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隆庆末年,万历皇帝初登大宝,主少国疑。
朝堂之上,锐意改革的内阁首辅张居正,与权倾内宫的司礼监大太监冯保正为帝国最高权力殊死搏斗,大明的国运在他们手中摇摆不定。
恰在此刻,一封奔丧家书将他骤然从权斗漩涡中剥离。
他绝未料到,归乡途中对一个落魄烧炭工施予的一念之仁,竟是政敌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那微不足道的善意,最终会化作一把捅向自己后心的致命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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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大明隆庆六年的春天,来得似乎比往年要更晚一些。京城里的风依旧带着北方的寒意,刮在人脸上,像一把掺着沙砾的软刀子,一下一下地磨着人的皮肉。
对于内阁次辅,未来的大明王朝实际掌舵人张居正来说,这天气就如同他此刻的心境,阴冷,且看不到半点放晴的迹象。
紫禁城里,年仅十岁的小皇帝朱翊钧刚刚登基,主少国疑。朝堂之上,看似风平浪静,底下却早已是暗流汹涌。
司礼监的大太监冯保,那个脸上总是堆着菊花般褶子的笑面虎,正倚仗着在小皇帝面前得宠,处处与他这个内阁重臣别着苗头。两人就像两头在泥潭里角力的公牛,谁也不肯先退让半步,彼此的每一次呼吸,都搅得这大明的政局不得安生。
张居正心里清楚,自己想要推行改革,挽救这个百病缠身的大明王朝,就必须先把冯保这块绊脚石给搬开,至少也要让他不敢轻易伸脚。这需要时间,需要布局,更需要他本人坐镇京城,运筹帷幄。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家书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他浇了个透心凉——父亲病故了。
噩耗传来那天,张居正独自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窗外的月光,惨白惨白的,照得他那张一向沉稳刚毅的脸,也显出几分脆弱。他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一个官。他是大明的次辅,可他也是湖广江陵一个普通老人的儿子。
按照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朝廷大员遇此丧事,必须回乡奔丧,并“丁忧”守孝三年。三年,对于一个政治家来说,这是何等漫长的时间!
京城里一天一个样,三年过去,黄花菜都凉了。等他再回来,这内阁的椅子上,怕是早就没了他的位置。他苦心经营多年,想要匡扶社稷的雄心壮志,也极有可能因此化为泡影。
“老师,节哀。”他最得意的门生游七,也是他最信任的幕僚,躬着身子站在一旁,声音里满是担忧。
张居正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站起身,走到床前,看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抽出新芽。人活一世,草木一春。父亲终究是走了,为人子的,哪有不回去送最后一程的道理?可这朝堂……
经过几番与宫里太后、皇帝的痛苦拉扯,张居正最终还是决定,启程回乡。他得到了皇帝“事毕即返”的口头承诺,但这句承诺在波诡云谲的政坛里,轻飘飘的,跟风中的柳絮没什么两样。
他知道,这是一场赌博。赌赢了,他能尽快回来继续自己的事业;赌输了,他这辈子可能就只能在老家做个富家翁了。
为了能尽快赶回京城,他舍弃了官船的舒适与排场,选择了轻车简从,带着十几个精锐的亲随护卫,日夜兼程,走陆路南下。护卫头领刘振,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材不高,但敦实得像块石头。他是从蓟辽边关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浑身上下都是伤疤,也浑身上下都是杀气。他话不多,但一双眼睛毒得很,看人看事,总能一眼看到骨子里去。
队伍一路疾行,眼看就要进入湖广地界。为了再快一些,张居正听从了当地向导的建议,放弃了平坦的官道,抄了一条据说能节省两天路程的偏僻山路。
哪知道,天公不作美。刚进山没多久,天色就跟被人打翻了墨汁瓶似的,瞬间黑了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往下砸,很快就汇成了瓢泼大雨。山路泥泞不堪,马蹄子踩下去就是一个深坑,拔出来都费劲。更要命的是,前方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山石滚落的轰鸣,一座横跨在山涧上的木桥,竟被突发的山洪给冲垮了。
这一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行人彻底被困在了这深山老林里。
“大人,看这雨势,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山里夜路凶险,咱们还是找个避风的地方就地扎营,等天亮了再想办法吧。”刘振把身上的蓑衣紧了紧,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沉声建议道。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刀柄。
张居正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电闪雷鸣,听着山涧里洪水咆哮的声音,心里一阵烦躁。父亲的灵柩还停在家中,等着他回去入殓。他归心似箭,哪里还有耐心在这里干耗着?
