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六百四十万的税后奖金,让赵卫东成了全城瞩目的焦点。
“赵先生,您那套彩票研究理论,能和大家分享一下吗?”
妻子刘春燕在桌下紧紧握住他的手,脸上是扬眉吐气的骄傲。
“快说啊,告诉他们,你不是在瞎混。”她压低声音,激动地催促。
赵卫东看着妻子和镜头,脸上却露出一丝苦涩的,诡异的笑容。
他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的诀窍其实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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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个夏天似乎格外漫长,空气里总是漂浮着黏腻的汗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焦躁。
赵卫东面前的小桌上,摊满了各种报纸的彩票版面。
那些纸张被他用红蓝两色的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圈点,像一张张神秘的阵图。
他弓着背,身体几乎要贴到桌面上,眼神专注得像个正在解开世纪难题的科学家。
一支廉价的香烟夹在他的指间,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他却浑然不觉。
纺织厂倒闭的那天,赵卫东感觉自己的天也塌了一半,那年他四十八岁。
人到中年,突然被时代的车轮甩下,那种滋味比黄连还要苦上三分。
他穿上那件早已不合身的旧西装,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想去再争取一下。
他试过去人才市场,跟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挤在一起,递上的简历石沉大海。
一个年轻的招聘经理看着他的简历,客气又疏远地说:“赵师傅,您经验很丰富。”
“但是我们这个岗位,可能需要一些更熟悉电脑操作和新媒体的年轻人。”
那句“赵师傅”像一根针,刺得他心里生疼,他感觉自己像个出土文物。
也去干过几天工地上的小工,可那身子骨早已不是当年,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
工头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直接甩给他两百块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你别干了,这点钱拿着,别在这儿耽误事儿。”
他鼓起勇气,给以前厂里一个混得不错的旧同事打电话,对方如今是个小老板。
电话那头很是客气,约他在一家小饭馆见了面,但聊的都是过去。
“老赵啊,不是我不帮你,”对方拍着他的肩膀,“我那儿都是年轻人,你来能干啥?”
临走时,那人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钱,硬塞到赵卫东的手里。
“拿着,别嫌少,给孩子买点好吃的,就当兄弟的一点心意。”
赵卫东捏着那五百块钱,感觉比一块烧红的烙铁还要烫手。
尊严和锐气,就在这一次次的碰壁中,被消磨得所剩无几,只剩下满心的焦虑。
家里的电费催缴单贴在了门上,红色的印章格外刺眼。
“明天再不交,人家就要拉闸了!”刘春燕的声音里满是疲惫。
“你倒是出去想想办法啊!总不能让孩子摸黑写作业吧!”
“我能有什么办法!”赵卫东第一次冲着妻子大吼,“我也想有办法!”
家里的开销,全压在了妻子刘春燕一个人的肩上,她在超市当理货员,一个月三千块。
儿子赵鹏正上高三,成绩中等,但未来的大学学费像一座大山,压得全家人喘不过气。
就在赵卫东最迷茫的时候,他走进了街角的那家彩票站,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他只是想进去躲一躲,却看到墙上挂着“本店喜中五十万”的巨大横幅。
他鬼使神差地掏出两块钱,机选了一注,心里没抱任何希望。
第二天,他路过去核对,那张彩票竟然中了十块钱。
老板把一张崭新的十元纸币递给他,笑着说:“运气不错啊,开门红。”
这十块钱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早已熄灭的荒草。
他开始相信,这是上天给他留的最后一扇窗,是唯一能让他翻身的机会。
他把那十块钱又全部买了彩票,然后开始买报纸,学着别人研究起来。
刘春燕拖着疲惫的身体下班回家,推开门,看到的又是丈夫那副魔怔的样子。
她把手里的菜往厨房一扔,一天积攒的火气和对未来的忧虑瞬间冲上了头顶。
“赵卫东,你又在弄你那些鬼画符!你就不能去找点正经事做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失望,像一根针刺向赵卫东敏感的神经。
赵卫东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仿佛自己的神圣领域被人侵犯了。
“什么叫鬼画符?这叫走势分析,这里面有大学问,你不懂就别乱说!”
