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我被放回正殿。
我不再为难许婉,也不再与李怀舟抗争。
我像一具行尸走肉,脸上挂着了无生气的微笑,蹉跎着余下岁月。
李怀舟偶尔会带我喜欢的点心和精致的布料来看我。
但大多数时间,他都陪着许婉游历江南。
那些布匹,也都是他和许婉在江南幽会时买的。
我靠在椅子里,疲惫地叫人将这些尽数烧掉。
布料的灰烬漫天飞舞时,李怀舟携着许婉踏入王府。
他没在意被我烧掉的布料,却眼尖地发现了炭盆中一只未烧尽的小人。
小人身上写着“许婉”二字,几枚银针正刺许婉小腹。
李怀舟看着看着,忽然红了眼眶。
不由分说地给了我一巴掌。
我被他扇倒在地,神情恍惚时,听李怀舟咬牙切齿。
“我道婉婉的孩子怎么无论如何也保不住,林安可,你还是没长记性。”
“你这毒妇,竟连孩子也不放过!”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
若我真的恶毒到连孩子都要诅咒,
又怎会救下当年浑身是血的李怀舟?
这布匹我不曾动过,送来时也只经过李怀舟和许婉的手。
我对上许婉的眼眸,她神色一闪,匆匆撇开了目光。
李怀舟要把我送回乡下思过。
我强撑着身子跪好,俯身道:
“殿下,既如此,安可请求一纸休书。”
“您,休了嫔妾吧。”
李怀舟答应得很痛快。
可马车送我出府那日,他却久久立在门口。
在我福身离开的瞬间,嘴唇动了动,仿佛欲言又止。
我没有再看。
所有的爱恨情仇,被我留在了这层墙重院。
车马碌碌,我不回头地往前走,往前走。
……
“掌柜,您在想什么?”
耳边响起管事的小心翼翼的声音,我回过神,朝他安抚地笑了笑。
“没什么,左右都是些不重要的,都过去了。”
谈话间,两名侍卫装束的人闯入染坊。
四下勘探后,同时朝缓步踏入的那人恭敬行礼: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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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缓步踏入,衣袂微拂。
是李怀舟。
我和一众染匠俯身行礼。
李怀舟望着这间不大不小的染坊,唇角微勾。
“你果然还像当年一般,放不下这身手艺。”
我没有出声,心中却默默作了答。
不是的。
我并非因放不下过往才开了这间染坊。
而是离开王府的我身无分文,为了活下去,只能靠仅有的这门手艺。
我自小父母双亡,父亲留下了几本医药典籍和一堆药材,母亲留下了纺织的手艺。
早年间,闲来无事翻翻典籍,再对着典籍上山采药,带去镇上还能换些钱。
入了王府,衣食住行不用我再操心,典籍也一并放在那间茅草屋没带来,
渐渐地,仅有的一点关于药材的记忆也淡去了。
只有纺织、绣花这门手艺还留着。
十年未归,茅草屋早破败得不能住人。
我实在没有办法,才做了这么个营生。
好在,苍天待我不薄。
没过多久,靠着给大户人家做衣服,有了些积蓄,这才开了这间染坊。
雇佣的绣娘染匠见我年纪小,也多有帮衬。
尤其是胭脂铺的老板娘。
刚出府没多久,我下了马车,辞别了马夫和随行的丫鬟,独自一人回了趟家。
我在坍塌的不成样子的家门口蜷缩着睡了一晚。
第二日,在一堆废墟中取了根木棍踏上了去镇里的路。
我来到了那家胭脂铺前。
在我第一次登门拜访时,老板娘被我憔悴苍白的脸色吓坏了。
连忙取了一盒胭脂给我,说这个显气色。
我看着那盒外观精致的胭脂,摸着口袋里仅剩的几个钱币,抿了抿唇,拒绝了。
“我不要这个,您就给我拿最便宜的就好......”
老板娘看出了我的窘迫,不由分说将胭脂往我手里一塞,
又唤隔壁卖馒头的大娘取了几个刚出炉的大馒头,记她账上。
她将馒头塞给我,不顾我的推拒,拽着我的手说:
“丫头,你听着,这人啊,没钱没权不能没命,有胖有瘦不能有病。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你拿着这些,回去好好想想。想通了,你来找我,我这正好缺个打杂的。”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我想寻短见的。
我本来是打算来这里买盒胭脂,让自己体体面面地走。
可是老板娘的话,让我陷入了沉默。
我不知道,当初能说出“人生在世皆为取悦自己”的林安可,
怎么如今连命都要轻易放弃了。
我郑重地给老板娘磕了个头,带着胭脂和馒头离开了一天一夜。
第二日,老板娘推开胭脂铺的门,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
欣慰地笑了。
给老板娘打了一年的杂,我用攒下来的工钱特地去当地缎庄买了最好的丝线,给老板娘绣了一副手帕。
老板娘惊讶地看着上面的绣花,激动地握住我的手。
“林姑娘,你有这门好手艺怎的不说呢?你这巧手哪是端茶倒水的料呀!”
“你应该做咱们镇上最好的绣娘!”
在老板娘的建议下,我才开始了自己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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