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秋天的夜里,孙耀庭的脚底像被烧红的铁钉扎着,他不敢动一下,青石砖缝里钻出的苍耳戳破了鞋底,一针一针刺着他的眼皮,宫墙里传来婉容的咳嗽声,这声咳嗽让他后背一下子湿了,昨夜靠着廊柱打了个盹,管事太监拿竹板抽得他皮开肉绽,那教训还记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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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那晚净身,爹说这是条活路,他蜷在满是血腥味的草席上,远处有人报隆裕太后病重,没料到等来的不是死,是五年后宫里招太监的密令,入宫第三天,师父赵德喜递来一撮苍耳,油灯下老人的影子拖得老长,这东西比打板子管用,疼够了自然就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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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耀庭慢慢知道了,踮脚的时候苍耳扎得最疼,落地前还得憋着气,整宿就这么来回折腾,像被无数细针钉在原地,婉容说他脚步轻得像猫,可没人瞧见他鞋底渗的血早把刺尖泡得发软,太监们过节时把苍耳泡在雄黄酒里,说这是忠心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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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3年溥仪赶走太监那天,孙耀庭把三颗苍耳缝进鞋底,外头的世界也得熬大夜,戏班老板说他太瘦,烟摊掌柜讲熬夜才能多卖两包,有回他摸出祖传的苍耳泡烟丝,点火前忽然想起师父临终那句嘟囔,疼是活人的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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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后在广化寺,沙弥看见老人对着佛经比划脚趾,苍耳从他指缝掉下来,在经幡底下晒得干巴巴的,跟紫禁城里太监们偷偷传的平安符差不多,一九九三年住院时,护士从他袜底抖出苍耳碎屑,混着心电图的滴答声,在白床单上慢慢洇出一小片淡褐色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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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字楼的咖啡机响个不停,外卖骑手裤兜里揣着减压钉,直播间里藏着电击腕带,孙耀庭的徒弟把老苍耳埋进枣树底下,看见三个小孩正拿苍耳互相扔着玩,笑声一响,枣树上的麻雀就飞走了。
泥土里的刺果不再扎脚了,可夜班公交上,总有人盯着手机屏幕揉眼睛,自动续费的咖啡,震动的脚垫,提神的贴纸,一样一样地接着用,活命这事儿,从来就得靠疼来数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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