他拿起一张报纸,指着上面的图表,急切地辩解着,声音越来越大。
“等我研究透了,中个大奖,咱们就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了!”
刘春燕看着他那副样子,突然觉得无比的疲惫和无力,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没再说话,默默走进卧室,关上了门,门板隔绝了丈夫的辩解,也隔绝了希望。
赵卫东在外面站了一会,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哭声,心里一阵烦乱。
他拿起桌上的二十块钱,那是家里仅剩的买菜钱,又一次走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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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从那天起,赵卫东的“彩票事业”进入了全新的阶段,他彻底沉迷了进去。
他每天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报纸研究号码。
然后揣着笔记本去彩票站,跟一群和他一样的“研究员”们交流心得。
他总结出了一套自己的理论,什么“冷热号交替法则”,什么“连号黄金分割点”。
他说得头头是道,仿佛自己已经掌握了财富密码,引得一些新彩民对他颇为信服。
这种虚假的尊崇感,让他暂时忘记了现实生活中的落魄与失败。
家里的气氛,随着他投入的钱越来越多,也变得越来越压抑和冰冷。
夫妻之间的交流,只剩下了刘春燕疲惫的询问和赵卫东不耐烦的敷衍。
“今天晚饭钱还有吗?”她问。
“别催,就快成了,等我中了奖,你想吃什么吃什么。”他答。
赵鹏的学校通知要交三百块的辅导资料费,刘春燕翻箱倒柜也凑不齐。
她记得抽屉里明明还有几张零钱,是她辛辛苦苦攒下来以备不时之需的。
最后,她在赵卫东的旧衣服口袋里,发现了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彩票,面值两百八。
那一刻,刘春燕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坐在沙发上,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她第一次对赵卫东说:“赵卫东,这日子,是不是没法过了?”
赵卫东看着妻子绝望的眼神,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嘴上却依旧强硬。
“妇人之见!这是投资!投资你懂吗?马上就要有回报了!”
赵鹏从房间里走出来,把三百块钱放在桌上,那是他省下来的午饭钱。
“爸,妈,你们别吵了。”他低声说,然后转身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赵卫东看着桌上的钱,又看看紧闭的房门,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他知道自己错了,但他停不下来,他已经被自己编织的谎言和幻想架在了半空中。
如果现在放弃,就等于承认自己这几个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和混蛋。
他不能接受,所以只能在这条错误的道路上,更加疯狂地走下去。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半年,赵卫东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
他投入了家里所有的积蓄,甚至还偷偷跟亲戚借了些钱,但回报寥寥。
中的最大一次奖,不过是二百块钱,还不够他一个星期的“研究经费”。
家里的米缸见了底,刘春燕的耐心也耗到了尽头。
她向赵卫东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下个月再不去找份正经工作,她就带儿子回娘家。
“你自己一个人,守着你的发财梦过去吧!”刘春燕说完,哭着摔门而去。
赵卫东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慌。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花白、双眼无神、面容憔悴的男人,觉得无比陌生。
这还是那个曾经在厂里受人尊敬的技术骨干赵卫东吗?
