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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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梅竹马到相看两厌。
后来两人解除了婚约。
一次宴会上,宋嫣:小叔,你缺老婆不?
立冬这天,新榆市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
“姐姐,打点滴可不能一个人来,你刚才睡着了,药水打完了,回血了都,幸亏我妈妈看见帮你喊了护士。”
宋嫣躺在医院急诊输液室的病床上,耳边听着隔壁床小姑娘善意的提醒,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
小姑娘还在说话。
“姐姐,你还有几瓶没打呢,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吧。”
宋嫣道了谢后才接她刚才的话。
“孤儿。”
小姑娘愣了下,连声道歉,宋嫣笑笑说没事,动作迟缓的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两点。
这么晚了啊。
她一整天都在摄影棚,晚上叫了个外卖,吃完进暗室洗照片,四个小时,没有一张让她满意的,全是垃圾,情绪快崩的时候,腹部又绞痛。
回屋躺床上,以为休息一会就好了,没多久又开始恶心呕吐,最后实在熬不过去,只能打车来医院。
医生说是急性肠炎。
已经打完两瓶药水了,第一瓶的时候她是清醒的,第二瓶打到一半撑不住了。
太困了。
太久没踏踏实实睡过觉了。
护士换好输液袋后又嘱咐了几句才离开,挺好的年轻小护士,知道她没有家属陪护,说可以帮她联系护工。
宋嫣在医院住了三天,出院这天,李女士打来电话。
“明天是你姐姐的生日,你别忘了。”
宋嫣刚走出医院,“去不了,病了。”
李凤莲对这个女儿了解透彻,显然不信。
“病了?装的吧你,早不生病晚不生病,怎么偏偏你姐的生日到了你才病?”
天气潮湿,宋嫣的眼睛也潮湿了一瞬,只是一瞬,又懒懒地嗤笑。
“爱信不信,反正我不去,生日有什么好去的,葬礼才有意思,等她死了我再去。”
“宋嫣!你怎么这么恶毒!”李凤莲怒火高涨。
“再恶毒也是你生的,骂我就是骂你自己。”
“你还知道你是我生的?你对你妈就是这个态度?
“你就不能学学你姐姐?你姐姐听话懂事,从来不让我们操心,你姐姐……”
“学她什么?学她不要脸?学她鸠占鹊巢?学她没品没德满嘴粪便?学她婊里婊气蛇蝎心肠?”
“宋嫣!”
路边停下一辆出租车,有乘客正在下车,宋嫣抬脚走过去。
“这么嫌弃我,还给我打电话干什么,你也不怕被气死,要不咱两互删吧。”
“宋嫣!你给我好好说话!”
类似这种对话每年都要发生,李凤莲也早就习惯了,一通斥责警告后,开始下命令。
“我懒得跟你瞎扯,明天淮南也过来,他说他去接你。”
宋嫣这才冷下脸,“你给他打电话了?”
“是啊,你们吵架了,我还能指望你打吗?我这也是给你台阶下,见到他的时候给他道个歉,认个错。”
提起这事,李凤莲又开始恨铁不成钢地教育。
“过了年你们就结婚了,你不要整天呆在你那个破工作室,又挣不了几个钱。
“你得多在淮南身上下功夫,不要天天跟他吵架,你的脾气得改改,你要学学你姐姐,你姐的脾气就很好,你姐……”
啰啰嗦嗦一大堆。
比唐僧的紧箍咒还烦人。
宋嫣打开车门坐进去,准备挂电话,李凤莲赶紧道:
“明天来的人不少,姐姐生日,你这个当妹妹的不来算怎么回事。
“外面本来就传你们不合,你不来,你姐姐会被说闲话的,你给妈一个面子,过来吧。”
宋嫣跟师傅说了个地址,然后整个身体往后靠,“哦,我出场费很贵的。”
李凤莲无语,“钱钱钱!每次跟你说点事,你最后都是谈条件要钱,掉钱眼里了!”
骂完又忍着气问一句,“要多少!”
宋嫣:“不是说给你面子吗?你的面子值多少钱?”
宋嫣回到家煮了粥,吃完直接躺床上睡了,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被电话吵醒。
发小孟糖打来的。
“亲爱的,我下午三点的飞机,五点半到,来接我。”
宋嫣盯着天花板缓了缓神,“你不是要出差一个月吗?这还不到半个月,结束了?”
“没啊,我请半天假,陪你吃了饭再回来。”
宋嫣愣了下,拍拍额头,清醒了些。
对了,今天是宋文茜的生日,每年的这天,孟糖都会陪她涮火锅喝酒嗨整晚。
“你不用来回折腾了。”
宋嫣从床上坐起来,端起床头柜上已经凉了的茶抿一口。
“我今晚回老宅。”
李女士给她转账了,最开始只给五位数,她没搭理,李女士反反复复试探到七位数,她才发一个‘谢谢财神奶奶’的表情包。
李女士气半死,唠叨半天,她的气挺顺,七位数过去喝杯酒,顺便给那些人添点堵,多划算的买卖。
“七位数?呵,李姨真大方。”
孟糖话里带着讽刺,她是真不明白李凤莲,偏心的没谱。平时对宋嫣抠搜抠搜的,现在为了给一个养女撑面子,一掷千金。
把亲闺女当根草,把养女当个宝。
哪个当妈的这么缺心眼?
不对,骂少了,宋家除了宋嫣,全都缺心眼,脑子都被门夹了似的。
孟糖每次提宋家那几个缺心眼的都气到不行,骂几句就转了话题。
“你跟贺淮南怎么样了?还在冷战?”
宋嫣又喝了口凉掉的茶,手脚都冰冷,“他今晚也去生日宴,李女士让他来接我。”
没说会和解,也没说不会和解。
说明这次的问题很严重。
孟糖沉默了会,最终还是没忍住,“宝贝,你别怪我多嘴,你和贺淮南这样吵下去不是事。”
宋嫣把杯子放回去,没接话,闭着眼算了算时间。
吵架?确实吵了,她和贺淮南这次吵得比较凶,似乎,冷战两个月了呢。
“贺淮南已经不是当年的贺淮南了。”
孟糖想骂醒她。
“他变心了,他爱上蒋雅薇了,你清醒一点,他已经不干净了,你为什么非要在他这颗歪脖子树上吊死?”
实话真够刺耳的,如最尖锐的刀锋一般,能把人的心挖出血淋淋的窟窿。
宋嫣脑子里针扎一样的疼。
确实,贺淮南爱过她,热烈地爱过。
确实,贺淮南现在不爱她了,她从贺淮南的肋骨,变成了吃一口都会卡嗓子的鸡肋骨,食之无味,弃之不能。
蒋雅薇。
宋嫣对这个名字深恶痛绝,特别不愿意提及,但事实是,这个叫蒋雅薇的女人,成了贺淮南的第二根肋骨。
为什么非要在贺淮南身上吊死?
当然是不甘心,毕竟她等了那么多年,终于要等来两人的婚礼,毕竟,她也爱过。
而且,都订过婚了,过了年就是婚礼了,还有三个多月,请柬都发出去了。
所有人都知道她要结婚了,现在放弃,她脸往哪放?
行吧,她脸皮厚,她可以不要脸,但她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不甘心便宜了蒋雅薇那只白眼狼。
可是,再不甘心又能怎么办?
贺淮南说她变成了刺猬,她确实是刺猬。
可惜马上就不是了,浑身的刺被贺淮南一根根拔掉了,盔甲没了,只剩血淋淋的窟窿。
等身上的最后一根刺也没了,她焉有命活?
如李女士所言,宋嫣接到了贺淮南的电话。
“你姐生日,李姨让我们一起过去,你在哪?我去接你。”
宋嫣刚洗了澡出来,拿着手机往衣帽间走,“不是不理我吗?所以现在是和解了?”
贺淮南顿了下,反问:“你想和解吗?”
宋嫣听他这高高在上不退让的语气,就知道这个话题一旦聊起来,又得吵架,她不想在电话里吵。
“公寓。”
夜幕降临,灰沉的云雾盘踞天空,垂重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贺淮南正靠着车门抽烟。
宋嫣踩着高跟鞋走过去,腰肢款款,清冽的眸瞥一眼他脚边的几个烟头,笑问了一句。
“等的不耐烦了?”