“不能等!”他断然否决了刘振的提议,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继续往前找,看看有没有能绕过去的路,或是能借宿的人家。”
就在众人冒着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前进时,远处的山坳里,忽然透出一点微弱的亮光。那光芒在漆黑的雨夜里,如同鬼火一般,明明灭灭。
“大人,有火光!那边可能有人家!”一个眼尖的护卫兴奋地喊道。
一行人精神一振,立刻朝着那点光亮的方向赶去。翻过一道小山坡,眼前出现了一间破败不堪的茅草屋。屋子矮小,墙壁是用泥土和石头胡乱砌成的,屋顶的茅草也被风雨吹得七零八落,看着随时都会塌掉。那点光亮,就是从一扇破了洞的窗户里透出来的。
刘振走在最前面,抽出腰刀,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冲着屋里喊了一声:“里面有人吗?我们是过路的官差,遇上大雨迷了路,想问个路,借宿一晚。”
屋里的光亮瞬间熄灭了。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个黑乎乎的脑袋探了出来,怯生生地往外瞅。
那是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衣衫褴褛,身上套着一件满是破洞和油污的短褂,浑身散发着一股浓重的炭火和汗酸味。他瘦得脱了相,两颊深陷,颧骨高高耸起,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滴溜溜地转,满是惊恐和戒备。
当他看到刘振等人身上官差的服饰和腰间的佩刀时,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泥水里,脑袋像捣蒜一样磕着头,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小的……小的是个烧炭的,没犯过法啊!”
张居正此时也下了马车,走到近前。他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如同丧家之犬般的男人,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一股怜悯之情,不由自主地从他心底里冒了出来。
他想起了自己家乡江陵的那些乡亲,他们同样是在这片土地上辛苦劳作,看天吃饭,一辈子都在底层挣扎。一场天灾,一次官府的苛捐杂税,就可能让他们家破人亡。眼前这个烧炭工,不就是天下千千万万受苦百姓的一个缩影吗?
再加上父亲刚刚亡故,张居正的心情本就悲痛,此刻,他那颗被朝堂上的尔虞我诈磨砺得坚硬无比的心,难得地柔软了下来。
“你起来说话。”张居正的声音尽量放得平和。
那人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依旧不敢起身,哆哆嗦嗦地说:“小……小的叫王二,就在这山里烧炭为生。几位官爷……这是要去哪儿啊?”
刘振在一旁,用只有他和张居正能听到的声音悄声提醒:“大人,这家伙眼神闪烁不定,不像个老实人。这荒山野岭的,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还是小心有诈。”
张居正闻言,瞥了刘振一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责备:“你看他这副模样,能有什么坏心思?身上连二两肉都没有,能是歹人?别整天疑神疑鬼的,把人都想得太坏了。大家都是苦命人罢了。”
他没有理会刘振的警告,而是温和地对跪在地上的王二说:“我们原是要赶往江陵府,不料桥断了,迷了路。你可知道有别的路能绕过去?”
王二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他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道:“知道!知道!小人知道!这山里我熟得很。有一条小路,难走是难走了点,但绝对能绕过那条山涧,还能节省不少时间。要是官爷信得过小的,小的愿意给官爷们带路!”
“如此甚好。”张居正点点头,心情好了不少。他从怀里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扔给了王二,“这是赏你的。前面带路吧。”
五两银子!王二看着在泥水里泛着白光的银锭,眼睛都直了。这足够一个普通的农户家庭过上大半年好日子的钱,如今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自己面前。他像是被烫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把银子捡起来,揣进怀里,然后对着张居正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嘴里全是感激涕零的话:“谢谢大人!谢谢大人的天恩!大人您真是活菩萨啊!小的一定把各位爷安安全全地带出去!”
