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年下班回家途中，见一姑娘在摘我家玉米，她娇嗔：你的就是我的

1985年夏，豫东平原的风裹着麦秸香扑在脸上，李景年蹬着“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车轮碾过土路，扬起的黄尘沾在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上。作为镇上供销社的会计，他刚算完最后一笔账，算盘珠子的脆响还在脑子里打转，归心似箭——家里那几亩玉米该熟了，那是爹娘一年的指望。

日头坠成咸蛋黄，把玉米叶镀得金闪闪的。李景年刚拐过村口的老槐树，忽然瞥见自家玉米地里有团黑影在动。“哪个缺德鬼敢偷我家庄稼！”他捏紧车闸吼出声，惊得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玉米秆一阵乱晃，一个姑娘抱着金灿灿的玉米棒子钻了出来。夕阳刚好落在她脸上，洗旧的碎花衬衫挽着袖子，露出嫩藕似的小臂，乌黑的麻花辫系着红头绳，随着转身的动作划出弧线。李景年的火气瞬间被浇灭，整个人僵在原地——是刘兰花，他光着屁股长大的青梅竹马，也是十里八乡公认的“村花”。

“李景年，你凶什么凶？”刘兰花的声音脆得像刚摘的黄瓜，带着理直气壮的娇嗔，“你的就是我的，吃个玉米咋了？”她晃了晃手里的玉米，牙齿白得晃眼，半点没有被抓现行的慌乱。

李景年的喉结滚了滚，汗水流进眼里涩得疼也忘了擦。三年了，自从刘兰花被镇上主任家看中提亲，她就再没这样对他笑过。那时的她是“准镇姑”，见了他要么低头快走，要么客气地叫一声“李会计”，那声喊了十几年的“景年哥”，像被风吹散了似的。

“傻啦？”刘兰花跺了跺脚，黄土溅起一小团烟尘，“谁让你六岁在老槐树下说，长大了要娶我来着？说话不算话，吃你个玉米当利息！”

这句话像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李景年的记忆。六岁的夏天，老槐花香甜得醉人，一群孩子起哄说他俩是“小两口”，他梗着脖子喊：“我肯定娶兰花当媳妇儿，让她天天吃白面馍馍！”那时的刘兰花低着头，耳朵根通红，小手揪着衣角嘟囔“净瞎说”，那条印着兰花的手帕，至今还压在他的木匣子底。

后来他们一起割猪草、数星星，刘兰花出落得越来越水灵，提亲的人踏破她家门槛。李景年家里兄弟多，虽在供销社有份体面工作，在主任家的厚彩礼面前还是显得寒酸。他把喜欢藏在心里，直到三年前那桩亲事传开，他在村后河堤坐了整夜，黑漆漆的河水映不出半点星光，像他沉下去的心。

“你……咋在这儿？”李景年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刘兰花脸上的笑淡了些，抱着玉米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鞋尖上：“我渴了，看玉米长得好……”这话蹩脚得很，她家在邻村，回村根本不用绕到这片地。

空气里飘着玉米叶的青涩和刘兰花身上的肥皂香，远处传来牛哞和唤孩子回家的声音。李景年深吸一口气：“赔啥钱，想吃跟我说一声就行。天快黑了，我送你。”刘兰花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轻轻“嗯”了一声，默默跟在他身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李景年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想问的话堆在舌尖——那桩婚事怎么样了？她这三年过得好吗？可他不敢问，怕打破这脆弱的平静。直到走到岔路口，他停下脚步：“就到这儿吧，前面不方便。”

刘兰花忽然抬头，眼神里藏着李景年看不懂的波澜：“景年，我跟主任家那门亲事，黄了。三个月前就退了。”

李景年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中。“为啥？”“他们家瞧不上农村人，他儿子说话拿腔拿调的。”刘兰花踢着小石子，声音低下去，“我跟爹娘闹了几个月，说逼我嫁就跑远，他们才依我。”

李景年的心像被揪了一下。他能想象她承受的压力——父母的埋怨、村里的闲话、主任家的脸色。“你受委屈了。”他轻声说。刘兰花的眼圈一下子红了，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又扬起玉米笑：“不委屈，我自己选的路。”

她转身要走，又突然回头，夜色里眼睛亮晶晶的：“李景年，你六岁说的话，还算数不？”不等他回答，她就快步融进暮色里，麻花辫的影子在他眼前晃了好久。

李景年站在原地，心跳得快要蹦出来。算数吗？当然算数！可他又犯了愁：自家条件不好，她爹娘能同意吗？村里的闲话会不会戳兰花的脊梁骨？这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迷糊睡去，梦里全是刘兰花红着眼圈的样子。

接下来几天，李景年总往玉米地跑，却再也没碰见刘兰花。直到礼拜天去邻村借竹竿，他在小河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是几个妇女在嚼舌根，说刘兰花“傻”，放着主任家的福不享，如今成了“没人要的老姑娘”，还暗指她去玉米地是找李景年。

“关你们啥事！”刘兰花猛地摔了衣服，水花溅了胖大嫂一身，“我乐意退亲，跟李景年说话犯法吗？”李景年推着车走过去，她看见他，怒容还没消，却别过头假装搓衣服。

“她们说的都是屁话。”李景年走到她身边，“那种眼高于顶的人家，不嫁才是福气。”刘兰花慢慢转头，眼睛亮亮的：“你真这么想？”“我啥时候说过假话？”他鼓起勇气，“她们说你去玉米地找我，是不是真的？”

刘兰花的脸瞬间红透，手指绞着湿衣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嗯”了一声。李景年的心脏像是被阳光撞开，他轻声说：“六岁的话，一直算数。”

刘兰花猛地抬头，眼里落满了星星。她嘴唇颤抖着，最终只是低下头，嘴角扬起甜蜜的笑。那一刻，河水声、鸭叫声都消失了，李景年的世界里，只剩下她比夕阳还灿烂的笑容。

后来的日子，他们总“偶遇”在打猪草的山坡、村口的小路。刘兰花说想学缝纫，李景年就说要攒钱给她租个小门面。秋收时，刘兰花挎着咸菜来他家帮忙剥玉米，手脚麻利的样子，把李景年爹娘哄得眉开眼笑。

转凉时，他们在镇子河堤上散步。刘兰花从口袋里掏出个歪歪扭扭的红毛线心，脸红红的：“跟着二婶学的，编得不好。”李景年攥紧那团带着体温的毛线，认真地说：“比啥都好看。”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河水静静流向远方。李景年知道，六岁老槐树下的承诺，历经风雨终于要开花了。那些错过的时光、藏在心底的牵挂，都成了此刻最踏实的幸福——原来最好的爱情，就是你在玉米地等我，而我刚好敢回应你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