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她惊惶失措,女儿元宝竟指着他脆生生地了一句。
这声称呼让贺函血色尽失,脑中一片空白。
他看着那张酷似唐晶却又隐约有自己影子的脸,一个荒唐的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这是巧合,还是一个他无法想象的秘密?
唐晶极力躲避,贺函却步步紧逼,终于在深夜堵住她。
“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低声问。唐晶激烈反驳:“和你没关系!”
她仓皇逃离的背影,反而像一个无声的回答,坐实了他心中的怀疑。
她越是恐惧,就越证明背后有鬼。他看着她家的方向,眼神变得危险而执着。
贺函将唐晶堵在门口,逼问真相。
“你到底在瞒什么!”绝境下,唐晶抛出最决绝的故事。
他看着她冰冷的侧脸,心中只剩荒芜,难道,他真的只是一个可悲的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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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上海的六月,像一只巨大的蒸笼,把整座城市罩在其中,闷得人喘不过气。空气里弥漫着湿热的黄梅天气息,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浦东这处名为“云顶天汇”的顶级豪宅,地下车G库却凉爽得像另一个世界。强劲的冷气驱散了暑热,但也带来一种金属般的冰冷之感。空气里,高级汽车的尾气、轮胎的橡胶味和不知哪辆豪车飘出的高级皮革与香氛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属于金钱的、疏离的味道。
唐晶开着一辆崭新的沃尔沃XC60,正在和这个狭窄得过分的车位较劲。她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烦躁。这已经是她回上海的第七天,但这座城市带给她的,不是久别重逢的亲切,而是一种挥之不去的陌生感和被窥探的不安。就如此刻,这个该死的车位,像一个无声的嘲讽,提醒着她,想要在这里重新找到一个安稳的角落,有多么不容易。
“倒……倒……再往右打一点……哎呀!”她看着倒车影像里越来越近的立柱,最终还是放弃了,烦躁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副驾驶的儿童安全座椅上,女儿贺芷元,小名元宝,已经睡熟了。她的小脸蛋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颤动。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唐晶心里那股无名火瞬间被抚平了。她此番回归的所有意义,她全部的铠甲与软肋,似乎都浓缩在了这个小小的生命里。
五年了。
五年前,她像个逃兵一样,从这座她奋斗了十年的城市仓皇逃离。她扔掉了手机卡,删除了所有社交软件,切断了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的联系,只身去了香港。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
可世事难料,公司进行亚太区战略重组,她作为香港分公司最出色的合伙人之一,被委以重任,调回上海,负责整合新收购的业务。
这是升职,是荣耀,是旁人挤破头都想得到的机会。但对唐晶来说,这更像是一纸不得不服从的调令。她想过拒绝,想过辞职,可看着身边日益长大的元宝,看着香港那令人咋舌的国际学校学费账单,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她只能回来。
回来之前,她在香港的公寓里,对着陆家嘴的夜景模型发了很久的呆。她告诉自己,这次回来,不是为了过去,是为了未来。是为了工作,为了给元宝更好的教育环境和生活。她甚至精心规划了回归后的“安全路线”。她没有住在市中心那些熟悉的区域,而是选择了这个近几年才兴起的新贵楼盘,这里的住户多是外籍高管和金融新锐,遇见故人的概率被降到了最低。
她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潜行者,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试探着这座城市的边界,生怕一不小心就踩到过去埋下的地雷。
她终于把车勉强停进了车位,熄了火。车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风机最后的呜咽声。唐晶没有立刻下车,她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三十八岁的女人,眼角已经有了无法用顶级护肤品完全遮盖的细纹,但那双眼睛,却比五年前更加清亮,也更加坚硬。那是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过后,淬炼出的沉静与锋利。
她解开安全带,俯身轻轻打开后车门,小心翼翼地将元宝从儿童座椅里抱了出来。小小的身子软软地趴在她的肩上,嘴里发出满足的呓语。唐晶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用一张薄薄的空调毯裹住女儿,关上车门。
“哒、哒、哒……”
她的高跟鞋踩在光洁的环氧地坪上,发出清脆而孤单的回响,在空旷的车库里传出很远。她抱着孩子,快步走向电梯厅。
就在经过一个转角时,一道刺眼的车灯猛地晃了她的眼。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正从一个车位里缓缓驶出,准备离开。唐晶下意识地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光线,以免惊醒怀里的元宝。
车子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礼让行人。驾驶座的车窗,伴随着轻微的电流声,缓缓降下。
唐晶没有抬头去看驾驶座上的人,这在上海的顶级小区里很常见,出于礼貌,她只是抱着孩子,微微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想从车头前绕过去。
可就在她迈步的一瞬间,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了那块车牌。
沪A·XXXXX。
一串数字,像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视网膜上。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涌向了大脑,又在下一秒尽数褪去,手脚冰凉。
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那个她花了五年时间,用尽了所有力气想要从生命里抹去的人。那个她以为今生今世都不会再有交集的男人。
唐晶的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逃。她几乎是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抱着四十多斤的女儿,以一种近乎踉跄的姿态,冲进了不远处的电梯厅。她疯狂地按着电梯上行键,心里默念着“快点,快点来”。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闪了进去。在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那一瞬间,她控制不住地,透过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卡宴并没有离开,它就那样静静地停在原地,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猛兽,车灯大开,仿佛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笔直地,穿透几十米的距离,牢牢地锁定着它。
