地,但他的思想和眼界,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开阔和锤炼。他从一个只懂骑射冲锋的“莽夫”,逐渐蜕变成了一个深谙治国之道、洞察人性的“谋士”。
他对着斑驳的墙壁,用一根小树枝,一遍遍地推演着战局,分析着朝政。他仿佛在为未来的某一天,做着一场漫长而周密的准备。
十年幽禁,没有摧毁他,反而磨砺了他。他就像一把被投入烈火中反复锻打的宝刀,褪去了所有的杂质,只剩下最纯粹的锋芒,藏于鞘中,静待出鞘的那一天。
04
光阴似箭,日升月落。高墙之内的日子,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对于外面的人来说,十三阿哥允祥已经是一个被遗忘的名字。但在这间阴冷的囚室里,允祥却为自己开辟了一个别样的“朝堂”。
他每天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天一亮,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开始读书。那些胤禛送来的书籍,已经快被他翻烂了,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的心得和批注。没有纸笔,他就用烧完的炭条在地上写划;地写满了,就擦掉重来。
他把司马光的《资治通鉴》读了一遍又一遍,将历朝历代的兴衰成败、权谋得失,都刻进了自己的脑子里。他不再仅仅把自己当成一个皇子,一个将军,而是站在一个帝王的角度,去思考那些复杂的政务。
国库为何会空虚?漕运为何会淤堵?盐政的弊端在哪里?八旗子弟的生计问题如何解决?
这些过去他觉得头疼又无趣的“俗务”,现在成了他每天研究的课题。他发现,治理一个国家,远比打赢一场战争要复杂得多。光有匹夫之勇是远远不够的,需要的是细致入微的计算和长远的规划。
腿上的旧疾,在潮湿的环境里愈发严重,疼起来的时候,像是无数根针在扎骨头,冷汗能浸湿整件衣服。但他从不呻吟一声,只是咬紧牙关,默默忍受。他把这份疼痛,当成了对自己意志的磨砺。
有时候,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会在地上画出大清的疆域图,用几颗石子代表军队,反复推演着西北边疆的战局,思考着如何布阵,如何运送粮草。
起初,那些奉命看守他的侍卫,都带着一种同情和轻视的眼光看他。他们觉得这个失势的皇子,不过是在故作姿态,用读书来打发绝望的时光罢了。可日子久了,他们脸上的表情,渐渐变成了敬畏。
他们想不通,一个人在毫无希望的十年囚禁里,为何还能保持如此惊人的毅力和专注。他不像一个囚犯,反倒像一个闭关修炼的绝世高手。
允祥与外界唯一的联系,就是四哥胤禛。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独特而隐秘的交流方式。胤禛每次托人送来的东西,都藏着玄机。可能是一包药材,包药的纸上,用米醋写着几个不起眼的字,风干了看不出来,用火一烤,字迹就显现出来;也可能是一本书,在某页的字里行间,用一个微小的墨点做标记,对应着一句暗语。
通过这种方式,胤禛源源不断地将外界的信息传递进来。今天哪个大臣被调动了,明天某个地方发生了水灾,皇阿玛的身体状况如何,八爷党又有什么新的动向……
而允祥,则成了胤禛最隐秘、最可靠的“幕后军师”。
他身在局外,没有了利益的纠葛,反而能把很多事情看得更通透。他会用同样的方式,将自己的分析和建议传递出去。
他提醒胤禛,刑部尚书某某看似中立,实则内心早已倒向八爷党,需多加提防;他建议胤禛,在康熙面前,要多表现出对兄弟的友爱和对政务的勤勉,但切忌功高盖主。
康熙五十七年,西北准噶尔部再次叛乱,朝廷急需一位能征善战的将领出征。朝堂上,各派势力都想推举自己的人,争论不休。胤禛通过暗语,将几位候选将领的名单传给了允祥。
允祥对着这份名单,在囚室里枯坐了整整一夜。他结合自己对兵法的研究和对这几位将领过往经历的了解,分析了他们的派系背景、性格特点和用兵风格。第二天,他只在送出去的食盒夹层里,藏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保年羹尧。”
年羹尧当时虽然只是四川巡抚,但在胤禛的极力举荐和运作下,最终被康博任命为抚远大将军,代替十四阿哥胤禵主持西征。后来,年羹尧果然不负众望,屡建奇功,彻底平定了西北的战事,也成了胤禛日后登基时,手中最重要的一张军事王牌。
此时的允祥,手下没有一兵一卒,却仿佛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他曾经向往的“雄兵十万”,不再是沙场上真刀真枪的士兵,而是他头脑中那些纵横捭阖的智慧和谋略。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但十年的幽禁,也足以让一个人的心境彻底沉淀下来。
