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国鉴】记者观察：德国政治基金会，不仅仅是“智库”

　　记者观察：德国政治基金会，不仅仅是“智库”

　　　　贾金明

　　今年是德国首家政治基金会——弗里德里希·艾伯特基金会（简称艾伯特基金会）诞生百年。政治基金会是德国最重要的一类智库，以公民政治教育为职责，兼顾信息收集、政策咨询和民间外交。它们独立运营，同时与各自政党紧密联系，注重编织社会人脉网络，致力于传播党派价值观、建构政治议题和公共舆论，成为政党与德国内外公众沟通的重要桥梁。

　　【与政党独特“共生”关系】

　　德国的政治基金会又称政党基金会，是一类与政党关系密切的智库机构。德国现有七家全国性政治基金会，对应七个主流党派。

　　首家政治基金会是创办于1925年的弗里德里希·艾伯特基金会，其为德国最具影响力的智库机构之一，对应德国最老牌政党——社会民主党。最“年轻”的是2017年成立的德西德留斯·伊拉斯谟基金会，对应近年来迅速崛起的德国选择党。

　　其他几家分别是康拉德·阿登纳基金会，对应基督教民主联盟；汉斯·赛德尔基金会，对应基督教社会联盟；弗里德里希·瑙曼基金会，对应德国自由民主党；罗莎·卢森堡基金会，对应左翼党；海因里希·伯尔基金会，对应绿党。

　　不同于一些独立智库，政治基金会在保证一定“超然地位”的同时，与政党形成独特的共生关系。

　　德国法律规定，政治基金会须独立于政党运营，禁止为党派拉票。但现实中，政治基金会与所关联党派政见趋同，组成“价值观共同体”。同时，基金会财力取决于党派实力，因为政治基金会每年的运营经费约九成来自联邦政府拨款，而资金分配主要依据基金会所关联政党最近四届联邦议院选举中的平均成绩来划分比例。这实际上将政党竞争引入智库领域。

　　此外，在人员方面，政治基金会同政界打通了双向“旋转门”。

　　政党基金会是政党的人才库。政治基金会开设资助和培训项目，着眼培养符合本党派价值观的政治人才。同时，一些有志于从政的人会选择先在政治基金会积累经验和资源。比如，德国现任副总理兼财政部长拉尔斯·克林拜尔曾获得艾伯特基金会奖学金，并在该会纽约办事处实习。德国现任巴伐利亚州州长马库斯·索德尔、前总统克里斯蒂安·武尔夫均曾获阿登纳基金会资助。

　　政党是政治基金会的资源池。一些政界人士卸任后到政治基金会履职，丰富了基金会的社会资源。例如，艾伯特基金会现任主席马丁·舒尔茨曾任社民党主席和欧洲议会议长。

　　以上种种，显示政治基金会同政党深度交融、紧密勾连。因此，政治基金会既是德国政坛动向的重要消息源，也是外界同德国政界进行非官方接触的联络首选。　　

　　【政治共识的“隐形架构师”】

　　政治基金会肩负多项使命：一是向民众传递政治讯息，开展政治教育；二是收集各领域信息并加以研判，为决策者提供参考；三是通过外事部门和海外分支调研他国国情，同时开展民间外交。

　　作为政党在民间的延伸，政治基金会积极阐释和传播政党意识形态，并深度参与制定公共政策和塑造社会共识。它们以学术促实践，广泛串联社会网络，架设沟通桥梁，并“因地制宜”培育海外影响力。

　　不同于高校等学术机构，政治基金会的研究工作具有鲜明的应用导向、社会导向。例如，艾伯特基金会针对不同政策领域建立研究团队，就热点问题提供分析及建议，形式包括民调、报告和政策简报、座谈和讲座，以及非公开的政策咨询。如此，基金会提供的信息和建议有助于政党了解选情、调整选举策略；同时，各家基金会的声音形成互补，也有利于执政者平衡视角，不被党派偏见束缚。

　　另一方面，政治基金会经常举办会议、讲座等活动，并邀请政界人士出席，以此向公众传达政治讯息，鼓励公众参与政治议题的讨论，为学界、政界、民众搭建对话平台。

　　各基金会还会根据所关联党派的定位和倾向，对接相关组织。例如，对应中左翼大党社民党的艾伯特基金会与工会关系密切，支持工人运动和劳工政策研究，而背靠绿党的伯尔基金会与环保组织合作推动环境议题。

　　【结盟媒体 辐射海外】

　　德国的政治基金会同媒体结成了互利关系：媒体靠基金会提供专业分析，而基金会靠媒体传播理念和研究成果。比如，艾伯特基金会为青年记者设立培训和资助项目，提供在德国联邦议院和欧盟实习的机会。

　　政治基金会也向海外社会拓展其影响力，利用其法定“独立”地位灵活开展民间外交，其海外办公室不仅从事学术交流，也参与驻在国发展援助和政治讨论；它们将德国的治理经验介绍给外国并协助落实，同时将国外情况反馈给德国。在海外宣介上，政治基金会注重“本土化”，联合当地力量作柔性传播。

　　艾伯特基金会在声田(Spotify)等网络平台上线数档播客节目，包括由其海外办事处运营、讨论所在国话题的多语种节目。阿登纳基金会官网介绍，其在海外拥有100多个办事处和1000多名员工，项目涵盖约120个国家和地区。

　　经过长期发展，德国那些背靠大党的政治基金会在国际智库中声誉颇著。根据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劳德研究所发布的《全球智库报告2020》，德国有12家智库入选“2020年世界顶级智库”榜单，其中4家为政治基金会。阿登纳基金会和艾伯特基金会分获德国智库影响力冠亚军，全球排名分别为第15和17名。

　　德国政治基金会具备深厚的政党背景及政治建构力，在智库人才培养和拓展社会实践方面积累了丰富经验。若想深入探查德国政声与民意，政治基金会是一个重要的窗口与桥梁。（完）（新华社专特稿）

　　注：本文作者系新华社驻柏林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