贺淮南靠在车门上没过去,等着她走过来,视线不轻不重的落在她身上,敷衍回了一句。
“没有。”
其实是不耐烦了,他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再迟五分钟,他就直接走了。
贺淮南知道自己变了,从前,别说一个小时,宋嫣就是迟到一天,他也会等她,无论多久他都会等。
现在,他对她不耐烦了,只能容忍一个小时。
很多人说,谁能娶到宋嫣,是福气。
首先,宋嫣漂亮,名副其实的大美女。
贺淮南很认同这点,因为宋嫣确实漂亮,单论外貌,她是很多男人都喜欢的花瓶款,身材火爆,眼波撩人,白皙双颊柔嫩似水,勾人的桃花眼卷着独特的媚。
即便淡妆,也足够明艳。
比如此刻,一身低调的高奢名牌,款式不张扬,旁人穿着是规矩,她穿着是魅力四射,独特又矜贵的纯欲风。
身姿挺立,仪态款款似傲娇的公主。
这样的大美女,带出去绝对有面子。更何况,宋嫣家世好,地产大亨的千金,贵门名媛,娶回家有面又有钱。
这福气落在了贺淮南头上。
宋嫣是他的未婚妻。
可惜,他并不看重钱。宋家家世再好,也比不上贺家,他是贺家的少爷,最不缺的就是钱,宋嫣嫁过来是高嫁。
至于脸,宋嫣确实在他的审美上,但盛放的红玫瑰拥有的太久,有一天也会腻的。就像山珍海味吃惯了,时间久了,也会索然无味。
两人共同的朋友劝他。
“贺淮南你别作,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宋嫣更爱你,把她气跑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宋嫣爱他,他知道。
他也爱过宋嫣的,最初爱的热烈,后来,爱变的平淡乏味,又带着不敢承认的……怨。
现在,他爱上了蒋雅薇,一个命如野草,却顽强有毅力的女人。
朋友又劝。
“贺淮南,你清醒一点,你都爱了宋嫣这么多年了,不可能突然就爱上别人了。
“一定是错觉,你只是暂时被迷惑了,其实你心里爱的还是宋嫣。”
是错觉吗?
不知道,有什么所谓呢,如今他心里,蒋雅薇确实比宋嫣重要。
去宋家老宅的路上,贺淮南提到两人冷战的事,把电话里的问题重复一遍。
“你想和解吗?”
和解?
当然想和解,只是——
宋嫣转头看他,“可以啊,只要你辞退蒋雅薇,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吵架。”
蒋雅薇,贺淮南的秘书。
宋嫣发现贺淮南对蒋雅薇不一般的时候,就让贺淮南把人辞了。
贺淮南不肯,说蒋雅薇能力突出,没理由辞退。
她当时更焦灼如何挽回贺淮南,觉得贺淮南只是怪她离开太久,觉得贺淮南只是气她。
她始终不信,连贺淮南都要抛弃她。
直到两个月前,她在贺淮南的公寓楼下看到两人,那十指相扣的手,缠绵悱恻的早安吻刺痛了她。
贺淮南后来的坦诚,更像施舍,如同一只来自地狱的手将她五脏六腑都撕裂。
他说,“宋嫣,我不想瞒你,我爱上雅薇了。当然,贺家不可能承认她,所以你放心,我还是会娶你,婚礼照常进行。”
车内放着恬静舒缓的钢琴曲,坠落的音符搅着宋嫣濒临腐朽的记忆。
年少时的誓言,不过如此。
她想嫁给贺淮南,做梦都想,贺淮南笃定了她会因为爱他妥协。
偏偏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跟蒋雅薇共存,偏偏贺淮南爱上了蒋雅薇,非逼着她成全他的第二次爱情。
这是死结。
意料之中的,关于“和解”的话题又在双方不退让中谈崩。
贺淮南的话很诛心。
“宋嫣,如果我非要退婚,也不是不能退。
“你别再无理取闹了,说句你不爱听的,我们这种圈子,婚后夫妻各玩各的比比皆是。”
宋嫣没回这话,胳膊支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望着路两旁鳞次栉比的高楼,思绪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快下车的时候,她拿手机发了条微信。
消息是发给贺淮南的。
【99】
贺淮南看了眼屏幕,又不怎么在意的把手机收进兜里。
这不是宋嫣第一次给他发数字,第一次发的是“1”,这是第九十九次发,所以是“99”。
他问过她什么意思,她喝醉了开玩笑说:
“你往我心上捅一刀的时候,我都给你记着,贺淮南,等你捅一百刀的时候,爱你的宋嫣,就没有命了,我就不要你了。”
宋嫣发“1”,是去年,两人订婚后的第一次吵架。
贺淮南分析过她的规律,确实,每次发数字都是两人大吵过后,但不是每次吵架都发,好像是看她心情。
贺淮南没当回事,只当她在耍性子。
毕竟,宋嫣爱他如命,他笃定,她最后会妥协。
今天是长盛集团董事长宋宏云大女儿的生日。
众所周知,宋家有两个女儿,出类拔萃的大女儿宋文茜,刁蛮任性的小女儿宋嫣。
宋家最受宠的就是大女儿宋文茜,每年生日都大办。三十岁的生日宴,折腾的跟十八岁成人礼一样隆重。
来的人不少,大多是脑袋上贴着“金钱”,“权势”,“利益”标签的商界人士,年轻的单身新贵居多。
意料之中的安排,目的不要太明显。
宋文茜高学历高颜值家世好,自身条件在天花板级别,偏偏各种光环加身的宋家长公主今年已经三十,至今单身。
她不急,宋宏云夫妇着急。
这两年的生日宴,都是想方设法的聚集各路门当户对的单身新贵,与其说生日宴,不如说相亲宴。
除了青年才俊,女宾也来了不少。
有代表家族来的名门淑女,有随夫参宴的优雅贵妇,也有供大佬炫耀的娱乐圈美艳艺人。
男人聚集的场合,谈生意,谋利益,攀交情,吹牛逼,拍马屁。
女人聚集的场合,寒风冷冽的天气中个个穿着顶奢品牌的春夏款,秀着玲珑曲线魔鬼身材。
有事业心的拓展人脉,虚荣心昏头的炫耀男人,来钓鱼的物色有钱人。
无聊的三五成群,躲犄角旮旯嗑瓜子聊八卦。
“啧,你看看那宋文茜,招蜂引蝶,鼻孔都朝天,嘚瑟什么啊,就是一养女,还真以为自己是长公主了。”
“啊,宋文茜是养女?”
“你不知道?你不是新榆本地人?”
“我是,但我从小在国外长大,刚回国不久,宋文茜真是养女啊?”
“宋家三个孩子,大儿子宋佑辉和小女儿宋嫣是亲生的,宋文茜是收养的。”
“听说宋文茜的生父死于一场仓库火灾,后来她妈怎么死的不知道,反正她成了孤儿后,宋家就收养她了。”
“宋家为什么收养她?”
这个问题知道内情的人不多,旁边刚尝了口蛋糕的某名门小千金抢着发言。
“这个我知道,宋文茜亲爹是宋伯伯的同学,宋伯伯继承家业后,宋文茜亲爹就跟着他干,是他的左膀右臂。关系好,感情深,宋伯伯觉得宋文茜可怜就收养她了。”
话落,有人唏嘘。
“那宋家对这养女也太好了吧,听说宋宏云这些年重点培养儿子和宋文茜,两人毕业就进了长盛。就宋嫣没去,听说自己在创业,搞了个摄影工作室。”
“宋宏云老婆平时出门也只带着宋文茜,提到女儿都是说宋文茜怎么怎么优秀,很少提到宋嫣。”
“谁让宋文茜优秀呢,而且宋文茜十二岁就进了宋家,养了快二十年了,跟亲生的没差别。”
“也怪宋嫣自己不争气,刁蛮任性的小公主,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
“有脸还不行啊,凭着那张脸早早拿下贺家少爷,马上就是贺家少奶奶了,多厉害啊。”
“就是,宋文茜在宋家再得宠又怎么样,宋嫣嫁进贺家了啊,贺家什么地位?一般人攀不上,你别看今天来的权贵多,没一个比得过贺淮南的身份。”
“确实,宋文茜想要比宋嫣嫁得好,除非,嫁给贺家的那位。”
贺家的那位。
没提名字,嗑瓜子的小姐妹们却默契的同时想到一个人。
“你是说……”
砰——
“啊!”
大厅内突然响起一道尖锐刺耳的撞击声,伴随着一道惊恐万状的女声,众人皆下意识寻声望去。
这一瞧,全愣住。
宋嫣今晚没想闹的。
没心思闹,车上被贺淮南的无情扎了几刀,疼的不想搞事,只想吃吃喝喝,用食物填补心里的血窟窿。
而且拿人手短,她收了李女士的钱,再闹就不厚道了。七位数,今晚怎么着都得给点面子。
结果呢,她不惹事,偏偏事来找她。
贺淮南被一群人围着敬酒,宋嫣被李凤莲拽走当工具人,当着众人的面,跟宋文茜演了一出姐妹情深的戏。
戏演完,她看一眼正跟人相谈甚欢的贺淮南,知道他还得一会,就转身去了二楼,准备回房间躺一会醒醒酒。
刚才喝了好几杯,有点上头。
拐进洗手间的时候,正好有人从里面跑出来。宋嫣刚要躲开,肩膀就被人用力撞了下,往后踉跄两步扶着墙才堪堪站稳。
啪——
白色满钻的方块手拎包掉在地上,拉链是开着的,里面的东西散落一片。
宋嫣揉着肩膀垂眸,目光落在脚边晶莹剔透的祖母绿耳环上。
第一眼就觉得这耳环熟悉,正要弯腰捡起来,有一只手先一步把耳环拿走了。
宋嫣抬头看过去,愣住。
“蒋雅薇?”
