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进弹性退休制度需要坚持精算中性原则

（来源：中国银行保险报网）

转自：中国银行保险报网

□马惠良

2024年9月，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一次会议表决通过《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实施渐进式延迟法定退休年龄的决定》，标志着弹性退休制度开始施行。然而，要使这一制度行稳致远，避免对养老保险基金造成冲击，需要坚持精算中性原则，确保个体终身领取的养老金总价值不会因退休年龄的选择而产生显著的、系统性的扭曲和偏差。因此，精算中性是实现弹性退休制度公平与效率的基石。

一、何为精算中性？

精算中性，是指一个参保人无论选择在何时退休，其预期能从养老保险基金中领取的养老金总额，在精算意义上应当是大致相等的。

这好比是一笔等价交易。如果您选择提前退休，那么您领取养老金的时间会更长，但每月领取的金额就需要相应降低；反之，如果您选择延迟退休，您缴费的时间更长，领取养老金的时间相对缩短，那么您每月领取的金额就应得到显著提高。这也是一种公平交易。它确保个人的退休决策不会从整体上占取制度的便宜，也不会让个人因晚退休而吃亏，从而使得养老保险制度能够实现内在的财务平衡和长期可持续。

二、为何要坚持精算中性？

一是激励相容，引导理性退休选择。如果没有精算中性的约束，提前退休者领取的待遇降幅不够，大家就会倾向于早退，加剧基金支出压力；延迟退休者领取的待遇涨幅不足，则会打击劳动者晚退的积极性，导致人力资源浪费。精算中性通过经济杠杆，将个人利益与制度长期利益绑定，引导劳动者根据自身健康、家庭状况和市场需求，作出对个人和社会都更为有利的退休决策，实现人力资源的充分利用和合理配置。

二是维护公平，防止制度套利。养老保险本质是社会共济，强调公平正义。若退休早晚对养老金总收益影响巨大，就会造成群体间的不公。如身体健康、预期寿命长的群体若普遍选择提前退休，将享受更长的领取期，实质上侵占了持续缴费、延迟退休群体的权益。精算中性可以有效避免这类套利空间，维护代际内和代际间的公平。

三是保障可持续，筑牢基金安全防线。养老金是亿万群众的养命钱，其长期收支平衡是头等大事。精算中性要求养老金待遇的支付必须与缴费紧密挂钩，确保基金不会因个人随意的退休选择而产生无法预测的缺口。

四是增强公众信任与接受度。一个设计科学、精算公平的制度，更容易获得参保人员的理解和信任。当人们认识到退休年龄的选择不会导致自身利益的系统性损失或增益时，对于弹性退休制度乃至整个养老保险体系的认同感和参与意愿都会增强。

三、如何在关键环节贯彻精算中性？

一是强化基础养老金的“多缴多得、长缴多得”。目前，基础养老金与社会平均工资、本人缴费工资指数和缴费年限挂钩。贯彻精算中性就是要优化计发比例或基数，确保每多工作一年、多缴费一年，所带来的未来养老金精算现值的增加，能够公平反映其额外缴费的贡献。

二是科学调整个人账户养老金计发月数。其首要任务是根据最新的人口平均预期寿命数据，动态、科学地调整计发月数表。同时，根据人口平均预期寿命、利率水平等关键变量的变化，定期（如每5年或10年）对个人账户养老金的计发月数进行科学评估和动态调整。

三是优化年度养老金调整机制。定额调整机制体现了普惠性，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延迟退休的激励性。可考虑逐步降低定额调整在整体调整中的权重，或探索将定额调整与物价指数挂钩，主要发挥保基本的作用，而非作为调节待遇差距的主要手段。挂钩调整机制体现了多缴多得、长缴多得的导向，符合精算中性。应继续保持并强化挂钩调整的主体地位，如增加退休年龄因子，对延迟退休人员因其缴费年限更长，在挂钩调整时获得额外的调整金额。倾斜调整机制体现了社会政策的人文关怀，其出发点并非精算中性，而是社会公平与再分配，应将其作为实现社会政策目标的重要工具。

四、政策建议

一是加强精算评估与应用。建立常态化的养老保险精算评估机制，定期对制度参数进行检视和校准。将精算结果作为调整计发办法、计发月数、年度调整方案等核心政策参数的重要依据。优化定额、挂钩、倾斜三种调整方式的结构与权重。逐步强化与缴费年限和养老金水平挂钩的调整部分，弱化可能产生逆向激励的定额调整影响，使调整机制更有利于激励延迟退休和长期缴费。

二是完善信息披露，推进相关配套改革。向公众清晰解释精算中性原则的内涵及其在弹性退休制度中的重要性。公布关键的精算假设和评估结果，增强政策透明度，帮助参保人员形成稳定预期，理性作出退休决策。当然，弹性退休与精算中性的实现，还需要劳动力市场政策、企业用人机制、职业技能培训等多方面的协同配合，为不同年龄段的劳动者提供更广阔的就业空间和更友好的工作环境。

三是发展第二、三支柱养老保险，丰富退休收入来源。基本养老保险坚持精算中性，旨在保基本、可持续。要提升退休生活质量，必须大力发展企业年金、职业年金和个人养老金，构建多层次、多支柱的养老保险体系，为弹性退休提供更坚实的物质保障。

（作者系浙江大学民生保障与公共治理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