看着王二这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张居正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他觉得,自己的这一念之仁,没有错。对一个快要饿死的人施以援手,这是读书人该有的本分。
接下来的路上,王二表现得格外恭顺殷勤。他不仅在前面披荆斩棘地开路,还时不时地回头,指着周围的山势地形,说些本地的趣闻轶事来给众人解闷。他言语谦卑,姿态恭敬,把张居正一行人伺候得妥妥帖帖。
在王二的带领下,队伍果然抄小路绕过了被冲垮的断桥,在天亮之前,顺利地走出了那片深山,重新踏上了通往江陵的大路。
到了分别的时候,张居正的马车停在路边。王二再次跪倒在地,对着马车的方向又是几个响头。他抬起头,满是泥污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大声喊道:
“谢大人天恩!大人您官运亨通,福泽百代!小人这辈子都忘不了您官袍上绣的那只威风凛凛的麒麟补子!真是太气派了!”
车队缓缓启动,继续前行。刘振骑着马,紧跟在车厢旁边。他听到王二最后那句话,原本就紧锁的眉头,此刻更是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车窗边,压低了声音,对着里面说道:
“大人,这事儿有点不对劲。”
车内传来张居正略带疲惫的声音:“又怎么了?”
“那个王二,”刘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他一个在这深山老林里烧炭的,一年到头见不着几个外人,怎么会一眼就认出您官袍上的品阶补子?还知道那是麒麟?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乡野村夫该有的见识。”
车内的张居正闻言,正端着茶碗准备喝水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麒麟补子,那是一品大员的标志。一个目不识丁的烧炭工,如何能知晓这些官场规制?
一丝细微的、不易察觉的疑云,如同淡淡的墨汁滴入清水,悄无声息地在他心头晕染开来。
02
顺利回到江陵老家后,丧父之痛与旅途的疲惫让张居正暂时将路上那段小插曲抛在了脑后。他遵照礼制,为父亲举办了一场低调而肃穆的葬礼,随后便开始了丁忧守孝的日子。
他谢绝了所有地方官员的拜访,每日里除了在家中灵堂守孝,便是闭门读书,整理自己多年来关于改革的想法。他像一头暂时收敛了爪牙的猛虎,在自己的领地里静静地蛰伏着,等待着重返京城的那一天。
他以为,自己只要足够低调,就能安然度过这段敏感时期。可他终究是低估了政敌的阴险,更低估了那一念之仁所埋下的祸根,会在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爆炸开来。
就在他守孝还不到两个月的时候,一场针对他的政治风暴,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悄然酝酿成型。
一本弹劾他的奏折,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绕过了层层通禀的内阁,直接出现在了年幼的万历皇帝的御案之上。
这本奏折的歹毒之处,在于它并非像寻常弹劾那样,指责张居正贪赃枉法、结党营私。那些罪名,张居正自问身正不怕影子斜,经得起查。这本奏折,选择了一个无比阴损的角度——攻击他的“孝道”。
奏折里,弹劾者以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指责张居正名为奔丧,实为“贪恋权位,不思孝道”。文章写得声情并茂,字字泣血,把他说成一个为了权力不顾人伦纲常的伪君子。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为了佐证这个观点,奏折里附上了大量“证据”,详细描述了张居正奔丧途中的诸多“奢靡”细节:
“……其离京之日,护卫家丁不下三十人,皆配利刃,威风凛凛,何来奔丧之戚容?”
“……沿途经过XX驿站,驿丞早已备下酒宴,菜品之丰盛,远超规制。张居正坦然受之,席间谈笑风生,何来丧父之悲痛?”
“……其所乘马车,以金丝楠木打造,内饰铺以江南名贵丝绸,舒适堪比王侯。试问,一个急于奔丧的孝子,岂会如此讲究排场,贪图享乐?”