允祥不再是那个一笑就露出满口白牙、意气风发的少年了。岁月的磨砺,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的痕迹,他的眼神,变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深邃,藏着无尽的故事。
他看透了权力的虚妄,也看透了人性的复杂。他不再为自己的冤屈而感到愤怒,也不再为失去的十年而感到遗憾。
在一个无眠的深夜,他透过高墙上那一方小小的窗口,望着天边那轮残月。他心里想的,不再是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不再是出去后如何报复那些陷害他的人。
他在想,皇阿玛的身体越来越差,一旦驾崩,四哥如果真的能登上那个位子,他要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烂摊子?国库空虚得能跑老鼠,从中央到地方,各级官吏贪腐成风,黄河连年泛滥,百姓流离失所……
这些问题,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他忽然有了一种使命感。他觉得自己这十年,并不是白白熬过来的。老天爷让他经历了这一切,或许就是为了让他褪去浮躁,看清本质,好在将来,能够帮他的四哥,撑起这片将要倾颓的江山。
他的人生目标,已经悄然间从“证明自己的清白”,升华为“辅佐兄长,实现政治抱负”。
他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和智慧,他磨砺了无比坚韧的意志。现在,他只需要静静地等待。
等待一个风雷激荡、石破天惊的机会。
05
康熙六十一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冷。
紫禁城内外,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寒意。年近七旬的康熙皇帝,在南苑行围时偶感风寒,病情急转直下,被移驾至京郊的畅春园休养。
消息被严密封锁,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氛,笼罩在整个京城的上空。
八阿哥胤禩和他的党羽们,像嗅觉灵敏的猎犬,开始了最后的疯狂。他们的人马在京城内外频繁活动,与手握京城防务大权——九门提督隆科多之间的往来变得异常密切。隆科多是康熙的表弟,也是雍亲王胤禛的舅舅,但他态度暧昧,谁也摸不清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遥远的西北。在那里,康熙亲封的大将军王、十四阿哥胤禵,正手握十数万平叛大军。他也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是八爷党暗中倚仗的最后王牌。一旦京城有变,这支大军随时可能挥师东进。
身为皇四子的胤禛,表面上每日焚香沐浴,为父皇祈福,表现得至诚至孝。可实际上,他府里的心腹幕僚早已全部动员起来,像一张严密的蛛网,紧张地注视着京城内外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整个大清帝国的心脏,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只差一粒火星。
就在这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的时刻,畅春园里,一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旨意,从病榻上的康熙口中,虚弱地传了出来。
“赦免……十三阿哥允祥。”
也许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这位父亲终于想起了自己这个被遗忘了十年的儿子,心中有愧;也许是出于某种更深沉的政治考量,想为即将到来的乱局,投入一个谁也无法预测的变数。
没人知道原因。
当宗人府那扇沉重的大门,在“吱呀”的刺耳声中,被缓缓推开时,一缕苍白的冬日阳光照了进来。允祥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眼睛。十年了,他第一次看到如此完整、如此刺眼的阳光。
来传旨的太监跪在他面前,激动地喊着:“十三爷,大喜啊!皇上开恩,赦免您了!”
允祥扶着墙,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的脸上没有狂喜,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门外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沙哑地问了句:“皇阿玛,身体如何了?”