突然看见情敌,宋嫣第一时间想起了贺淮南,贺淮南带她来的?
这念头刚起又被她否定。
不可能,贺淮南把蒋雅薇保护的非常好,外人不知道他们的关系,这种场合,他不可能把蒋雅薇带过来。
因为这里有她。
如今她在贺淮南眼里就是恶毒的蛇蝎女人,贺淮南怕她欺负蒋雅薇,怕蒋雅薇受委屈,不会带她来。
蒋雅薇在她愣神的间隙,已经把地上的东西全塞进包里,拿着包站起身,把紧握在掌心的耳环也放进去,然后才回她的话。
“文茜姐邀请我来的。”
宋嫣这时候才想起,宋文茜和蒋雅薇是大学校友,两人关系处的不错,宋文茜的生日请蒋雅薇过来,似乎,合情合理。
“你……”
“我还有事,先走了。”
宋嫣才刚刚开口,蒋雅薇已经拿着包往外跑,脚步匆匆,似乎真有什么急事。
宋嫣瞧着她的背影,没追上去,她是要找蒋雅薇好好聊聊,但不是今天。
从洗手间出来,宋嫣回房间玩了两把游戏,第三把刚开局就有人敲门。
今晚手气不好,前面连输两把,心情正郁闷,踩着拖鞋气冲冲去开门。
来的是保姆张姨。
见小公主脸色不郁,张姨不敢多逗留,一口气把话说完。
“大小姐的耳环丢了,夫人让我上来问问您,您看见了吗?”
耳环?
宋嫣慢慢眯起眸子,突然问了一句,“祖母绿的耳环?”
张姨忙点头,“是,是祖母绿的,是夫人送给大小姐的生日礼物。
“说是老太太留下的,太贵重了,大小姐今晚都没舍得戴。
“刚才,大小姐的裙子沾了酒,换了衣服,夫人说那衣服跟耳环很配,大小姐这才准备戴上,谁知道打开盒子是空的。”
老太太留下的。
宋嫣总算知道,落在脚边的那个耳环为什么会让她有种熟悉感了。
那是奶奶留下的,一个耳环,一个手镯,宋家祖传下来的,称得上古董了。
奶奶弥留之际嘱咐李女士,“手镯你传给儿媳妇,耳环给嫣嫣留着。”
李女士说,等她结婚的那天给她戴上。
现在,李女士把耳环给了宋文茜。
宋嫣跟着保姆下楼时,宋文茜因为丢了耳环正伤心,李凤莲揽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抚着,抬头看见宋嫣,忙开口问:
“耳环呢?”
略带质问的声音,像是认定宋嫣拿了耳环。
宋嫣漫不经心的瞥一眼宋文茜旁边的蒋雅薇,对上她心虚的目光,没什么表情地勾了下唇,转头先跟李凤莲确认。
“奶奶留下的那个?”
见李凤莲点头,宋嫣朝蒋雅薇抬抬下巴。
“半个小时前,你在洗手间撞到我……是你自己拿出来,还是我帮你?”
蒋雅薇面色一变,惊呼了声,“宋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意思我偷了文茜姐的耳环吗?”
周围的人本来忙着结交攀谈,注意这边动静的人很少,但蒋雅薇这突然的一嗓子,尖锐且激动,很快惹来不少目光。
被人围在中间的贺淮南也听到了。
跟着看热闹的一群人走过来时,蒋雅薇正竭力自证清白,把包的拉链打开,翻过来,包里的东西落了一地。
地上没有耳环。
“宋小姐,我知道我身份低微,比不上你们尊贵,但我也有自己的骨气,不是我的东西我不会觊觎,更别说偷了。”
蒋雅薇是甜美长相,清瘦娇小,缀满珍珠的淡紫色晚礼服曲线保守,衬出几分邻家女孩的素雅。
此刻她眼眶通红,苍白的脸微微向上抬着,脊背挺得很直,眼角的屈辱和脆弱无声控诉着宋嫣。
宋嫣是浓颜美女,五官精致艳丽,身姿高挑,她今晚的礼服是李凤莲选的,来到宋家才换上的,跟宋文茜是姐妹款。
恰好也是一袭紫色,与蒋雅薇的保守寡淡不同,她是设计感极强的烟灰紫长裙,露肩收腰,曲线凹凸有致,妖精一样,性感妩媚。
一个娇小脆弱的邻家女孩,一个冷艳高贵的富家小姐。
此情此景瞧着,怎么看都像宋嫣在欺负蒋雅薇。
尤其是宋嫣脸上那不屑一顾的嘲讽,和高高在上的睥睨倨傲,衬得蒋雅薇更显楚楚可怜。
两人的僵持中,蒋雅薇再次抿着唇开口,“要搜身吗?”
很屈辱,但宋文茜说了,这是唯一能让宋嫣和贺淮南彻底决裂的办法。
所以,蒋雅薇愿意拼一次。
她颤着指尖把裙子往下一拽,左边的肩膀露出来,露出大片洁白光滑的皮肤。
贺淮南就是这时候冲出来的。
他脱了西装外套给蒋雅薇披上,牵着她的手往后一拽,完完全全护在身后,俊颜染上怒色,凌厉的目光扫向宋嫣。
“宋嫣,你不要太过分!”
宋嫣紧盯着他牵住蒋雅薇的那只手,眉头皱得紧,无语。
“我过分?我干什么了?我就说了一句实话,她就激动的自己翻包,自己脱衣服。”
宋嫣指着地上的包,“我看见的时候,她包里确实有个耳环,我没说谎,家里有监控。”
她是在洗手间门口被蒋雅薇撞到的,监控的角度看不全,但是能看到一点。
宋嫣让人去调监控,宋文茜这时候站出来,说家里的监控昨天坏了,还没找人过来修。
这么巧?
宋嫣忽的转头看向她,犀利的目光带着审视。
宋文茜像是没看到她的质问,笑的温柔大度。
“嫣嫣,那副耳环是妈送我的生日礼物。
“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欢,从小到大,你喜欢的东西我都会让给你的,耳环你喜欢就拿去吧,别冤枉一个无辜的人。”
李凤莲刚才已经开始怀疑蒋雅薇了,这会儿听到宋文茜这话,想起那耳环的来历,又觉得宋嫣拿走的可能性比较大。
“宋嫣,那耳环跟你姐姐很搭,我会再给你买一个,你别胡闹了,把耳环还给你姐姐,再给雅薇道个歉。”
宋嫣的目光掠过众人,直直望向贺淮南身后的蒋雅薇,瞧着她泪盈盈的模样,冷笑了声。
果然,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偏偏,她自小就不爱哭。
耳边的指责在继续,议论声此起彼伏,宋嫣招手,从侍者手中要来一杯香槟,朝着宋文茜的方向狠狠砸过去。
敢算计她。
行啊,生日别过了。
谁也没想到,宋嫣会突然摔杯子。
刺耳的声音,惊到了大厅所有人,躲在犄角旮旯聊八卦的吃瓜群众也围过来了。
宋文茜躲闪的不及时,酒杯砸在她脚边,液体几乎全部溅在她裙摆上,狼狈至极。
李凤莲回过神后,急急把宋文茜扯到自己身边,确定她没受伤后才抬头瞪向宋嫣。
“你干什么!”
宋嫣对上她责备的目光,扯唇笑一声,“她丢的,是奶奶留给我的那幅耳环,对吧?”
“是。”
李凤莲回答的有些心虚,那耳环是宋嫣的奶奶留给宋嫣的,她其实是要给宋嫣留着的,但文茜无意间看见了,非常喜欢。
文茜这孩子很少主动跟她要东西,既然文茜这么喜欢那耳环,她就给了。
一副耳环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贵了点。
知道小女儿心眼小,爱计较,她是打算哪天去拍卖会,给宋嫣拍一副比这贵的饰品当做补偿。
所以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甚至觉得宋嫣有些无理取闹。
“我会再给你买一个更贵的,那耳环是我要送给你姐姐的,你有气冲我发,不要冲你姐姐。”
“买一个?”
宋嫣精致的眉眼冷淡不少,笑容却更讽刺。
“那是奶奶留给我的,你把它送给一个养女,你有资格吗?”