他想起了妻子布满血丝的眼睛,想起了儿子越来越沉默的背影。
一种巨大的愧疚感和悔恨,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摸了摸口袋,只剩下最后二十块钱,皱巴巴的,带着他最后的体温。
他决定了,这是最后一次,就用这二十块钱,买完这一次,就彻底了断。
无论中与不中,他都去跟刘春燕道歉,然后去找个保安或者清洁工的工作。
只要一家人还能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他拿着那二十块钱,走进了熟悉的彩票站,但这一次,他没有拿出笔记本。
他也没有去看墙上的走势图,那些曾经让他痴迷的红蓝线条,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他把钱递给老板,声音沙哑地说:“机选,十注。”
老板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熟练地打出了彩票。
赵卫东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没有看一眼,随手塞进口袋,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回家,而是在江边坐了一整夜,吹着冷风,想着这荒唐的半年。
开奖的那个晚上,他睡得格外沉,因为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03
第二天,他路过彩票站,想起口袋里那张“告别彩票”,便想看看中了五块钱没有。
他把彩票递给老板,老板像往常一样接过去,在机器上轻轻一刷。
机器没有发出中得五块或十块钱的清脆响声,而是发出了一声沉闷而奇怪的“嘀”。
老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拿起彩票,凑到眼前仔细地看了看上面的序列号,又抬头看了看赵卫东。
那眼神非常古怪,混杂着震惊、羡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老赵……你……”老板的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怕惊动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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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把话说完,只是把彩票递了回来,用下巴指了指墙角的自助查询机。
“你自己,去那边机器上再核对一下吧,可能是我这机器有点问题。”
赵卫东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但也没多想,以为是机器坏了。
他接过彩票,感觉那张薄薄的纸片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他走到机器前,深吸了一口气,将彩票的条码有些颤抖地对准了扫描口。
屏幕上先是闪烁了一下,周围的几个老彩民也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然后,一行巨大而鲜红的字体跳了出来,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也刺痛了赵卫东的眼睛。
“恭喜您!中得一等奖!奖金捌佰万元整!”
赵卫东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旁边一个探头探脑的彩民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震天的惊呼。
“我的天!一等奖!八百万!就在咱们站出的!”
这一声喊叫像点燃了炸药桶,整个彩票站瞬间沸腾了。
所有人都“呼啦”一下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试图看清赵卫东的脸。
赵卫东被这阵势吓得魂飞魄散,他唯一的念头就是保护好手里的彩票。
他一把从机器槽里夺回那张彩票,死死地攥在手心,像是攥着自己的命。
“让开!都让开!”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拨开面前的人群,疯了一样冲出了彩票站。
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知道拼命地往前跑,远离身后那些嘈杂的声音。
他用尽全身力气向家跑去,跑得肺都要炸了,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跑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下来,一头扎进一个无人的小巷子里。
他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颤抖着摊开被汗水浸湿的手掌,那张彩票已经变得皱巴巴的。
他把它展平,对着墙上一张模糊的旧开奖海报,又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核对了一遍。
没错,真的没错,就是这组数字。
一股巨大的眩晕感向他袭来,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桌子。
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觉得巷子口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在盯着他,都知道了他的秘密。
他把彩票紧紧贴在胸口,用尽全身的力气,再次向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冲进家门,刘春燕和赵鹏正坐在饭桌前,气氛沉闷,桌上只有一盘咸菜和两个馒头。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彩票狠狠地拍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像堵了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春燕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随即一股怒火涌了上来,以为他又在发疯。
“你又怎么了?拿张废纸回来吓唬谁?钱输光了开始装疯卖傻了?”
她看着丈夫惨白的脸和那双布满血丝却又亮得吓人的眼睛,心里又有些发毛。
“你说话啊!你哑巴了?”她站起来,用力推了赵卫东一把。
赵卫东被她推得一个踉跄,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看……看号码……昨晚的……快看……”
刘春燕狐疑地拿起那张被汗浸透的纸片,脸上满是厌恶和不信。
她本想直接扔进垃圾桶,但看到丈夫那从未有过的表情,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手机。
她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不听使唤,点了好几次才打开昨晚的开奖直播录像。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眼睛一边盯着屏幕,一边看着手里的彩票。
“零七……十二……十七……”她一个一个地念着,声音还算平稳。
当念到第五个数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
当播报员念出最后一个蓝色球号码时,刘春燕的手剧烈地抖动起来,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唇无声地开合着。
几秒钟后,她捂住自己的嘴,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那不是绝望的哭泣,而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的彻底释放,是狂喜的哽咽。
赵卫东走过去,声音嘶哑地说:“春燕,我们……我们有钱了。”
刘春燕突然像疯了一样,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他的胸膛。
“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现在才中!你知道这半年我们是怎么过的吗!”