奏折里的描述,精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在哪家驿站歇脚,在哪条路上转弯,吃了什么菜,喝了什么酒,甚至连随行护卫的表情、马车帘子的颜色,都写得活灵活现,仿佛弹劾者就隐身在队伍之中,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这份奏折,就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精准地捅向了张居正最柔软的腹部。
在以“孝”治天下的明朝,一个朝廷重臣,若是被扣上“不孝”的帽子,那便是天大的罪过。这比贪污受贿还要严重,足以让一个人的政治生命彻底终结。
消息通过秘密渠道传到江陵时,张居正正在书房里撰写他的《帝鉴图说》,准备将来呈给小皇帝。当他看完密信上的内容,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一阵发黑,险些站立不稳。
他气得浑身发抖。
但他不是其政敌的阴险狡诈,冯保那些人的手段,他早就领教过。他气的是自己!气自己那该死的、愚蠢到家的“妇人之仁”!
他立刻就想到了那个雨夜,那个泥泞的山路,那个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烧炭工王二!
除了他,还有谁能知道得如此详细?那些驿站的见闻,或许还能收买驿丞得知。可是在深山里迷路、断桥、自己的护卫有多少人、马车的内饰是什么样子……这些只有当时在场的人才知道的细节,又是从何而来?
还有那句“麒麟补子”!
那一刻,刘振的警告,王二眼神中的狡黠,以及他拿到银子时那贪婪又满足的表情,像一幅幅画卷,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一切都串起来了。
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偶然的相遇!那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王二根本就不是什么老实巴交的烧炭工,他就是一个探子,一个被政敌收买的、专门用来收集自己黑料的眼线!
自己那一瞬间的怜悯,那自以为是的“读书人的体恤”,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自己赏出去的那五两银子,非但没有救助一个可怜人,反而变成了对方射向自己后心最毒的那支箭的箭头!
悔恨!
无边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张居正淹没。他恨自己为何没有听刘振的劝告,恨自己为何要在那个关键时刻心软。在权力的棋盘上,任何一步棋都充满了算计,他早就该明白,根本不存在什么无缘无故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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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屈辱、后怕……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江倒海。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对那些没有底线的小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事业最残忍的践踏!
就在张居正远在江陵,有心无力之际,京城里的局势已经急转直下。
司礼监大太监冯保,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他拿着那本奏折,在慈圣太后和小皇帝面前添油加醋,哭诉张居正“品行不端,不堪重用”。宫外的言官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跟进,弹劾张居正的奏章如同雪片般飞向紫禁城,口径出奇地一致,都要求皇帝严惩张居正,“以正国法,以安人心”。
小皇帝朱翊钧毕竟年幼,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一边是自己的顾命大臣,一边是身边最亲信的“大伴”和满朝文官的口诛笔伐。他被吓得六神无主,眼看着就要扛不住压力,下旨将张居正削职为民,永不叙用了。
冯保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扳倒了张居正,这大明的天下,就彻底是他和他背后那些人的了。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件谁也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名风尘仆仆的驿卒,高举着盖有“军情十万火急”火漆印的公文,疯了一般地冲破宫门禁卫的阻拦,一路从午门狂奔至乾清宫外,声嘶力竭地大喊:“蓟辽总兵戚继光,八百里加急军报!请呈圣上御览!”
冯保一愣。戚继光是张居正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个时候送来军报,是什么意思?他想伸手去接,可那驿卒根本不理他,只是一遍遍地高喊着要面呈圣上。
小皇帝也被这阵仗惊动了,宣驿卒进殿。当那封沾染着边关风沙的军报被呈送到他面前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小皇帝拆开火漆,展开那份军报。他起初看得漫不经心,可越看,他那稚嫩的脸庞就越是凝重,到最后,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殿内鸦雀无声,只听得到小皇帝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冯保保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到底写了什么,却被小皇帝的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良久,小皇帝猛地将那份军报拍在了御案上,发出一声巨响。他站起身,用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斩钉截铁的语气,对殿内所有人宣布:
“边关军情紧急,鞑靼数万铁骑蠢蠢欲动,非张先生不能镇之!传朕旨意,张先生乃国之栋梁,社稷所依,值此危难之际,岂能为区区小节所困?特许‘夺情起复’,命其即刻返京,主持大局!所有弹劾奏章,一概留中不发!”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冯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前一刻还摇摇欲坠的张居正,怎么就因为一封军报,瞬间就逆转了乾坤?