“宋嫣!”李凤莲气的呼吸不顺。
宋文茜最忌讳听到“养女”这两个字,很多年没听到了,此刻听到四周响起的议论,脸色颇为难看。
宋嫣无视李凤莲的警告,微微侧身,目光直直落在贺淮南身上,没了从前的胡闹,只是很轻地问了一句。
“我没说谎,她确实撞了我一下,我确实看到了那副耳环,贺淮南,你信她,还是信我?”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蒋雅薇。
这个问题,贺淮南根本不用犹豫。
二十岁之前的贺淮南,会无条件相信宋嫣,二十五岁的贺淮南,即便觉得宋嫣此刻的模样不像说谎,也会偏向蒋雅薇。
他说,“宋嫣,适可而止,别再闹了,把耳环还给你姐姐。”
他握着蒋雅薇的手,全程保护的姿态,“再给雅薇道个歉。”
周围看热闹的观众瞧着这一幕,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看还牵着手的两人,再看看孤零零的宋嫣,八卦的心瞬间被拉满。
艹!
什么情况?
这俩不是马上结婚了吗?贺家少爷外面有人了?
宋嫣没想到贺淮南会在这时候暴露蒋雅薇,不过细想之后也不意外。
贺淮南是个会为爱冲动的人,当年爱她的时候,她受了委屈,他也会不分场合地站出来保护她。
现在蒋雅薇的衣服都脱了,委屈的眼泪哗啦,他爱她,所以不管不顾的冲出来给她做主了。
“道歉啊——”
宋嫣把尾音拖长,从旁边一个年轻小伙手中夺了香槟,朝着贺淮南砸过去,杯子碎在他脚边。
砸完,宋嫣歪了歪头。
“对不起。”
众人:“……”
贺淮南脸色沉暗,一句话不说,动也没动,只目光凌厉地看着宋嫣,宋嫣不躲不闪跟他对视。
气氛剑拔弩张间,保姆张姨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半开的棕红色雕花木盒,隐约能瞧见剔透的绿色。
耳环找到了,说是在宋文茜房间的沙发角落。
宋文茜拍拍额头,像是突然想起来,愧疚地挽住宋嫣的胳膊。
“妈给我的时候,我太高兴了,拿出来看了会,忘了放进去了。
“昨晚看一页的资料没睡好,脑子都不好使了,嫣嫣,对不起啊。”
看一夜的资料,这话没人怀疑。
宋文茜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三十岁,长盛集团副总。
这些年不恋爱,把时间都献给了长盛,宋宏云夫妇非常欣慰,也更心疼她。
所以这次生日宴,都是他们千挑万选的青年才俊。
耳环找到了,宋嫣的嫌疑洗清了,她的视线并未从贺淮南身上收回。
“听到了?是宋文茜自己脑子不好,我没偷,贺淮南,你变渣后脑子也不好了?我想要的东西,需要偷吗?”
她挑衅地看一眼蒋雅薇,指名道姓的骂。
“我又不像蒋雅薇那么寒酸,连男人都偷。”
说这话时,她仰着修长白嫩的天鹅颈,姿态高傲。
贺淮南都不怕暴露蒋雅薇,不怕他这样护着蒋雅薇会让她这个未婚妻颜面扫地,那她又何必给他们留面子。
让她丢人,那就都别要脸了,大家一起丢人。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蒋雅薇因为那句“连男人都偷”,脸色苍白狼狈,抓紧贺淮南的袖口,见他回头,泪眼盈盈地看着他。
贺淮南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才转头朝宋嫣道:“你喝多了。”
他很生气,但不会在这种场合跟宋嫣闹起来,只是声音压得很低,俊脸冷硬,能让宋嫣看出他的怒火已经很高了。
他示意宋嫣跟他出去谈。
宋嫣像是没察觉,把视线收回,在宋文茜去拿那副耳环时,先一步把盒子抢过来。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取下自己的耳环,把盒子里的耳环戴上。
宋文茜尽量和颜悦色的提醒,“嫣嫣,这个耳环,妈已经送给我了,你这么戴上去,不合适吧。”
宋嫣把第二只戴好,“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你的养母没资格送给你。
“我的东西,只有我不要了你才能拿走,我不同意,你就是偷。”
李凤莲护着宋文茜,“跟你姐姐没关系,我说了,是我要送她。”
宋嫣:“耳环是宋家祖传的,宋文茜就一个养女,入族谱了吗?
“传家宝你给一个外人,你也不怕宋家的列祖列宗从下面爬出来找你。”
跟李凤莲交好的贵妇站出来,“宋嫣,你怎么能这么跟你妈说话!”
宋嫣扫她一眼,“关你屁事,滚!”
贵妇:“……”
跟宋文茜交好的名媛站出来,“宋嫣,就一个耳环而已,怎么说文茜都是你姐姐,你有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宋嫣:“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也滚!”
名媛:“……”
宋嫣几次无差别攻击,李凤莲的脸面挂不住,已经气的发抖了,宋文茜挽住她,善解人意的开口:
“妈,算了,嫣嫣喜欢就给她吧,我不要了。”
宋嫣冷笑,“你不要了?是你的东西吗?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要。
“今晚这出戏是你安排的吧,跟蒋雅薇合谋,先激怒我,逼我承认贺淮南不爱我了,让我认清自己在宋家的地位。
“行啊,我满足你,我发疯了,所以呢,你还想怎么样?
“把我赶出宋家?我给你指条路,宋佑辉离婚了,正好缺个媳妇,反正你们——”
啪!
重重的巴掌落在宋嫣脸上,李凤莲气地咆哮。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这样败坏你哥哥姐姐的清誉,你疯了!”
宋嫣不止疯,还要上天。
“你再打我一下试试,你信不信,我爆个料,宋文茜这辈子都别想嫁出去!”
爆料?
什么料?
吃瓜群众几乎是瞬间伸长了耳朵。
只有贺淮南蹙紧了眉头,他跟宋嫣从小认识,对她的了解比旁人多。
这姑娘心里越难受,声音就越大,闹腾的就越厉害,但不会这样发疯。
不对劲,她今晚很不对劲。
大厅的动静闹得太大,宋宏云父子一直在书房跟人谈事,本来听的动静不真切,以为是下面玩得欢,这会儿也终于听出不对劲了。
贺淮南看着从楼上走下来的父子两,走过去拉宋嫣的手腕。
“跟我出来。”
宋嫣定定地看着他,眼眶已经红了,“贺淮南,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真的最后一次了。”
贺淮南还没明白她什么意思,宋嫣已经用力甩开他的手。
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手抓住蒋雅薇,一手抓住宋文茜,拽着往外走。
蒋雅薇下意识挣扎,宋文茜看了她一眼,蒋雅薇便安静了。
院子里有个游泳池。
宋嫣是出了名的旱鸭子,不会游泳,谁也没想到,她会一脚踹一个,把宋文茜和蒋雅薇都踹下去后,自己也跳下去了。
被水淹没的时候,宋嫣听到了四个声音。
一个她亲哥宋佑辉,喊的是文茜。
一个是她亲爸宋宏云,喊的是文茜。
一个是她亲妈李凤莲,喊的是文茜。
一个是她未婚夫贺淮南,喊的是雅薇。
视线没完全模糊前,她看到两个人先跳下来,宋佑辉抱住了宋文茜,贺淮南抱住了蒋雅薇。
四个人上了岸后,李凤莲手忙脚乱的把披风给宋文茜裹上,贺淮南顾不上自己的狼狈,余惊后怕的把蒋雅薇抱在怀里。
宋文茜和蒋雅薇都是会游泳的。
他们怕她们冷,却忘了宋嫣不会游泳。
宋嫣自然也被救上来了,这么多人,总有人能看到她在水中挣扎。
一个年轻的男人把她从水里捞出来,还绅士的把外套借给她。
贺淮南确定蒋雅薇没事后才冷静下来,察觉到一道视线,转头看过去,身子猛地一僵。
宋嫣浑身湿透坐在地上,肩膀披着男士西装外套,纤长的睫毛颤着,水眸直勾勾的盯着他。
不哭不闹,一片死寂。
很反常。
若是以往,宋嫣这时候早开骂了。
贺淮南想到她刚才那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突然感觉到,从这一刻开始,有什么东西,正悄然散去。
最初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很快就知道了。
这一番折腾后,宾客自觉离开。
宋嫣回房间洗澡换衣服,宋文茜把蒋雅薇带去了自己房间,贺淮南去了宋佑辉房间。
后来几人收拾好下来,蒋雅薇留在了房间里。
宋宏云看见宋嫣,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他注重脸面,今晚出这么大的事,脸都丢尽了。
宋嫣无视他的愤怒,绕过去,一屁股坐在单人沙发上,拿手机发出一条消息。
贺淮南的手机响了一下,他下意识抬头看宋嫣一眼,然后拿起手机看。
【100】
还不待他反应,宋嫣的声音又响起。
“我不嫁贺淮南了,婚礼取消。”
贺淮南猛地抬头,“你说什么?婚礼取消?”