太监愣了一下,才赶紧回道:“皇上……皇上在畅春园休养,宣您即刻过去觐见。”
允祥被一顶小轿,直接抬到了畅春园康熙的寝宫。
十年不见,那个曾经如山一般伟岸的父亲,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虚弱地躺在病榻上,双眼浑浊。看到允祥进来,康熙浑浊的眼中突然迸发出一丝光亮。他挣扎着伸出干枯的手。
允祥快步上前,跪倒在床前,握住了父亲那只冰冷的手。
“皇阿玛……”他只叫了一声,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康熙拉着他的手,嘴唇翕动,口中喃喃不清地说着什么,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托付。他那双曾经洞察一切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悔恨和乞求。
就在当天夜里,一代雄主康熙皇帝,在畅春园驾崩。
丧钟敲响,震动了整个京城。
王公大臣们被紧急召集到康熙灵前。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九门提督隆科多,以“顾命大臣”的身份,走上前来,当众展开一卷黄绫,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宣布了康熙皇帝的传位遗诏:
“……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这几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炸得八阿哥胤禩等人脸色惨白。
“不可能!”胤禩第一个站了出来,厉声质疑,“皇阿玛一向钟爱十四弟,怎么可能传位于四哥!这遗诏是假的!”
“对!一定是矫诏!”九阿哥、十阿哥等人立刻附和。
一时间,殿内气氛剑拔弩张,胤禩一派的官员和宗室们蠢蠢欲动,仿佛随时都要动手。胤禛虽然有隆科多和他统领的九门兵马支持,暂时控制住了局面,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面临的第一个,也是最致命的威胁,是京城之外的兵权。
丰台大营和西山锐健营,驻扎着数万精锐的八旗兵马,是拱卫京师、稳定全国局势的关键力量。这支军队的将领,态度一直不明朗,甚至有传言说,他们早已被八爷党和十四阿哥那边收买。
如果不能在第一时间掌控这支军队,一旦他们倒向胤禩,或者十四阿哥胤禵的大军趁机发难,内外夹击之下,他这个刚刚坐上龙椅的新君,连同整个江山,都将顷刻间分崩离析。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新君胤禛,也就是后来的雍正皇帝,将目光投向了人群中那个沉默不语、刚刚走出十年牢笼的弟弟——允祥。
他的兄弟们,或在眼前虎视眈眈,或在远方手握重兵,唯有这个弟弟,一无所有,却也最让他放心。
雍正没有多余的话,他从怀里,颤抖着摸出了一块令牌。那是调动丰台大营的兵符。他快步走到允祥面前,将冰冷的兵符塞进他的手里。
他的声音也在颤抖,但眼神却无比坚定:“十三弟,朕和这个江山,都交给你了。”
允祥低头看着手里的兵符,又抬头看了看兄长那双充满血丝、饱含着信任与托付的眼睛。他没有丝毫犹豫,十年饮冰,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他紧紧握住兵符,重重地点了点头。
“臣,遵旨!”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灵堂。他换上一身早已不合身的旧戎装,顾不上十年囚禁留下的满身病痛,甚至来不及和刚刚团聚的家人说一句话。他只带了身边几个贴身的心腹,牵过一匹快马,翻身而上。
“驾!”
他一抖缰绳,在漆黑如墨的雪夜里,冲出紫禁城,如一支离弦之箭,直扑城外的丰台大营。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生疼。可他感觉不到,他的心里,只燃烧着一团火。
十年饮冰,热血未凉!兄长的信任,大清的未来,全压在他此行之上。成败,就在今夜!
马蹄踏碎了京郊雪地的宁静。不知跑了多久,前方一片巨大的黑影,出现在了视野之中。丰台大营,到了。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敞开的营门。
大营的辕门紧闭,吊桥高高悬起,墙上火把林立,将一排排弓箭手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一个副将打扮的人站在高高的墙头上,居高临下地高声喝问:“来者何人!深夜闯营,意欲何为!”
允祥在马上勒住缰绳,从怀中掏出兵符,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沉声喝道:“奉新君旨意,接管丰台大营!速速开门!”
城墙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片刻之后,那个副将的身边,探出了另一个将领的头。此人正是丰台大营的主将,一个早已被八爷党暗中收买的人。
他看清了下面雪地里势单力孤的允祥,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杀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寒夜里传出很远,清晰地落入允祥和每个人的耳中:
“十三爷?您不是一直在宗人府‘养病’吗?怎么有空到这儿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冷无比:“这大半夜的,风大雪大,还是请回吧。我们这里,只认先帝和我们大将军王十四爷的将令!”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厉声下令:
“来人,给我……放箭!”
话音未落,城墙上响起一片“嗡”的弓弦拉满之声。黑暗中,无数泛着寒光的箭头,密密麻麻地对准了雪地中那个孤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