那封军报里,到底写了什么?戚继光区区一个边将,他的话,怎么会有如此巨大的威力,竟能让皇帝不惜违背“孝治天下”的祖制,也要把张居正给请回来?
没人知道答案。这封神秘的军报,成了一桩悬案,也成了张居正政治生涯中,最不可思议的一次绝地翻盘。
03
“夺情起复”的圣旨,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平静的江陵。张居正接旨谢恩,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是一片冰冷。
他保住了官位,甚至因为皇帝的这番“力保”,权势比之前更加稳固。但他清楚,这不过是饮鸩止渴。这一次,全靠他多年来在军中布局,让心腹大将戚继光在最关键的时刻,用一份“虚报军情”的奏报救了他一命。这种招数,只能用一次。边关安稳与否,很快就会有分晓,谎言撑不了太久。
更重要的是,那个躲在暗处的王二,那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还潜伏在某个角落。只要这个泄密的源头不被掐断,他张居正就永无宁日。今天可以是“沿途奢靡”,明天就可以是“密谋造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一次的经历,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他终于明白,在权力的丛林里,只有猎人和猎物,不存在什么值得同情的弱者。任何一丝未经算计的感情流露,都可能成为敌人攻破你堡垒的蚁穴。
返回京城的路上,张居正的行事风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他都独自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偶尔掀开车帘向外望去,那双曾经还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眼睛,此刻变得像冬日里的寒潭,深不见底,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
回到京城的第二天,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拜见太后和皇帝,也不是召集内阁同僚商议国事。他将自己关在书房,只召见了刘振一个人。
书房里没有点灯,光线昏暗。张居正坐在太师椅上,半个身子都隐在阴影里。
“刘振,”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情绪,“你带几个最可靠的弟兄,立刻动身,秘密南下。”
刘振早就料到大人会有此安排,他躬身抱拳:“大人请吩咐。”
“去找到那个叫王二的烧炭工。”张居正慢慢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他的底细,他的家人,他跟谁有过接触。最重要的是,是谁让他这么干的。”
“属下明白。”
张居正顿了顿,抬起头,眼睛在昏暗中闪过一道寒光。他看着刘振,继续说道:“查清楚之后……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要干净,不要留下任何手脚。”
这句话说得是如此平静,如此理所當然,就像在吩咐下人处理掉一件垃圾。可刘振听在耳朵里,后背却窜起一股凉意。他跟在张居正身边多年,杀过人,见过血,可他从未见过大人如此模样。
以前的大人,虽然威严,但骨子里终究是个文人,讲究的是法度和体面。可现在,他分明从大人那平静无波的语气里,听到了尸山血海般的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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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振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大人放心。”
在等待刘振的消息的日子里,张居正的生活看起来恢复了常态。他每日上朝,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开始大刀阔斧地为他即将推行的“一条鞭法”清理障碍,铺平道路。他与冯保的交锋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手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凌厉、更加不留情面。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精准、高效、冷酷。
没人知道,在这台冰冷的机器之下,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痛苦而决绝的蜕变。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常常一个人枯坐在书房里,反复复盘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从他看到王二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开始,到他心生怜悯,拿出那五两银子,再到王二那句看似无心的“麒麟补子”,最后到京城里那场几乎让他万劫不复的惊涛骇浪。
每一个细节,他都在心里咀嚼了无数遍。
他得出了一个结论,一个让他不寒而栗,却又不得不信服的结论:权力的道路上,容不下一丁点“妇人之仁”。
所谓的同情、怜悯、善意,这些在普通人世界里被奉为美德的东西,在政治斗争的绞肉机里,全都是致命的毒药。它们会麻痹你的警惕,蒙蔽你的双眼,让你在最关键的时候,做出最愚蠢的判断。
他开始憎恨,憎恨那个在雨夜里心软的自己。那个自己,是如此的天真,如此的愚蠢,差一点就毁掉了他的一切!