宋家人也齐齐看向宋嫣,完全不可置信。
只有宋文茜很快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拨了拨吹半干的头发,唇角扯着淡淡弧度。
似得逞。
贺淮南认定宋嫣又在赌气,很烦的挠了挠头发,“宋嫣,你别再闹了。”
宋嫣接过保姆递来的姜茶,轻轻晃着。
“贺淮南,我离开五年,回来你就告诉我,你爱上蒋雅薇了,你想取消婚约。
“我不想放手,所以我强求了,我想用婚姻绑住你,可是你为了蒋雅薇一次次伤我。
“我就决定,给你一百次机会,你伤我一次,我就给你扣一分。
“如果婚礼前扣完,我就认命,我其实不是每次吵架都扣,你的刀捅深了我才记一次。”
她指指他的手机,漂亮精致的五官清晰可见的怆然。
“可是你看,纵然我一次次放水,一百分还是扣完了。
“我现在完全确定了,你不爱我了,你想娶蒋雅薇,你娶吧,我给你们让路。”
贺淮南手里也握着姜茶,听完宋嫣这些话,微愣,直到清脆的巴掌在客厅响起。
宋嫣又挨了一巴掌,宋宏云打的,左右脸倒是对称了。
“当初是你非要订婚,现在说取消就取消?请柬都发出去了,现在取消婚礼,我老宋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宋宏云今晚在书房跟人谈生意,谈的不是很好,心情本来就糟糕,好好的生日宴又被宋嫣闹出笑话,更不痛快。
这会听她要舍弃贺家的婚事,火气一下上来了。
“你嚣张跋扈,刁蛮任性,除了淮南,有哪个好人家敢要你?
“淮南刚才说了,那个蒋雅薇,他不会娶,不会影响到你的地位,你还想干什么?
“就不能忍忍?从你高中出了那件事,你的名声本来就不好……”
宋宏云怒火高涨中口不择言,突然提到高中的事,客厅一阵诡异的安静。
李凤莲反应过来后,忙去扯他的胳膊,已经迟了。
啪!
宋嫣把手里的姜茶喝完,摔了今晚的第三个杯子。
这次,难得的,没人再开口,连宋宏云都止了声,脸上有懊恼。
宋嫣像个没事人,看向贺淮南,“婚礼取消,你同不同意?”
贺淮南望着她毫无血色,面无表情的脸,缓了口气,沉声道:
“我怎么同意?当初我要取消,你不同意。
“你胆大包天去找我小叔,你是我小叔的恩人,小叔让我娶你,贺家,谁敢惹我小叔?”
宋嫣没再说话,拿着手机起身,临走前朝宋文茜竖了个大拇指。
“你厉害,我今晚陪你把戏演完了,你目的达成了,很得意吧。
“但是我不高兴,所以,在家洗干净脖子等我。”
寒风刺骨,宋嫣出门就给孟糖打电话,对方关机,她想了想,翻出另一个号码拨过去,这次通了。
“宋嫣?”
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惊讶,明显很意外。
宋嫣嗯了一声,“糖糖的手机关机了,所以我就直接给你打了。秦濯哥,你能把周庭宴的手机号告诉我吗?”
古色古香的包间里,秦濯偏头看一眼旁边正被人敬酒的男人,更惊讶。
“你找他干什么?有事?”
周庭宴是贺淮南的小叔,叔侄的关系不怎么好,宋嫣喜欢贺淮南,跟周庭宴基本没什么交集。
怎么突然找上周庭宴了?
“我想跟贺淮南取消婚礼。”
秦濯是周庭宴的发小,两人之间没什么秘密,宋嫣没什么可隐瞒的。
“贺淮南不同意,我想找他帮忙。”
“取消婚礼?”
秦濯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确定后沉默了少许,最后啧一声,“贺淮南那混小子确实不值得托付。”
他问宋嫣急不急,宋嫣说急。
秦濯捂住手机,胳膊肘碰碰旁边的男人,“宋家那小公主要跟你侄子解除婚约,想见你。”
周庭宴指尖微顿,沉默少许,放下酒杯,低沉的嗓音带着沉暗的沙哑。
“让她来。”
秦濯给宋嫣报了个地址。
“我和老周在这里有饭局,大概半小时后结束,你现在赶过来还来得及。”
蒋雅薇是以宋文茜好友身份来的生日宴。
今晚这事一闹,她就比较尴尬,李凤莲看着她从楼上下来,很想冲过去掐死她。
虽然她跟宋嫣的母女关系比较恶劣,但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女儿。
自家人矛盾再怎么深都没关系,总之不能被外人欺负了去,不然丢的是宋家的脸面。
而且,贺淮南什么身份?
贺家的少爷,这么好的一门亲事,怎么能让别人抢了去!
李凤莲本来就气,当看见贺淮南紧张兮兮的跑过去牵住蒋雅薇,生怕她被刁难时,怒气更是直冲天灵盖。
然,难听的话刚到嗓子眼,就被宋文茜按住。
“妈,我现在比您还生气,亏我把蒋雅薇当朋友,没想到她暗中抢嫣嫣的男人。
“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我已经骂了她了,她说她身份配不上贺淮南,她不奢望嫁进贺家,贺淮南也不会娶她。”
宋文茜提到今晚宋嫣踹她们下水的事。
“嫣嫣今晚踹蒋雅薇下水,已经让贺淮南很生气了,刚才又赌气要解除婚约。
“如果您和爸再斥责刁难,万一,他真的一怒之下非要退婚怎么办?
“嫣嫣是救过他小叔,但如果他非要退,贺家不可能因为嫣嫣的一个救命之恩逼死他吧。
“被贺家退婚,嫣嫣以后就嫁不出去了。”
听到“退婚”两个字,李凤莲逼着自己冷静。
最近她被宋嫣气的胸闷易燥,幸亏身边还有文茜这个聪慧冷静的女儿提点。
李凤莲憋着一口郁气,忍不住抱怨,“你妹妹今晚完全疯了,真是太不懂事了,取消婚礼这话能随便说的吗?”
宋文茜温声宽她的心,“妈,您放心吧,嫣嫣就这脾气,她闹过的次数还少吗?
“就是吓唬贺淮南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李凤莲点点头,在心里也很认同这话。
确实,这些年小女儿的脾气越发古怪。尤其高中那件事后,跟谁都不亲,整个人大变样,唯一不变的,就是对贺淮南的感情。
她不可能取消婚礼的,只是赌气而已。
贺淮南因为担心宋家人刁难蒋雅薇,特意在客厅等了她一会,等他带着蒋雅薇出来,门口已经不见宋嫣踪影。
司机去开车,两人在门口等,蒋雅薇挽着贺淮南的胳膊。
“淮南,宋嫣她真是恨死我了。”
她整个人贴着贺淮南,万般委屈,“我都跟她说了,我不会跟她抢周太太的位置,她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贺淮南心里也烦躁,他今晚没打算暴露蒋雅薇的。
确实冲动了。
但他这人就这样,见不得自己喜欢的人被当众刁难。
更何况宋嫣最近太嚣张,竟敢跟他冷战两个月,还敢当着他的面欺负蒋雅薇。
他不出来维护蒋雅薇,怎么挫宋嫣的锐气?怎么给她教训?怎么让她长记性?
心里烦躁,贺淮南也没太多耐心安抚蒋雅薇。
他抽出胳膊,把她搂在怀里,声音温柔,“知道你受委屈了,你的生日也快到了,想要什么礼物都满足你。”
蒋雅薇收起眼泪,“什么都可以?”
贺淮南点头,“可以。”
自从宋嫣回来后,她确实受了不少委屈。
蒋雅薇欢喜的抱住他的腰,“那到时候,你把时间空出来五天陪我,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好。”
贺淮南见她一副心里眼里都是自己的满足感,心中闪过点点涟漪,低头吻她。
一吻落,蒋雅薇搂着他的脖子,试探着问:“淮南,如果这次宋嫣不是赌气,她非要跟你取消婚礼怎么办?”