电梯门彻底合上,隔绝了那道灼人的视线。唐晶背靠着冰冷的电梯轿厢壁,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她抱着女儿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怎么会也住在这里?是巧合,还是……他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唐晶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她这次回来,行踪极为保密。除了公司最高层和香港那个旧友,没人知道。这一定是个巧合,一个该死的、让她心胆俱裂的巧合。
接下来的几天,唐晶活在巨大的恐惧和焦虑之中。那个车牌号像个梦魇,盘踞在她的脑海里。每次出入车库,她都像个做贼的人,心惊胆战,四处张望,确定那辆黑色的卡宴不在,才敢匆匆跑向自己的车。她甚至开始研究起了大楼的另一处员工通道和货运出口,盘算着是不是可以从那里绕行。
生活和工作还得继续。新公司,新团队,堆积如山的报告和会议,让她暂时无暇多想。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紧绷的神经。她需要尽快在上海站稳脚跟,不仅仅是为了向公司证明自己的价值,更是为了给自己和元宝构筑一个坚固的、不受外界侵扰的堡垒。
她的副手,一个名叫陈嘉怡的已婚女人,三十五岁,在上海土生土长,为人热心,八面玲珑。很快就和唐晶熟络起来。
“唐总,你最近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刚回来水土不服?”一次午餐时,陈嘉怡关切地问。
唐晶搅动着碗里的蔬菜沙拉,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可能是吧,有点失眠。”
“我跟你说,我们这个楼盘风水超好的,我们老板以前就住这里,后来公司上市,人家就搬去佘山住独栋别墅了。”陈嘉怡八卦道,“听说现在住我们老板以前那套房子的,就是‘辰星’咨询的贺函。你知道他吧?那可是我们这行的神话啊!”
“辰星”……贺函……
这两个词,像两把锤子,狠狠地砸在唐晶的胸口。她握着叉子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原来,真的不是巧合。他不但住在这个小区,甚至可能就住在自己楼上或者楼下。世界真小,小到她费尽心机地逃离,最后却又回到了同一个屋檐下。
“怎么了唐总?你认识他?”陈嘉怡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不……不认识。”唐晶迅速地收敛起所有情绪,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听过,如雷贯耳。”
她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从陈嘉怡的反应来看,公司里似乎没人知道她和贺函的过去。她开始拼命说服自己,上海这么大,一个几百户人家的小区,只要自己刻意躲着,碰面的几率也微乎其微。只要自己当他不存在,他就真的可以不存在。
生活在这样自欺欺人的催眠中,似乎又回到了正轨。转眼到了周末。
这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前几日的阴雨一扫而空。唐晶决定带元宝去附近的儿童游乐场玩。她需要阳光,需要女儿的笑声,来驱散心里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元宝玩疯了,小脸蛋上挂着汗珠,笑声像银铃一样洒满了整个下午。回家的路上,小家伙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新买的粉色小猪佩奇气球,一路蹦蹦跳跳,开心得不得了。
唐晶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她想,或许是自己太紧张了,过去已经过去了,她现在有元宝,有全新的生活,何必再为那些陈年旧事自寻烦恼。
两人说笑着走进地下车库,朝着自己的车位走去。
“妈妈,你看,佩奇会飞!”元宝兴奋地晃着手里的气球。
就在她手舞足蹈的时候,小手一滑,那只粉色的气球脱手而出,晃晃悠悠地向上飞去,最后,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旁边一辆黑色卡宴高大的车顶上。
“呀!妈妈,我的气球!”元宝着急地指着车顶,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唐晶的心,在那一瞬间“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是哪辆车。那辆让她做了好几天噩梦的车。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就是拿个气球吗,车里应该没人。拿了就走,一秒钟都不要多待。
她硬着头皮,牵着元宝走过去。那辆车擦得锃亮,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映出了她和女儿一大一小的身影。她踮起脚尖,伸长了手臂,努力想去够车顶上的气球线。但车身太高,她穿着平底鞋,试了几次都差那么一点。
就在她有些狼狈地再次尝试时,驾驶座的车门,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突然打开了。
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衬衫,身形修长挺拔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车库里闷热的空气变得稀薄而冰冷,压得人无法呼吸。
是贺函。
他比五年前更显清瘦了一些,下颚线的轮廓更加分明、凌厉。曾经总是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笑意的眼角,此刻刻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双总是运筹帷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在看清面前那个有些狼狈的女人是唐晶时,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剧烈的震动。
震惊、难以置信、夹杂着一丝失而复得的狂喜,随即又被一种复杂难言的愤怒和疏离所取代……无数种情绪在他脸上交错闪过,最终都凝固成一种化不开的浓雾。
唐晶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抱着最后一丝侥存的侥幸,也许他没认出自己,也许五年足以改变很多。她僵硬地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不好意思,打扰了”的微笑,然后拿了气球就带着女儿火速离开。
可她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贺函那带着磁性的、她熟悉到刻骨的嗓音,已经嘶哑地响了起来,像砂纸一样磨过了她的耳膜。
“唐晶?”