这种憎恨,慢慢地转化成了一种决绝。他要亲手“杀死”那个过去的自己,将自己内心所有柔软的、感性的部分,全部剔除干净。他要做一把没有鞘的利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一天晚上,他的心腹幕僚游七,见他为了推行新政,不惜罢免了十几个地方大员,手段之酷烈,牵连之广,前所未有,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老师,”游七在书房里为张居正添上热茶,小心翼翼地劝道,“这次整顿吏治,虽然成效显著,但手段是否……过于激烈了?树敌太多,恐怕于日后不利。依学生之见,是否可以……得饶人处且饶人?”
张居正抬起头,看了游七一眼。他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丝冷冷的、近乎于嘲讽的笑容。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悠悠地说道:“得饶人处且饒人?游七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自己的学生:“我问你,当初在江陵,我可曾想过不饶过那个王二?我给了他五两银子,是不是一种饶恕?可结果呢?有人想过饶我吗?我的政敌,可曾因为我父亲去世而对我手下留情?”
游七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記住,”张居正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不容辩驳的力量,“在那些一心要把你置于死地的人面前,讲什么仁义道德,那就是天下第一号的大傻瓜!对付一条咬过你的毒蛇,你要做的,从来都不是把它放生,然后祈祷它下次不要再咬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要做的,是当场就砍下它的脑袋,剥下它的皮,然后把它泡进酒里。让它永远成为你的‘补药’,时刻提醒你,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游七听得冷汗涔涔。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所熟悉的那个恩师,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冷酷到极点的权谋家。
04
半个月后,一个深夜,刘振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张府。他脸上带着风霜之色,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任务完成后的精悍。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走进了张居正的书房。
张居正依旧在看公文,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回来了?查清楚了?”
“是,大人。”刘振的声音压得很低,“全都查清楚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呈了上去。
“那个王二,根本就不是什么烧炭的。他本是附近镇上的一个泼皮无赖,因为偷鸡摸狗、嗜赌成性,被家里人赶了出来。他读过两年私塾,识得几个字,脑子活泛,就是不用在正道上。后来就流落到山里,专门靠给过往客商带路、打探消息,甚至偶尔干点敲诈勒索的勾当为生。”
刘振的话,证实了张居正所有的猜测。
“那天他根本不是偶然遇到我们,”刘振继续说道,“他是早就盯上了我们这队人马。看我们的穿着打扮和护卫的阵仗,就知道是条大鱼。所以才故意扮成那副可怜模样,骗取大人的信任。”
“至于‘麒麟补子’,据他交代,是因为他曾经在县衙门口,听一个说书的讲过朝廷官员的品级服饰,所以记在了心里。他说出那句话,就是为了最后再确认一下您的身份,好抬高他情报的价钱。”
“他拿到那五两银子后,转头就下了山,到镇上的赌场里输了个精光。后来,司礼监冯公公的一个远房外甥,在京城里当着个不大不小的官,那段时间正好回乡省亲。不知怎么就听说了王二吹嘘自己给京城大官带过路的事情,便找上了他。”
刘振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张居正的脸色。张居正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神变得愈发幽深。
“那个外甥,花了五十两银子,从王二嘴里把您从出京到那座山里的一切细节,全都掏了个干干净净。包括您赏他银子时说了什么话,我们有多少护卫,马车的样式……所有的一切。然后,那份弹劾您的奏折,就出现在京城了。”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张居正才缓缓地开口:“人呢?”
