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1930年冬天的长沙，司禁湾监狱里有个女人总在夜里摸黑画画，她用手指在墙上划三道圆圈，像在数日子，狱警说她每次画完就盯着看，嘴里嘟囔着该会做饭了，棉袄够不够厚，后来才知道，那三个圈是她的三个孩子。
国民党副官几次闯进牢房，手里攥着文件，一边说放你走，一边逼她签字，说只要写个和毛泽东断绝关系的字条，立马就能出去，女人把那件旧棉袄搂得更紧了，那是她最小的儿子留下的，那双手写过传单，印过标语，却写不出背叛两个字，她抬头问，要是你老婆被抓了，他们逼她跟你断关系，她写不写，副官脸一下子红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何键想拿她娘来压她，老人拄着拐杖，哭着说，你走了，孩子们怎么办，她替娘擦了眼泪，声音轻得像哄孩子，告诉岸英他们，爸爸是为天下人做事的人，临死前她换上一件青布衣裳，杨家死人不跟俗人学。
执行枪决那天，她自己走上刑场高处，冲着押送的士兵笑了笑，开枪的人手抖了好久，才敢补上最后一枪，没人忍心对那个画圆圈的女人开枪。
如今她的墓碑上长满了青苔，字迹模糊，像她塞在墙缝里的那些纸片，纸上写的是，不怕死，只可怜母亲和孩子，她还是走了，二十九岁，用命换来了一个答案，有些东西，真比命重。
乡亲们说，她只要签个字，就能活下来，可后来的岸英写信说，妈妈教他，骨头不能软，这话不响，却像她坟前那棵树，风再大，也吹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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