她一边哭一边打,将所有的委屈、辛酸和绝望,都发泄了出来。
赵卫东没有躲,也没有还手,就那么站着,任由她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最后,他一把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这个半年来被他折磨得憔悴不堪的女人。
夫妻俩抱头痛哭,哭声里有这半年的辛酸、争吵、失望和最终的狂喜。
赵鹏也走了过来,看着桌上那张薄薄的纸,又看看相拥而泣的父母,也跟着流下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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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一夜,赵家彻夜未眠,灯火通明。
他们小心翼翼地把彩票展平,夹在一本厚书里,然后一遍遍地畅想着未来。
“我们先去买个大房子,带电梯的,你再也不用爬楼梯了。”赵卫东对妻子说。
“我要辞职!我再也不想闻超市里那股腥味了!”刘春燕笑着说,眼里还带着泪花。
“鹏鹏,你想去哪个大学?不,我们出国留学!请最好的老师!”他们对儿子说。
金钱像一剂最强效的粘合剂,瞬间修复了这个家庭所有的裂痕,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去省城领奖的那天,他们一家三口都有些紧张,像是要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赵卫东特意戴上了帽子和口罩,刘春燕也围上了丝巾,仿佛这样就能不被人认出来。
彩票中心的办公室里,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工作人员公式化的笑脸,一沓沓需要签字的表格,还有那张巨大的支票模型。
赵卫东握着笔的手一直在抖,签了好几次才把自己的名字写好。
扣除税款,六百四十万,一串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即将打进他的银行卡里。
办完所有手续,工作人员客气地告诉他,需要接受几家媒体的简短采访。
这是彩票中心的常规宣传流程,也是为了证明大奖的真实性。
赵卫东本来想拒绝,但刘春燕在旁边轻轻推了他一下,眼神里充满了鼓励和骄傲。
在她看来,这是丈夫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是让他风风光光地把丢掉的面子挣回来。
在采访室里,赵卫东和刘春燕并排坐下,背后是鲜红的背景板。
“热烈祝贺我省彩民喜中800万大奖”的字样,刺得他眼睛有些发花。
闪光灯不停地闪烁,几家媒体的记者将话筒伸到了他的面前,像几只待哺的雏鸟。
一个年轻的男记者抢先发问,声音里带着兴奋。
“赵先生,恭喜您!我们了解到您坚持买了半年彩票,并且一直在潜心研究。”
“大家都非常好奇,您中得这个大奖,是不是有什么独家的诀窍能跟广大彩民分享一下?”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所有镜头都瞬间对准了赵卫东的脸,捕捉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刘春燕的脸上绽放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她骄傲地挺直了腰杆,看着自己的丈夫。
这半年来,丈夫在别人眼里就是个不务正业的赌徒,一个笑话。
但现在,他成功了,他将用这个“诀窍”,向所有人证明,他的坚持不是笑话。
她甚至有些激动,放在膝盖下的手,轻轻地推了推丈夫的胳膊,示意他快说。
赵卫东握着冰冷的话筒,手心里全是湿滑的汗。
他看着眼前那些闪烁的镜头,又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满脸期盼的妻子。
他清了清嗓子,喉咙有些发干,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难以名状的表情。
他缓缓地开了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沙哑。
“对,我有诀窍……”
这几个字一出口,记者们瞬间兴奋起来,有人甚至发出了轻微的抽气声。
整个采访室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每个人紧张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刘春燕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她觉得自己的丈夫,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男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价值八百万的“诀窍”被最终揭晓。
“我的诀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