就是这两个字,仿佛一句咒语,让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心理建设,在瞬间轰然崩塌。她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人,无所遁形。她只觉得手脚冰凉,只想立刻、马上,带着元宝从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逃离。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两人就这样对峙着,一个惊惶失措,一个风暴席卷。
就在这剑拔弩张、几乎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直仰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高大男人的元宝,因为够不到心爱的气球,又看到妈妈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她做出了一个孩子最本能的反应。
她松开唐晶的手,跑到贺函身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扯了扯他挺括的西裤裤腿,用那稚嫩又清脆得像刚冒出尖的春笋一样的声音,清晰无比地,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喊了一声:
“爸爸,抱。”
这个世界上最纯真的称呼,此刻却像一颗在绝对真空中引爆的炸弹,在死寂的地下车库里,炸开了最骇人的、无声的巨响。
唐晶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停跳的声音。
而站在她对面,那个永远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贺函,脸上的所有表情,在听到这两个字的一瞬间,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极致的、令人心悸的惨白。
他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晃了一下,那双失焦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那个仰着小脸,满眼期待地望着他的小女孩。
血色尽失。
02
极致的恐慌像一张冰冷的巨网,瞬间攫住了唐晶。她的第一反应是冲过去捂住女儿的嘴,但一切都已经晚了。那声清脆的“爸爸”还在车库里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神经上。
“不许乱叫!”她几乎是尖叫着,一把将元宝从贺函身边拽了过来,紧紧地护在自己身后,像一只被激怒的母鸡,竖起了全身的翎毛。
“你认错人了!”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尖锐、甚至有些变调。她不敢再看贺函那张惨白的脸,更不敢去看他那双仿佛要将她灵魂都洞穿的眼睛。她拉起元宝的手,也顾不上去拿那个该死的气球,几乎是踉跄着,逃一般地朝着电梯厅的方向跑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灼人的视线,像两束带着温度的激光,穿透了她的后背,钉在了她的脊椎上。那视线里有太多的东西,震惊、探究、愤怒,还有一种她不敢深究的、被击碎的痛苦。
贺函被那声“爸爸”彻底钉在了原地。
他的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几秒钟之前,他还在为这突如其来的、五年后的重逢而心潮起伏,在思考着是该用一种云淡风轻的口吻说“好久不见”,还是该用一种带着质问的语气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预设。
他看着那个酷似唐晶,眉眼间却分明有着自己影子的女孩。
他看着那个女孩被唐晶惊惶失措地、粗暴地拽走。
他看着唐晶那几乎可以称之为“落荒而逃”的背影。
一个荒唐、可怕,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他那片空白的脑海中疯狂地滋生、蔓延,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
这个孩子……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她离开上海,是五年前的初秋。这个孩子,看身高和模样,大概四五岁。时间……对得上。
唐晶离开之前,他们最后那次……他甚至还清晰地记得那个混乱而心碎的夜晚,记得她哭红的眼睛,记得自己当时脱口而出的那些伤人的话。
他不敢再想下去。
那张煞白的脸上,慢慢地,一点点地,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极致痛苦、无边悔恨和一丝被愚弄、被欺骗的滔天愤怒的表情。他想追上去,想抓住唐晶的肩膀,想大声地质问她。
但他的双腿,此刻却像灌满了铅,沉重得无法移动分毫。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母女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厅的拐角。
整个地下车库又恢复了死寂。
贺函无力地靠在自己的车门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回过神。他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他的手抖得厉害,那只价值不菲的打火机,“咔哒、咔哒”响了好几声,才终于擦出了一簇小小的火苗,点燃了夹在指间的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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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五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将过去尘封,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平静地面对“唐晶”这个名字。他以为时间是最好的解药,可以治愈一切。可现实,却用这样一种他从未预料过的方式,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最残忍的迎头痛击。
“砰!”