“不会。”
贺淮南从不考虑这种假设性的问题。
“她就是这脾气,每次都赌气。”
他倒是希望宋嫣能硬气一次,但宋嫣对他的爱很黏糊,甩都甩不掉的那种。
她今晚确实不对劲。
应该只是气急了,过两天她自己就好了,宋嫣的自愈能力很强。
他都习惯了。
蒋雅薇的眸子闪了闪,没再说什么。
秦濯给的地址是一家私人会所。
惠安路的屏玺会所,整个新榆市最有格调的风月处,民国风装修,文化气息浓郁,隔着天桥都能窥见的精美古典,风雅高贵。
宋嫣来过一次。
她高考后就被送出国,去年才回来。贺淮南说好了去接机,最后放她鸽子,说是有应酬,陪重要的客户走不开。
宋文茜说,她刚从屏玺会所回来,在那见到贺淮南了。
分开五年,她太想贺淮南了,所以行李箱刚放下就去找他。
屏玺会所是会员制的,她没有会员进不去。
也是巧了,宋文茜又回来了,说有东西落在这了回来拿,正好把她带进去。
现在想想,不是巧,是宋文茜故意的。
宋文茜故意引她来会所,故意让她看见贺淮南和蒋雅薇的亲密,故意刺激她,她想让她跟贺淮南闹掰,她不想她嫁进贺家。
那天她跟着宋文茜进去,宋文茜给她指了贺淮南的包厢,推门进去,满桌的狼藉,能看出一群人吃吃喝喝的痕迹。
大概是散场了,她进去时只有贺淮南和蒋雅薇。
贺淮南喝酒上脸,那满脸的通红不知道喝了多少,他把蒋雅薇搂在怀里,下巴搭在她肩膀,蒋雅薇小鸟依人的靠在他怀里。
她那时冲动,跑过去把两人分开,还推了蒋雅薇一把。
贺淮南酒醒了大半,看见她的第一眼倒是有惊喜,后来看到摔地上的蒋雅薇,脸色就变了。
那时候,蒋雅薇还不敢挑衅她。
怎么说她都是贺淮南突然回归的白月光,她得先试探贺淮南对她这个白月光的态度。
所以那天,她还会小心翼翼地解释。
“宋嫣,你别误会,贺总他喝多了,很难受,就靠在我身上醒醒酒。”
贺淮南当时看了蒋雅薇一眼,附和了她的话。
“是,我刚才头晕,蒋秘书肩膀借我靠了下。”
宋嫣不止一次骂自己蠢,其实当时只要冷静一下,就能看出不对劲了。
可惜啊,她当时对贺淮南的信任是满分的,她太相信他了,他说的什么话她都相信。
她也相信,贺淮南不会背叛她。
毕竟,他们当年那么喜欢彼此。
她也相信蒋雅薇,高中时候,她帮了蒋雅薇不少,她相信蒋雅薇不会狼心狗肺地觊觎她男人。
结果她被信任蒙了眼,他们暗通曲款时,她还傻乎乎的憧憬着未来,还愚蠢的让贺淮南多多照顾蒋雅薇。
真蠢。
“宋小姐?”
没有会员进不去会所,宋嫣给秦濯发了个消息后就在马路边等着了,出神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她。
来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宋嫣认识他,周庭宴的助理,潘屿。
去年贺淮南想退婚,她不想放手,但走投无路,就胆大包天的去找了贺家的掌权人,贺淮南的小叔周庭宴。
她运气好,当年救过周庭宴,得了个天大的人情,她用救命之恩求了周庭宴。
周庭宴发话,贺淮南果然不敢再提退婚的事。
强求来的,果然是长久不了的。
潘屿的目光在她红肿的脸颊扫一眼,镜片后的眸子闪过惊愕,又很快恢复平静。
“宋小姐,请跟我来。”
夜色弥漫,黑色宾利低调的停在路边。
潘屿拉开了后座车门,微微侧身,伸手朝宋嫣示意,宋嫣弯腰钻进去,进去才发现车里还有一人。
周庭宴。
车内开了顶灯,昏黄的光线倾斜在男人身上,像镀了层金光。
五官带着朦胧色,却依旧可辨立体英俊的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优越,连喉结都性感。
掌握着新榆市大半经济脉络的男人,那张脸无可挑剔,就是身上的商人气息很重。
只安静坐在那里,矜贵清冷的气场就已经让人觉出压迫感。
宋嫣刚拘谨地坐好,车门就被人从外面关上,狭窄的空间内,她平时的嚣张尽退,恭恭敬敬地开口。
“小叔。”
其实周庭宴今年才三十二,只比她大八岁,按年纪她该喊声哥,但周庭宴是贺淮南的小叔,她一直跟着贺淮南叫。
周庭宴交叠的双腿上放着一个平板,他在看邮件,听到宋嫣喊他,指尖一顿,缓缓转过头。
“嗯。”
抛开车内令人坐立难安的压迫感,宋嫣一直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清冷,浑厚有磁性,像大提琴深暗的音韵,带着酥酥麻麻的穿透力。
可惜他话少,惜字如金,很容易冷场。
他“嗯”了一声就没了动静,宋嫣只能主动找话题。
“那个,秦濯哥……”
见他眉头轻蹙,宋嫣意识到不对劲,反应极快的改了口。
“秦濯叔呢?”
这不怨她,称呼秦濯一直比较尴尬。
秦濯跟周庭宴是发小,两人年纪相同,辈分一致,她跟着贺淮南喊周庭宴小叔,按理也该喊秦濯叔。
可秦濯是孟糖的未婚夫,跟着孟糖喊,她就不能喊秦濯叔。
她是给秦濯打电话才见到了周庭宴,这会儿没见秦濯,随口问了一句,一时不察喊了哥。
当着周庭宴的面喊秦濯哥,有点不太礼貌了,一个叔,一个哥,不合适。
宋嫣及时改口,怕更尴尬,也不再管秦濯去哪了,不等周庭宴开口,就直接道出目的。
“小叔,去年贺淮南想取消婚礼,我求了您一次。您帮了我,我知道我这次不该再来麻烦您,但是我没办法了。”
宋嫣坐姿端正,两手交握在膝盖间,落水后她就懒的化妆,素白的小脸泛着苍白,巴掌印越发明显。
周庭宴如墨的眸子落在那两道红印上,眼底看不出半点情绪。
宋嫣眼睫垂着,没看他,语气带着点哀求。
“我想跟贺淮南解除婚约,他忌惮您,不敢退。小叔,我也不给您添麻烦,您只要告诉贺淮南,您不会再干涉我们就行。”
只要周庭宴不管她了,贺淮南会主动退婚的。
他那么厌恶她,机会给他,他会立刻抛弃她的。
宋嫣说完,迟迟等不来回应,心里开始打鼓,正要抬头看过去,忽听周庭宴问:
“脸怎么回事?贺淮南打的?”
脸?
宋嫣下意识伸手摸摸脸,这时候才想起自己挨的两个巴掌。
“不是,我爸妈打的。”
周庭宴听着宋嫣的解释,猜到今晚肯定出了什么事,正要问,手机响了两下,有消息进来。
秦濯发来的。
【我就说宋嫣今晚肯定受了刺激,果然!】
【你侄子真不是东西,平时装的人模狗样,还真在外面养人啊。】
连着两条消息,紧跟着是一段长视频,周庭宴看了宋嫣一眼。
“我下去抽根烟,你等一下。”
宋嫣有求于人,哪敢不同意,“好。”
周庭宴下车,一直等在外面的潘屿立刻凑过来,周庭宴伸手给他要了根烟,在吞云吐雾间看完了视频。
宋嫣在车里等了大概十五分钟,她猜测周庭宴下去应该是考虑要不要帮她,回来应该就有答案了。
所以等周庭宴开门再进来,她立刻正襟危坐,等来一句:
“也许,你现在需要休息。”
周庭宴看完视频,知道她今晚受了莫大的委屈,担心她是一时冲动做的决定,让她回去冷静冷静。
“你回家好好睡一觉,如果明天醒来,你还是想取消婚礼,再来找我。”
他怕她后悔,所以给她时间想清楚。
宋嫣知道他的意思,她心里也清楚,以她从前对贺淮南死心塌地的黏人做派,没人会相信,她真的会放弃贺淮南。
“小叔,我性子莽撞,确实容易冲动,但我对您有敬畏之心,不是万不得已,我不敢闹到您跟前。”
宋嫣抬头看向周庭宴,语气平静,情绪稳定,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第一次求您帮我守住婚约留住贺淮南,我是认真的,这次求到您面前,我也是认真的。”
周庭宴看出她的决心,低沉沙哑的嗓音裹着一丝凝重。
他提起婚礼的时间。
“还有三个月就是婚礼,你知不知道,现在取消婚礼,你会面临什么?”
婚礼取消,无论什么原因,被嘲笑,被讨论的都会是宋嫣,吃亏的也是宋嫣。
这些后续的连锁反应,宋嫣自然是清楚的。
她根本没在怕的,脸皮是什么东西?她早就没有了,要那玩意有用吗?