刘振没有说话,而是从另一个怀里,掏出了一只小小的、用粗布包裹的布袋,放到了桌子上。布袋落在檀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按您的吩咐,处理干净了。”刘振低声说,“他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之后就……绑了石头,沉了澧水。不会有人知道的。”
张居正的目光落在了那只小小的布袋上。他没有打开,也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他能猜到,那里面,是王二为自己的贪婪和愚蠢付出的最后代价。
或许是几根手指,或许是一颗牙齿。是刘振用以确认目标的信物。
张居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没有滥杀无辜的愧疚,什么都没有。他只是伸出手,拿起那个布袋,像扔一块没用的木炭一样,随手将它扔进了身旁一个燃烧着上好银丝炭的铜火盆里。
布袋很快就被火焰吞噬,发出“噼啪”的轻响,冒出一股焦糊的怪味。
张居正静静地看着那团火焰,直到那只布袋彻底化为一小撮灰燼。
从这一刻起,他内心深处,最后一丝对那些所谓“底层小人物”的同情和幻想,也随着那布袋一同,化为了灰烬。
他终于用一次惨痛的、几乎葬送自己前途的代价,悟透了一个血淋淋的道理:
这世上有些人,是不能用常理去度之的。他们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墙角的毒虫,你不可能指望通过教化和怜悯让他们改变本性。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利益,没有道义。你对他们的一份善意,在他们眼中,就是十分的软弱可欺。
对付这种人,唯一的、也是最有效的沟通方式,就是用他们唯一能听懂的语言——那就是绝对的实力,和让他们永世不敢再犯的、彻底的清除。
任何形式的怀柔和宽恕,都是对牛弹琴,自取其辱。
“妇人之仁”。
这个词,在他的脑海中,彻底变成了一个肮脏的、代表着“愚蠢”、“失败”和“灾难”的符号。
他对着跳动的火焰,在心里暗暗立下了一个誓言:从今往后,他张居正的每一个决定,每一步棋,都必须经过最冷酷的算计,必须剔除掉所有致命的情感杂质。
他要成为一台绝对理性的权力机器。他要用最铁血的手腕,去扫清实现自己政治抱负的一切障碍。无论这个障碍,是一个权倾朝野的大太监,还是一个跪在泥水里摇尾乞怜的小人物。
一个冰冷的的行事准则,一个后世称之为“权谋”的“心魔”,在那个夜晚,伴随着焦糊的气味,在张居正的心中,深深地扎下了根。
自此,春风再暖,也吹不进这位未来铁血宰辅的心里了。
05
光阴荏苒,两年时间弹指而过。
这两年,是大明政坛风云变幻、天翻地覆的两年。张居正凭借着皇帝和太后的绝对信任,以及他自己那愈发冷酷凌厉的铁腕手段,终于登上了权力的顶峰,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无情宰辅”。
他大刀阔斧地推行改革,整頓吏治,清丈全国土地,实行“一条鞭法”。这些政策,触动了从皇亲国戚到地方豪强的无数人的利益。反对他的声音,从未停歇。但在他那雷霆万钧般的打击之下,所有的反对者,要么被罢官免职,要么被抄家流放。朝堂之上,噤若寒蝉,再无人敢与他当面叫板。
他成了人人敬畏的张太岳,但也成了人人惧怕的孤家寡un。
就在他的改革大业进行得如火如荼之际,一件极其棘手的密案,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打破了京城看似平静的局面。
一笔数额高达五十万两的巨额官银,在从南京转运至京师,预备用作北方九边军饷和河南水灾赈灾款的途中,于湖广境内的一片深山之中,离奇失踪了。
负责押运官银的户部郎中、副将以及数百名精锐卫队,全部被杀,无一生还。现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可那五十万两白银,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见踪影。
此事一旦公开,必将引发朝野巨震。北方边关的军心会动摇,河南的灾民会暴乱,大明的国本都会因此受到撼动。
深夜,乾清宫。万历皇帝将一份密奏递给了张居正,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忧虑和愤怒。
“先生,此事,朕只能信你。”皇帝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朕命你,亲自秘密前往湖广勘察此案,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朕把这笔银子找回来!无论用什么方法!”