唐晶用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钥匙的手刷开了家门,一把将元宝推进屋里,然后像是身后有猛鬼追赶一样,重重地关上了门。门合上的巨大声响,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激起一阵回音。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不受控制地滑落,最终瘫坐在了地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元宝被妈妈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坏了。她怯生生地走到唐晶面前,小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胳臂,声音里带着哭腔:“妈妈,你怎么了?你弄疼我了……”
唐晶这才回过神来,看到女儿手腕上被自己刚刚大力拉扯出的一道红印,看着女儿那双因为害怕而蓄满了泪水的眼睛。无尽的愧疚和后怕瞬间淹没了她。
她一把将元宝紧紧地搂在怀里,那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决堤而出。她哭得像个孩子,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呜咽的声音。
她苦心经营了五年的平静生活,她好不容易为自己和女儿搭建起来的保护壳,就在刚才,在那个该死的地下车库里,被那一声“爸爸”,击得粉碎。
“妈妈不哭……元宝不乖,元宝不该乱叫人……”元宝被妈妈的眼泪吓得也跟着哭了起来,她用小手笨拙地替唐晶擦着眼泪,懂事得让人心疼。
听到女儿的话,唐晶哭得更凶了。她该怎么跟一个四岁半的孩子解释这一切?解释她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爸爸”,解释妈妈为什么会如此恐惧他的出现?
她根本无法解释。
她只能选择用一个谎言,去掩盖另一个更深的秘密。
哭了很久,唐晶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擦干眼泪,捧着女儿的小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而平静:“宝宝,妈妈没事,妈妈只是……只是有点累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她从元宝出生起就准备好,却一直祈祷永远都不要用上的谎言。
“还有,宝宝要记住,刚才那个叔叔,不是爸爸。你认错了。他只是一个……长得和妈妈以前给你看的照片里的人,有一点点像的叔叔,知道吗?”
元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困惑和委屈。爸爸,到底是什么样的?为什么妈妈总是说他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为什么这个长得很像的叔叔,妈妈却这么怕他?
这个小小的谎言,像一粒微不足道的石子,投进了母女间原本亲密无间的湖心,漾开了一圈微弱,却再也无法平复的涟漪。
那一晚,唐晶抱着元宝,彻夜未眠。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傍晚发生的那一幕,回想着贺函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她知道,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以她对贺函的了解,他绝不是一个会善罢甘休的人。一场她躲了五年的暴风雨,终究还是来了。
而另一边,贺函在车库里抽完了半包烟,直到手指被烟头烫到,才猛然惊醒。他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但他没有回家,而是猛地一打方向盘,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半小时后,他的车停在了“酱子”日料店的门口。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老卓正独自一人在吧台后擦拭着清酒瓶。看到贺函失魂落魄、两眼通红地走进来,老卓只是挑了挑眉,没有多问一个字。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干净的古典杯,放上一颗手凿的冰球,然后倒上了满满一杯琥珀色的山崎威士忌,推到了贺函面前。
贺函抓起杯子,仰头就灌下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无法平息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我见到她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老卓擦拭杯子的动作顿了顿,点了点头:“嗯。”
“她带着一个孩子。一个女孩。”贺函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那孩子……管我叫爸爸。”
老卓手里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抬起头,那双看透了世事沧桑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惊讶。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贺公函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了。
然后,老卓拿起酒瓶,给贺函空了一半的杯子续满,才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是债,就得还。”
他看着贺函痛苦不堪的脸,又补充了一句:“先弄清楚,是不是。”
“是不是”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贺函脑中的混沌。对,他现在不能乱,不能慌。他是个咨询师,他最擅长的就是搜集信息、分析问题、得出结论。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语气说道:“老莫,帮我查个人。唐晶,对,就是那个唐晶。我要知道她这五年在香港的所有动向。还有,她身边有个四五岁的女孩,我要那个孩子的全部资料。对,全部。越快越好。”
挂掉电话,贺函将杯中剩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那个曾经在商场上无所不能、翻云覆雨的贺函,那个永远都把情感问题当成麻烦的贺函,第一次,在处理一件纯粹的私人问题上,显得如此的急切、笨拙,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要知道真相。无论那个真相,有多么残酷。
03
时间是一条无情的河,它能冲刷掉很多东西,却也能将某些刻骨铭心的瞬间,冲刷得愈发清新。对于唐晶和贺函来说,五年前的那个雨夜,就是这样一块顽固的礁石,横亘在他们人生的河流中央。
【唐晶的五年:一座名叫“元宝”的岛】
那是一个和今夜一样,下着瓢泼大雨的夜晚。
唐晶和贺函在他们曾经共同布置的公寓里,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争吵的起因,是罗子君。更确切地说,是贺函为罗子君所做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朋友,甚至是一个“人生导师”的界限。
“你为了她,搅黄了我谈了一年的客户!”唐晶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她将一份文件狠狠地摔在茶几上。
“那是个烂摊子!我是在帮你及时止损!”贺函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脸上写满了疲惫。
“帮我?贺函,你扪心自问,你究竟是帮我,还是在帮她?你每天接送她的孩子,你手把手教她怎么在职场生存,你甚至为了她半夜从深圳飞回来……你对她,比对我这个所谓的‘女朋友’,还要上心!”