嘲笑就嘲笑,谁爱笑就笑,笑死活该。
“小叔,我决定来找您,就想的非常明白了。这婚,我确定不要了,贺淮南,我也确定不要了。”
宋嫣以为周庭宴再三提醒,是怕她回头后悔了再过来找他,以为他是嫌自己麻烦,于是举着手发誓。
“小叔,真的是最后一次了,这次之后,您就当我没救过您,我再也不会来麻烦您了,真的。”
当年救周庭宴是意外。
她从奶奶墓地回家的路上,遇到车祸现场。
白色轿车不知道怎么撞的,整个翻过来了,车头撞得惨不忍睹,浓烟滚滚,底部不断窜出火舌。
那地方偏僻,又是傍晚,周围没什么人,宋嫣其实挺害怕,但打电话报了警后,还是出于本能的跑过去。
驾驶座和副驾驶都有人,副驾驶的男人求她,让她先救驾驶座上的。
可惜驾驶座太惨烈,司机整个身子被卡住,她试了几次都没拽动半分,而且,司机已经没有意识了。
副驾驶情况好很多,男人只是被卡住了腿,她砸破玻璃,费力拉开已经撞变形的门,钻进去帮那人挪腿。
火舌越窜越勇,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像是在给生命倒计时,宋嫣被浓烟熏的几乎睁不开眼睛。
万幸那男人没有昏迷,还能自己使劲。
把男人拽出来的时候,宋嫣自己都佩服自己,后来车子爆燃,大火吞噬整个车辆,她魂都吓飞了。
命真大!
当时她手上胳膊上也受伤了,跟着救护车去医院的路上才知道。
原来她救的人,是周庭宴。
人是意外救的,是她自愿,她本不应该追着人家讨救命之恩。
结果为了贺淮南,以救命之恩求了一次,如今又厚着脸皮来找第二次。
没有下次了。
她自己都觉得丢人。
车厢内寂静无声,周庭宴在宋嫣的期盼中缓缓开口。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贺淮南娶了别人,你会怎么办?”
宋嫣愣了下,娶别人?蒋雅薇吗?
贺淮南那么爱蒋雅薇,一旦他们的婚礼取消了,贺淮南会娶她吧,哪怕让蒋雅薇进贺家会千难万难。
如果贺淮南娶了蒋雅薇……
“我放弃他,他今后再如何,都跟我没关系了。”
宋嫣说:“他结婚了更好,这样我们俩,就算彻底翻篇了。”
这是实话。
她现在倒是希望蒋雅薇能如愿嫁给贺淮南。
贺淮南的妈嫌贫爱富,把阶级权贵,门当户对看的极重。
她宋家千金的身份那贵妇人都看不上,时不时还要讽刺刁难她一下。
她能跟贺淮南订婚,靠的不是娃娃亲,是周庭宴。
蒋雅薇小门小户,在贺淮南母亲眼里是蝼蚁般的存在,蒋雅薇如果真嫁过去,啧,婆媳大战,贺家怕是家无宁日了。
周庭宴浮着雾色的眸子盯着她看了一会,道:“你想清楚了,别后悔就行。”
这是答应帮忙了。
宋嫣紧绷的身体松懈几分,很感激,“谢谢小叔。”
周庭宴深色的眸光始终望着她,在她表达完感谢要下车时,突然喊她一声。
“宋嫣。”
宋嫣刚要开门,闻声回头看他。
周庭宴说,“事不过三,我欠的救命之恩,可以满足你三个愿望,你用了两个,还剩一个。”
宋嫣愣住,“哎?”
还能满足她一个愿望?
还有这好事?他不嫌她烦吗?一个救命之恩她都恬不知耻的找他两次了,他竟然还多给一个愿望。
怔愣间,周庭宴已经开门下车,暗沉声线传来。
“你把潘助理的手机号记下,想好要什么,就给潘助理打电话。”
临关门前,周庭宴顿了一下,似漫不经心的补了一句。
“第三次机会,你要什么都可以,再过分都没关系,只要你提,我都会答应。”
宋嫣:“……好,谢谢小叔。”
等宋嫣回神的时候,车里已经没有周庭宴的身影。
她赶紧转过身子,也准备下去,手刚摸上门把手,驾驶座进来一个人。
是潘屿。
“宋小姐,我的手机号您记下?”潘屿朝后侧着身子,语气平和。
周庭宴的承诺可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宋嫣不傻,不要白不要。
“好。”
手机拿出来才发现已经关机了,没电了,潘屿给了她一张自己的名片。
潘屿要送她回去,宋嫣忙说不用,“太麻烦了。”
“不麻烦,贺总的饭局还没结束,我送了您再回来,来得及。”
潘屿扣上安全带,笑笑,“您没开车,贺总说这么晚了,您一个人打车不安全,让我送您回去。”
宋嫣想到手机没电了,又没带现金,就没再推辞,“帮我谢谢小叔。”
到底谁在说贺家这位小叔冷血自私又无情?
谣言啊,这不,人还怪好的呢。
周庭宴回到会所,直接去了三楼。
饭局半小时前已经散了,一群人挪地,在包间打牌。
秦濯见周庭宴进来,拿着牌的手朝他挥了挥。
周庭宴走过去,立刻有人给他让位,接过牌,他扫一眼局势,轮到他时,抽一张牌扔出去。
秦濯靠过来。
“怎么说的?那小公主是不是坚决取消婚礼?”
宋嫣到的时候,秦濯本来要跟周庭宴一起下去,被阻止了。
周庭宴说小姑娘是来求人的,人多她会尴尬,给她留点面子。
秦濯想想也是,就没去,不过宋嫣突然要跟贺淮南解除婚约,他实在是太惊讶了。
宋嫣和贺淮南这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娃娃亲。
贺淮南今年二十五,宋嫣今年刚满二十四,两人纠缠了二十四年。
二十四年,多长啊。
长到贺淮南从清风朗月的少年,变成圆滑世故的渣男。
长到宋嫣从众星捧月的宋家小公主,变成亲爹不疼亲妈不爱,被竹马嫌弃的小可怜。
唯一没有被岁月割裂的,大概只有宋嫣对贺淮南的爱。
宋嫣一直是非贺淮南不嫁,如今突然醒悟,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秦濯知道今天是宋文茜的生日,倒不是他刻意留意,是刚才饭局上有人提了一嘴,说今晚新榆市的大半青年才俊都在宋家。
他觉得宋嫣今晚的情绪应该跟宋文茜的生日有关,所以就找今晚去宋家的朋友打听了一下。
果然,真出事了。
朋友发了视频给他,看完,他一个大男人都替宋嫣窒息。
甭管怎么落水的,亲爹亲妈亲哥首先关心的竟然是一个养女,未婚夫先救的竟然是别的女人。
多窒息啊。
难怪宋嫣会发疯,按着宋嫣以往的脾气,今晚铁定要把宋家的屋顶掀翻。
结果,她从水里上来后,竟然安静了。
孟糖说过,不怕宋嫣发疯,就怕宋嫣安静。
发疯说明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说明她在给对方哄她的机会。
一旦她突然安静,突然冷处理,就表示她真的绝望了。
所以,宋嫣这次来找周庭宴,肯定是对贺淮南彻底死心了。
周庭宴没回答秦濯的问题,理好牌,突然想起什么,撩起眼皮看他。
“孟糖呢?”
秦濯用余光偷瞄他的牌,“出差了,问她干吗?”
周庭宴对秦濯的小动作视而不见,“你给她打电话,问她知不知道今晚宋家发生的事。”
如果知道,那她肯定会去陪宋嫣。如果不知道,那就让她知道,让她去陪宋嫣。
秦濯又瞄一眼他的牌,“不打,最近烦她,太缠人了,好不容易给我点喘息的空间。”
周庭宴直接把牌摊开在他面前,“打电话,让你赢。”
秦濯:“……”他需要让吗?
行吧,他需要,他还没赢过这货,甭管怎么赢的,今晚肯定要赢一次,赢了发朋友圈显摆下。
秦濯打电话给孟糖,很快就通了,声音很嘈杂。
“秦濯?”
孟糖的声音有些喘,“我刚下飞机,现在有点急事,你的事要是不重要,我先挂?”
她刚才在飞机上,落了地把手机开机,发现宋嫣的未接来电正准备打过去,秦濯的电话就来了。
“下飞机?”秦濯这才想起宋嫣说她手机关机的事,“你回新榆了?”