张居正接过密奏,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此行的凶险。
这趟差事,比他两年前回乡奔丧要凶险百倍。他不仅要面对未知的、能悄无聲息全歼数百官兵的凶悍敌人,还要时刻提防着京城里那些被他打压下去的政敌,会不会趁他离京,再次兴风作浪。
这是一次深入龙潭虎穴的冒险。
没有丝毫犹豫,张居正叩首领命:“臣,遵旨。”
三天后,张居正再次带着刘振和十几个挑选出来的顶尖好手,换上寻常商人的装束,微服简行,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地赶往了湖广。
根据锦衣卫前期探查到的蛛丝马迹,他们一路追踪,终于将官银最后失踪的地点,锁定在了荆州府与襄阳府交界处,一片被称为“野人山”的原始密林之中。
这片山林,方圆数百里,山高林密,地形复杂,自古就是盗匪出没、王法难及之地。
为了抢在敌人转移官銀之前找到线索,张居正当机立断,决定放弃绕行山外的官道,直接抄近路,横穿这片无人区。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他们再一次,在复杂如迷宫般的山林里,迷失了方向。
时近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林间洒下斑驳的光影。一行人早已是人困马乏,又累又饿。焦急的情绪,如同林间的雾气一般,在队伍中弥漫开来。
就在众人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刘振的眼睛忽然一亮,他伸手指向前方的一个山坡:“大人,快看!哪里有个人!”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黄昏的林间小道上,一个身影正缓缓向这边走来。那人背上扛着一把明晃晃的柴刀,肩上还挑着一担砍好的木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歌,步履虽然有些蹒跚,但看起来,就是一个最最普通不过的、砍柴晚归的山野樵夫。
看到这个樵夫,队伍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喜色。
唯独刘振,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马上神色不动分毫的张居正。
两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那个跪在泥水里、满脸谄媚的烧炭工王二的脸,瞬间同时浮现在了两个人的脑海之中。
同样是深山迷路,同样是急需向导,同样是出现了一个看似毫无威胁的本地山民。
历史,以一种近乎于嘲弄的方式,将同样的选择题,再次摆在了张居正的面前。
张居正勒住了马缰,马儿不安地打了个响鼻。他静静地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他看着那个哼着山歌、越走越近的樵夫,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极长。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队伍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诡异。所有人都看着张居正,等着他下命令。
沉默了许久,久到林中的鸟儿都停止了鸣叫。张居正终于动了,他没有看向那个樵夫,而是对着身旁的刘振,淡淡地吐出了四个字:
“过去,问问。”
刘振心头一凛,他立刻明白了自家大人的意思。这是试探。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脸上堆起一副和善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张居正依旧坐在马上,一言不发。他没有去看刘振和樵夫的交谈,他的目光,如同一只盘旋在高空的鹰,冷冷地审视着那个樵夫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个表情的变化,和他说话时的每一丝语气起伏。
不一会儿,刘振回来了。他回到张居正身边,压低了声音报告道:“大人,都问清楚了。他说翻过前面那道山梁,下面就有一条小溪,沿着小溪走上半个时辰,就能看到一条通往襄阳府的官道。他说的地点和我们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基本吻合,头头是道的,应该没错。”
张居正缓缓地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他翻身下马,动作沉稳而有力。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迈开步子,缓步走向那个正向他们挥手告别、准备离开的樵夫。
樵夫见这个气度不凡的“商人头领”亲自向自己走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略带紧张的笑容。
张居正走到他面前,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十分和煦的微笑,那笑容温暖得就像春天的太阳,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亲近。
他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了一锭分量不轻的银子。那银子在昏暗的林中,闪着诱人的光芒。
“老乡,”张居正的声音温和醇厚,充满了磁性,“多谢你为我们指路。天色晚了,山路难行,你挑着这么重的担子,也辛苦了。这点银子,不成敬意,拿去给家里添置点东西,或者打壺酒喝吧。”
樵夫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看着那锭至少有十两的银元宝,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先是连连摆手,嘴里说着“使不得、使不得”,但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锭银子,怎么也移不开。
在张居正的“再三坚持”下,他终于不再推辞,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嘿嘿地笑着,连连作揖道谢:“那……那俺就谢谢这位老爷了!您可真是个大善人啊!”
说着,他伸出了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显得粗糙黝黑的手,小心翼翼地,朝着张居正手中那锭银子碰了过去。
就是现在!
就在樵夫那布满老茧的手指,即将碰到银子的那一刹那——
张居正脸上的所有笑容,如同退潮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足以将人冻僵的、彻骨的寒冰!
他那只抓着银子的手,没有任何停顿,反而像铁钳一般,以一种快如闪电的速度,猛地扣住了樵夫伸过来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