“子君她不一样!她什么都没有,她需要我!”
“那我呢?贺函,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唐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们恋爱十年,分分合合,你教会了我所有,却唯独没有教会我怎么去信任你。你的情感界限到底在哪里?你对我,对子君,对你身边所有的女人,都是一样的吗?像一个中央空调,对谁都好,却不属于任何人!”
那场争吵,最终在贺函那句“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理性,这么咄咄逼人”中,彻底走向了终结。
唐晶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她终于明白,他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只是一个罗子君。而是她,永远追求百分之百的掌控和确信;而他,永远享受着那种众星捧月、到处救火的成就感。他们是天生的战友,是顶级的合作伙伴,却似乎永远也学不会如何做一对平凡的爱人。
她累了。
第二天,她平静地收拾好自己的所有东西,从那间公寓里搬了出去。一周后,她向公司递交了调职去香港的申请,没有跟任何人商量。
离开上海的那天,天色阴沉。飞机起飞时,她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小的城市轮廓,没有流一滴眼泪。她只是觉得,自己终于从一场长达十年的、名为“贺函”的重感冒里,康复了。
可命运,偏偏喜欢开最残酷的玩笑。
抵达香港的第二个月,她因为持续的恶心和呕吐去医院检查。当医生将一张B超单递到她面前,用温和的语气恭喜她“唐小姐,你怀孕六周了”的时候,唐晶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孩子……
是那个雨夜的。那场撕心裂肺的争吵后,两人都精疲力竭,却又像两只受伤的野兽,用最原始的方式互相舔舐和撕咬,企图在对方身上找到最后一点慰藉。
那一刻,她有过千百种念头。
第一个念头,是打掉他。快刀斩乱麻,从此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第二个念头,是回去找贺函。告诉他,他们有孩子了。用这个孩子,作为最后的筹码,去赌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未来”。
她拿着那张轻飘飘的B超单,在维多利亚港的海边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乱了她的心。
最终,她退缩了。
她忘不了贺函在争吵时那疲惫而闪躲的眼神,忘不了他对于婚姻和承诺的恐惧。她更忘不了自己那岌岌可危、不容践踏的自尊心。她唐晶,什么时候需要用一个孩子去捆绑一个男人了?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她的心底生根发芽:她要独自生下这个孩子。这是她的孩子,只属于她一个人。从此以后,她的人生,将与贺函再无瓜葛。
接下来的日子,是她人生中最艰难,也是最丰盈的一段时光。
在香港,她谁也不认识。她经历了独自一人去做产检的孤单;经历了怀孕后期水肿得穿不进任何一双高跟鞋的狼狈;经历了凌晨三点,因为腿抽筋而痛醒,身边却空无一人的凄凉。
生产那天,阵痛来临,她自己叫了救护车。在产房里痛了十几个小时,当护士将那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东西抱到她面前,告诉她“是个漂亮的女儿”时,她流下了这辈子最滚烫的眼泪。那眼泪里,有痛苦,有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填满的幸福。
她给女儿取名贺芷元,“芷”是香草,“元”是开始。她希望女儿的人生,能像清新的香草一样,有一个美好的开始。小名,她叫她元宝。因为这个孩子,是她此生最珍贵的元宝。
在“父亲”那一栏,她没有任何犹豫,让护士填上了“不详”。
有了元宝之后,唐晶的人生被彻底颠覆了。那个曾经在会议室里指点江山、言辞犀利的女强人,变成了一个笨手笨脚的“超人妈妈”。她学会了半夜顶着黑眼圈起来喂奶,学会了如何分辨不同哭声代表的需求,学会了在女儿发烧时,抱着她小小的身子,在客厅里走了一整夜,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心里却一遍遍地祈祷。
这五年,她活得比过去三十年加起来都要辛苦,但也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个人”。元宝的每一个笑容,每一次对她依赖的拥抱,都成了治愈她所有伤痛的良药。
元宝一天天长大,也开始好奇地问:“妈妈,我的爸爸呢?”