孟糖语速很快,“嗯,今天是宋文茜的生日,我回来陪陪宋嫣,明天坐最早的航班走。”
秦濯听出孟糖还不知道今晚宋家发生的事。
“宋嫣那边出了点状况,你既然回来了,就好好陪陪她,那边的工作我让别人跟,你留在新榆。”
挂了电话,秦濯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转头看向周庭宴。
“你很关心宋嫣?”不然怎么特意问起孟糖。
周庭宴这局打明牌,无视一桌人窥过来的视线,抽出一张牌扔出去。
“她救过我。”
秦濯大大方方的瞅一眼他的牌,打出一张压过他。
“也是,救命之恩,我要是她,就让你以身相许。”
周庭宴没搭理他,拿手机给贺淮南发消息。
【明早八点,公司见,带上蒋雅薇。】
宋嫣回国后,在老宅住了两个月就搬出来了。
奶奶给她留了几套房,她选了江边的公寓住,环境好,最主要离宋家的老宅远,一南一北完全两个方向。
江边风大,呼啸而至的北风吹的树叶烈烈作响。
潘屿跟着宋嫣下车,从副驾驶拿了个药店的袋子递给她。
“这是贺总嘱咐给您买的。”
宋嫣诧异,潘屿中途确实在药店门口停了一次,他说要给周庭宴买点解酒药,没想到也给她买了。
伸手接过来,打开看一眼。
是消肿的。
宋嫣抬手摸摸脸,眸子颤了下。
一个药膏不值钱,但这种孤立无援的时候,还有人想着她的伤,就很让人感动。
“帮我谢谢小叔。”
潘屿表示会把话带到,说完没急着走,他还有其他话说。
“宋小姐,有件事……”
他欲言又止,宋嫣示意他有话直说。
潘屿这才开口,“长盛集团的宋副总,对我们贺总有不该有的心思,贺总直面拒绝过,她似乎,没放弃。”
长盛集团的宋副总?
宋文茜?
宋文茜喜欢周庭宴?
不会吧!
虽说周庭宴是新榆市单身女性都觊觎的钻石王老五,但宋文茜不是喜欢宋佑辉吗?
宋文茜变心了?
敛去惊讶,宋嫣揣测潘屿跟她说这件事的原因。
“所以潘助理,你的意思是,让我打消宋文茜对小叔的心思对吗,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周庭宴帮她这么多,她帮他是应该的。
潘屿笑笑,“那就麻烦宋小姐了。”
“应该的。”
“宋小姐,”潘屿扶了下眼镜,似开玩笑道:“其实今晚我以为,你会用救命之恩,要求贺总娶你。”
宋嫣:“?”
潘屿:“如果你嫁给贺总,你就是贺淮南的长辈,他见了你,得恭恭敬敬喊你一声小婶,你想怎么收拾他都可以;
“第二,你嫁给贺总,就是找了新榆最大的靠山,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第三,你嫁给贺总,就是抢了宋文茜喜欢的男人,没有比这个报复更爽了,宋董事长和宋夫人也不敢再偏心。”
潘屿一条条分析完,意味深长道:“所以,我以为你提了解除婚姻后,会想嫁给贺总,因为,这是你最好的退路。”
宋嫣:……
潘屿的话,瞬间打通了宋嫣的任督二脉。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成为贺淮南的长辈,用长辈的身份整死他……
抱住新榆最粗的大腿,无人敢欺……
抢宋文茜喜欢的男人……
无论哪一条,都爽死了!
不过,这念头熄灭也是在一瞬间。
周庭宴怎么可能娶她呢,她是差点成为他侄媳妇的女人,他如果娶了她,颜面何存?
周庭宴这样的男人,脸面很重要的,如果她真开了口,周庭宴得一巴掌拍死她吧。
她可不敢觊觎。
送走潘屿,宋嫣拎着袋子回家。
江边这个公寓使用面积有一百九十多平,一个人住很空旷,推开门,黑漆漆一片,森冷之气扑面。
开了灯,并没有添多少人气。
在老宅跟人大战四百回合,又在水里折腾半天,宋嫣强撑了一路的精神终于溃败。
关了门,挺直的腰背弯下来,踢了高跟鞋,连拖鞋都没力气穿,直接赤脚往书房走。
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厚重的黑色日记本,然后把自己深陷在沙发里。
日记本里记着贺淮南的减分项,她每次给他发一个数字,都会在日记本上记下扣分的原因。
原因记录的很详细,记了满满一本子。
宋嫣随手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上次记录还是冷战之前,负98分,也是两人冷战的主要原因。
下笔的痕迹重,纸都戳破了,可见她当时得多气。
那天两人拍婚纱照,中途贺淮南接了个电话,招呼都没打直接跑了。
她提着裙摆踩着高跟鞋,带着一群人找了很久,脚还崴着了,准备报警的时候,贺淮南的电话终于打通了。
“雅薇的车追尾了,我送她来医院,婚纱照往后推几天。”
她很气。
摄影师是她在国外的老师,回国探亲的摄影界泰斗。
她尤其重视和贺淮南的婚纱照,每一处细节都力求完美,特意把人请过来的,老师赶飞机,拍完就得走了,下次来不知道什么时候。
还剩最后一组没拍,十分钟就可以结束,贺淮南连十分钟都不能等。
车追尾?怎么就这么巧呢!
她和贺淮南确定婚期那天,蒋雅薇下楼梯时一脚踩空摔进医院,贺淮南在医院守了三天。
她和贺淮南选婚房那天,蒋雅薇被混混挡路,贺淮南冲过去把人打了,还闹到警局。
她和贺淮南选戒指的那天,蒋雅薇发烧,贺淮南让她半路下车,把她丢在雨中去陪蒋雅薇,戒指至今未选。
这次拍婚纱照,蒋雅薇又追尾……
反正,只要她和贺淮南在一起超过半天,蒋雅薇总会出点什么事。
那次追尾,蒋雅薇连皮外伤都没有,都不算追尾,人家的车好好停在路边,蒋雅薇自己撞上去的。
她跟贺淮南说,蒋雅薇是故意的,贺淮南就骂她恶毒,说她是蛇蝎心肠。
她打了蒋雅薇一巴掌,贺淮南也打了她一巴掌。
那一巴掌,其实已经让她心死如灰了。
后来的逞强,只是觉得,还有两次机会,残留的不甘心在作祟罢了。
宋嫣把日记本翻回第一页,冰凉的指尖捏着薄薄纸张,往下一扯,整个撕下来,再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里。
她把整个日记本都撕碎,撕完,把家里关于贺淮南的痕迹全都消除。
其实没多少东西。
她回国后,贺淮南已经爱上了蒋雅薇,公寓他没进来过,她扔的,都是她厚脸皮跟他要的礼物。
不贵重,比如他用过的打火机,比如街边地摊上的一个布娃娃,比如他的钥匙扣。
东西扔了就行,麻烦点的是墙上的照片,都是她帮他拍的。
她有一个相机,专门用来拍他,拍了一墙,单独的相册都有两本。
全扔了,一个不剩。
清理完,宋嫣又从床头柜的最底层翻出三个包装精美,但有些显旧的盒子,这是她临回国时买的,用自己挣的钱。
给李凤莲的丝巾,给宋宏云的钢笔,给宋佑辉的手表。
当初没送出去,以后也没送的必要。
连带着贺淮南的那些东西,全被她丢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今天开始,她这一场几乎贯穿了整个青春的爱情,终于毁灭。
亲情,也终于彻底覆灭。
处理完这些东西,宋嫣在沙发上坐下,发了会呆,她突然不知道要干什么,直到觉得口渴,才起身倒了杯水。
喝完,在原地站定,想接下来该干什么。
打扫卫生吧。
孟糖有公寓的钥匙,也录了指纹,开门进来的时候,宋嫣正拿着拖把拖地。
听到动静,宋嫣抬头看过去,反应了一会才回神。
“糖糖?你不是出差了吗?”
孟糖看见她的第一眼,眼泪哗的一下落下来,用脚把门踢上,手里的包落地,快步朝她走过来。
“宝贝,快让姐姐抱抱。”
骄傲热烈的宋嫣,明明没哭,却好像,一碰就碎。
她要碎掉了。
来的路上,孟糖收到秦濯发的一个视频,今晚宋家那边发生的事,她大概知道了。
该死的贺淮南!
潘屿把车开进会所的院子,给周庭宴发了个消息,表示自己回来了。
包厢里牌局未散,周庭宴扔了牌先离场。
秦濯连着几局被他喂牌,赢的身心愉悦,在兴头上,还想再玩几局,就没跟着他走。
车子启动,周庭宴问潘屿,“药给她买了吗?”
“买了,”潘屿慢慢转动方向盘,“宋小姐跟您说谢谢。”
周庭宴倦意沉沉的靠在后座,最近出差频繁,睡眠不佳,刚才又喝了点酒,更觉疲累。
潘屿说起第二件事,“我按着您的话,暗示了宋小姐,但是,她当玩笑听了。”
周庭宴嗯了一声。
在意料之中。
潘屿朝后视镜看一眼,斟酌言词,小心翼翼道:“贺总,您真的……要娶宋小姐?”
原是司机去送宋嫣的,但贺总让他去送,又嘱咐了两件事,一是买药,二是,跟宋嫣说那些话。
他是震惊的,本来不敢问,但实在耐不住好奇。
贺总的意思,明显是想娶宋嫣?
那……苏小姐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