唐晶的心,每一次都会被这个问题刺痛。她该怎么说?说你的爸爸不爱妈妈了?还是说妈妈骄傲到不屑于告诉他你的存在?
最终,她从旧相册里,翻出了一张自己年轻时和父亲的合影。她的父亲,也是一位儒雅而成功的商人,眉宇间自有几分英气。她指着照片上的外公,用一种模糊而温柔的语气告诉元宝:“爸爸呀,长得和外公年轻的时候有点像,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工作,保护着我们。”
这成了母女间的一个默契。元宝似懂非懂,但她知道,自己有一个“很厉害”的爸爸。而唐晶也通过这种方式,在女儿心里,为那个从未出现的男人,保留了一份体面。
她以为,这个秘密,她可以守护一辈子。
【贺函的五年:一座名叫“过去”的孤岛】
唐晶的离开,对贺函来说,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
当他发现那间公寓里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空气中还残留着她惯用的香水味时,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慌。他疯狂地打她的电话,关机。发信息,石沉大海。他冲到她之前的公司,得到的答复是“唐小姐已经离职”。
她就这么走了。走得如此决绝,如此干脆,不留一丝余地。像她一贯的风格。
接下来的日子,贺函的生活一度陷入了失控的混乱。他开始用疯狂的工作来麻痹自己。他比以前更加投入,更加杀伐果断。在商场上,他攻城略地,带领“辰星”再攀高峰,成了业内一个不可复制的神话。他用一个又一个成功的商业案例,来填补内心那个因为唐晶的离开而出现的巨大空洞。
他和罗子君之间,也并没有像唐晶,或者说像他自己曾经想象的那样发展下去。
唐晶的离开,像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们两人之间。每次见面,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尴尬和愧疚。罗子君看着他,仿佛能看到唐晶的影子。他看着罗子君,又会想起唐晶指责他时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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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几次不成功的尝试之后,他们都默契地选择了退回朋友的位置。他们都明白,他们之间最好的关系,就是现在这样。有些感情,一旦错过了那个时机,就再也回不去了。
贺函又恢复了钻石王老五的单身生活。他的身边从来不缺仰慕他的女人,年轻的,漂亮的,聪明的,各种各样。但不知为什么,他都觉得意兴阑珊。他看着那些女人脸上精致的妆容和讨好的笑容,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唐晶素面朝天,在家里一边敷着面膜一边跟他讨论工作的样子。
他成了“酱子”最忠实的顾客。只有在老卓这个忘年交面前,他才能偶尔卸下那副刀枪不入的盔甲。
“我是不是做错了?”在一个喝得微醺的夜晚,他不止一次地这样问老卓。
老卓只是给他满上酒,然后慢悠悠地说:“感情里的事,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选择,和错过。”
是啊,错过。他想尽办法,企图打探唐晶的消息。可她做得太绝了,像是从这个世界上人间蒸发了一样。他只知道她去了香港,但具体在哪里,过得怎么样,一无所知。
他只能靠想象。想象她是不是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想象她身边是不是已经有了另一个男人,甚至……可能已经嫁人生子。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每一次冒出来,都让他的心抽痛不已。但他又有什么资格去痛哭呢?是他自己,亲手把她推开的。
渐渐地,他不再去打听,也不再去想。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用事业和金钱筑起高高的围墙,将所有情感都隔绝在外。他买下了这套位于“云顶天汇”顶层的大平层,一个人住着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房子,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感受着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他以为,他的人生就会这样下去。直到五年后,在那个闷热的地下车库,一个粉色的气球,和一个酷似他的小女孩,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将他平静了五年的孤岛,彻底淹没。
04
重逢后的日子,对于唐晶来说,是一场漫长而煎熬的凌迟。她和贺函,在这个名为“云顶天汇”的奢华牢笼里,上演了一场无声的、充满了紧张与试探的猫鼠游戏。
而她,是那只时刻提心吊胆、草木皆兵的老鼠。
唐晶立刻启动了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她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特工,开始规划起了自己的“潜伏”生活。
她调整了上班时间,每天提早半小时出门,宁愿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枯坐,也不愿在早高峰时段的电梯里,冒着与贺函相遇的风险。下班,她则选择拖到八九点,等所有人都走光了,再悄悄地溜回家。
地下车库成了她最恐惧的地方。她每次开车进出,都会下意识地去看那个熟悉的停车位。如果那辆黑色的卡宴在,她会立刻心跳加速,用最快的速度停好车,抱着元宝冲向电梯。如果车不在,她会稍稍松口气,但又会忍不住猜测,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会回来。
她甚至开始频繁地使用货运电梯,尽管那里面总是充斥着各种装修材料和外卖的味道。但比起在主电梯里那短短几十秒可能发生的“不期而遇”,这点不适,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减少了带元宝在小区里玩耍的时间。以往周末,她最喜欢带女儿去小区的中心花园和儿童乐园,但现在,那些地方都成了禁区。她宁愿开车去很远的公园,也不敢再踏足那片随时可能“撞鬼”的区域。
这种高度紧张的状态,让她身心俱疲。工作上的压力,加上生活中的恐惧,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陈嘉怡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唐总,你最近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我看你眼圈都黑得像熊猫了。而且你以前开会,思路清晰得像电脑,最近好几次都走神了。”
唐晶只能用“刚接手新业务,压力太大”为借口搪塞过去。她心里苦笑,何止是压力大,她简直觉得自己的神经随时都可能断掉。
她就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猎物,明明知道危险就在身边,却不知道它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扑过来。
而贺函,就是那个极富耐心的猎人。或者说,是一只优雅而危险的猫。
那天之后,他并没有像唐晶想象的那样,冲上门来质问她。他选择了另一种更“贺函式”的方法——观察、渗透、然后等待最佳时机。
他通过物业和自己的人脉,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拿到了唐晶的全部住户信息。当他确认,唐晶就住在他正下方,门牌号是2701时,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她躲了他五年,结果却以这样一种方式,成了他的邻居。这究竟是命运的捉弄,还是某种冥冥之中的指引?
他没有声张,而是开始了他的“暗中观察”。
他会借口去健身,在唐晶可能出门的时间段,出现在小区的花园里,远远地看着她牵着元宝的手,匆匆走过。
一个周末的下午,他看到唐晶带着元宝从外面回来。元宝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吃得满脸都是。唐晶蹲下身,拿出湿纸巾,温柔地、一点点地帮女儿擦干净小脸。那一刻的唐晶,脸上没有职场上的精明干练,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软得像水一样的母性光辉。贺函就站在几十米外的一棵香樟树下,静静地看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蛰了一下,又酸又疼。
还有一次,他算准了时间,在楼下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与出来买牛奶的唐晶,“恰好”擦肩而过。
他能感觉到唐晶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整个身体都僵硬了,连呼吸都停滞了。她目不斜视,抓起牛奶就冲向收银台,付完钱,像躲避瘟疫一样快步离开。
贺函看着她仓皇的背影,没有追上去。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探究和怀疑的神色却越来越浓。她在怕什么?如果孩子真的与他无关,她为什么要怕成这样?她的恐惧,恰恰是最大的破绽。
每一次“无意”的出现,都像是在唐晶那根已经紧绷到极致的弦上,又拨了一下,让她的防线绷得更紧,也让她离崩溃更近一步。
俗话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那是一个周三的晚上,唐晶因为一个紧急的并购案,在公司加班到了深夜十一点。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小区,走进电梯厅。
或许是夜深人静,让她放松了警惕。她站在电梯前,按了上行键,低头看着手机,回复着助理发来的工作信息。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门缓缓打开。她头也没抬,径直走了进去。
就在她转身准备按楼层键时,一个修长的身影也跟着闪了进来。几乎是同时,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混杂着高级古龙水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
唐晶的身体瞬间僵住,她猛地抬起头,正对上贺函那双深邃得像黑洞一样的眼睛。
是他。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两人困在了这个不足三平米的狭小空间里。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彼此压抑的呼吸声。轿厢壁光亮如镜,清晰地映出了两人对峙的身影——她满脸惊惶,他一脸平静,平静得可怕。
几十秒的上升时间,此刻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是贺函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ify的沉默。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们,需要谈谈。”
唐晶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疼痛感让她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她转过头,避开他的视线,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一个个地向上跳动,冷冷地回答:“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贺函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反应。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唐晶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压迫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孩子……”贺函的呼吸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她几岁了?”
这个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唐晶所有的伪装。
她的心猛地一缩,几乎是脱口而出:“这跟你没关系!”
她的反应太过激烈,反而坐实了贺函的猜测。贺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一丝更深的痛楚。
“叮!”
电梯终于到达了27楼。门一打开,唐晶就像是获得了大赦令,连一秒钟的停留都不敢,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了出去。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跑得太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的凌乱而慌张的声响。
贺函没有追出去。他就站在电梯里,任由电梯门再次关上,载着他继续上行。他看着那个空无一人的楼层,看着唐晶消失的方向,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异常坚定的、近乎偏执的光芒。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场猫鼠游戏,该结束了。他要的,不是她的躲闪和恐惧,而是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
05
唐晶用发抖的手指按着密码,试了好几次才打开家门。她冲进屋,“砰”地一声甩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在电梯里的那一幕,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保姆张阿姨从客房里走出来,小声说:“唐小姐,你回来了。元宝今天睡得早,九点就睡了。”
“好,辛苦你了,张阿姨,你去休息吧。”唐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打发走保姆,她走进元宝的房间。小小的床上,女儿睡得正香,粉嫩的小脸在床头夜灯的映照下,像个天使。唐晶坐在床边,轻轻地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心中一片凄凉。
她还能守护这份平静多久?一天?一个星期?
她知道,贺函不会善罢甘休。刚才在电梯里,他那志在必得的眼神,让她不寒而栗。他已经起了疑心,而且是起了很深的疑心。
她该怎么办?承认吗?
不!绝不!
承认了,就意味着她将彻底失去对生活的主导权。贺函会做什么?跟她抢夺元宝的抚养权?还是以孩子为借口,重新介入她的生活?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她无法接受的。她好不容易才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绝不能再陷进去。
就在她胡思乱想,心乱如麻的时候,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此刻寂静的夜里,却像是催命的符咒,让唐晶的汗毛瞬间倒竖了起来。
是贺函。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心脏狂跳,企图用沉默来对抗。
但门外的人显然没有放弃的打算。门铃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笃笃笃”的敲门声。不急不缓,一下一下,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着,清晰地传了进来。
唐晶咬紧了牙关,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她不能让他进来。元宝在睡觉,她不能让他们在家里吵,吓到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门口,从猫眼里朝外望去。贺函就站在门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衬衫,身形挺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似乎知道她在看,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尊雕塑,却散发着强大的、令人无法抗拒的气场。
唐晶知道,她躲不掉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和头发,然后猛地拉开了门。她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只是自己闪身出去,然后将门轻轻地带上,把他和自己,都关在了门外。
“你到底想干什么?”唐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戒备和敌意。
深夜的楼道里,感应灯应声而亮,惨白的光线照在两人脸上,映出各自紧绷的神情。
贺函看着她,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也没有大声说话,但声音里蕴含的压迫感,却让唐晶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我想干什么?唐晶,这句话应该我问你。”贺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你躲了我五年,然后带着一个孩子出现。你一声不吭地住在我楼下,每天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情绪第一次如此失控,那些积压了五年,又在这短短十几天里被反复发酵的悔恨、不解、痛苦和被背叛的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了出来。
“小孩子不懂事,你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唐晶还在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贺函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悲凉,“唐晶,我们在一起十年,我了解你,就像了解我自己。你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但当你撒谎的时候,你的眼睛会不自觉地看向右上方。就像现在一样。”
唐晶的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识地想避开他的视线,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他的手像铁钳一样,力气大得惊人。
“放开我!”唐晶挣扎着。
“你告诉我!”贺函逼近一步,几乎是贴着她的脸,一字一顿地质问,“她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儿?!你只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威士忌的酒气。唐晶被他逼到了墙角,避无可避。她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睛,看着他眼中那清晰可见的痛苦和血丝,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有一瞬间,她想脱口而出,告诉他真相。告诉他这五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告诉他元宝就是他的女儿。
可就在话到嘴边的那一刻,理智,或者说,是那份深入骨髓的骄傲和自我保护的本能,又将那份冲动狠狠地压了下去。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出现,一质问,她就要缴械投降?凭什么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毁掉她苦心经营的一切?那她这五年的苦,这五年的坚持,又算什么?
不。她不能让他得逞。
一个疯狂的、决绝的念头,在她的大脑中迅速形成。她要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她要用最锋利、最残忍的方式,斩断他所有的念想。
哪怕这种方式,会伤害他,也会刺伤她自己。
她停止了挣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胸口所有翻腾的情绪。当她再次抬起头,迎上贺函的目光时,她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她直视着贺-函那双探究的眼睛,一字一句,吐字清晰而冷漠,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贺函,你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贺函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松。
他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冰冷的话语噎住了,怔怔地看着她,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唐晶感受到了他手上的松动,但她没有抽回手。
她要让他听完,听完这个她为他精心准备的、最恶毒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