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空难唯一幸存者回英首次受访：生活完全崩溃

澎湃新闻记者 许振华

11月3日，今年6月印度航空空难事件中唯一幸存者的英国媒体采访见诸报端。这名印度裔英国籍男子在事故后饱受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折磨，在谈及失去弟弟的悲痛时仍情绪崩溃泪流满面。他希望印度航空公司等责任方能对受害者的需求予以重视。

近日，名为维什瓦斯库马尔·拉梅什的这名幸存者回到了英国城市莱斯特的住处，在当地印度裔社群领袖桑吉夫·帕特尔（Sanjiv Patel）等人的陪同下接受英国媒体采访，袒露自己的心路历程。

无法接受弟弟离世

据新华社报道，今年6月12日于印度古吉拉特邦艾哈迈达巴德机场附近发生的印度航空AI171航班坠机事故中，机上242人仅1人幸存。维什瓦斯库马尔·拉梅什当时坐在客机11A座上。他在事故发生后对媒体还原场景说，事故发生得太快，坠机后，残骸散落四周，他吓坏了，起身就跑，之后有人把他送到医院。

此后，拉梅什开启了漫长的治疗流程。在印度，他住院接受治疗，印度总理莫迪还探望了他。在印度的病床上，拉梅什曾向媒体讲述自己如何解开安全带、爬出残骸的经历。

如今在英国再度接受媒体采访，拉梅什的讲述重点放在了亲情、个人恢复和问责上。据英国广播公司（BBC）11月3日报道，拉梅什表示，自己感觉像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但同时也在身心两方面遭受重创。他说，自己能活下来是个“奇迹”，但他也失去了所有，因为他的弟弟阿贾伊（Ajay）就坐在几排之外，未能幸存。

拉梅什的顾问表示，自从返回英国莱斯特的家中后，拉梅什一直饱受PTSD折磨，至今无法与妻子和四岁的儿子说话。

坠机事故发生后，印度媒体播出的画面显示，他在坠机事故发生后尚可走路、讲话，面部有明显伤口。在飞机仍冒着浓烟的情况下，拉梅什从事故现场走出，看似只有轻微外伤，这一画面令无数人震惊。另据英国天空新闻网11月3日报道，拉梅什接受该媒体采访时补充说，事故发生时他的周围都是尸体，而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四处呼救，寻找弟弟下落。

“我是唯一的幸存者。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这是个奇迹。我也失去了弟弟。弟弟是我的脊梁。过去这些年，他一直在支持我。”拉梅什在接受BBC采访时再度回忆道，“现在就我一个人了。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不和妻子、不和儿子说话。我只想一个人待在家里。”

拉梅什一家的另一位兄弟纳扬库马尔（Nayankumar）6月接受天空新闻网采访时也曾感慨：“我无以言表。这是个奇迹，他（拉梅什）活了下来——但我的另一个兄弟，奇迹为什么没发生在他身上呢？”

生活难以继续

拉梅什在最近的英国媒体采访中强调，回忆起坠机当天的记忆，他“如今什么都说不了”。“对我来说，自从那次事故之后……一切都非常困难。无论身体上、心理上，对我的家人也是。我妈妈这四个月，每天都坐在门外，不说话，什么也不做。我也不和别人说话。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我没法多讲。我整夜在想，一直在受折磨。每一天对我们全家来说都很痛苦。”他说。

拉梅什还说，自己的腿、肩、膝盖和背部都有疼痛，左臂还有烧伤，自从事故发生后便无法工作或驾车。“我走路也不正常，慢慢地走，都是妻子在扶着我。”他说。此外，拉梅什与弟弟在印度迪乌（Diu）共同经营的家族渔业生意已在坠机事故后倒闭。

桑吉夫·帕特尔等为拉梅什提供帮助的社群领袖称，为了让拉梅什生活重回正轨，需要的东西“多得数不完”，但首先是“实际的帮助”——例如经济支持。随着拉梅什的家族渔业公司倒闭，其在英国和印度的大家庭都失去了收入，构成了生存威胁。

拉梅什方表示，印度航空仅向拉梅什提供了一笔21500英镑（约合人民币200879.66元）的临时赔偿金，这是一种在伤害索赔结束前的预付款。印度航空母公司塔塔集团发言人告诉天空新闻网，拉梅什已接受这笔款项，资金也已汇出。

但拉梅什方认为，这笔钱不足以支撑拉梅什无法工作的这段时期所需的一切开支，具体事务包括接送儿子上学、日常餐饮、医疗与心理支持等。他们还强调，拉梅什要求的不仅是金钱补偿，这会把他“简化为电子表格上的一个编号”。他们希望印度航空首席执行官坎贝尔·威尔逊（Campbell Wilson）能亲自会见拉梅什、他的家人以及其他遇难者家属，倾听他们的痛苦，“以人的方式对话”。

“去见他们。去了解他们正在经历什么。依赖官僚系统去处理真实生命的痛苦——那种精神折磨、经济后果——这就是现在发生的事实。不仅仅是直系家属本身，整个大家族都被摧毁了。”帕特尔说。

印度航空：“尽可能提供支持”

印度航空发言人对天空新闻网表示：“我们深知自己有责任在这段难以想象的时期为拉梅什先生提供支持。对他——以及所有受这场悲剧影响的家庭——的关怀仍是我们的首要任务。塔塔集团的高层领导持续走访受害家庭，表达最深切的哀悼。我们已向拉梅什先生的代表提出安排会面的提议，并将继续努力联络，希望得到积极回应。我们深切意识到对所有受影响者而言，这仍是极其艰难的时期，我们将尽可能提供支持、关怀与同情。”

在英国国内，拉梅什也面临福利制度上的现实问题。帕特尔表示，英国政府在拉梅什一家赴印度处理善后事宜后，取消了他们的“全民信贷”（Universal Credit）福利。根据英国政府官网，领取全民信贷者在出国后，可继续领取该福利一个月；如“在国外期间有近亲去世，且不宜立即返回英国”，期限可延长至两个月。然而，拉梅什一家所需的善后时间超过了上述期限。

帕特尔呼吁英国首相斯塔默关注拉梅什一家的处境，并向印度航空施压，要求提供更多援助。“当我们等待印度航空去做正确的事时，英国当局与制度也应尽其责，为（所有英国籍）公民在这场悲剧中提供应有的支持。”

英国工作与养老金部（DWP）对天空新闻网回应称：“我们对受这场毁灭性悲剧影响的所有家庭深表关切。我们的政策允许因丧亲而出国的人继续领取全民信贷，最长可达两个月（通常为一个月）。若在国外停留更久，将无法继续领取。回国后，个人可重新申请。这一政策在确保人们获得必要支持与履行纳税人责任之间实现了平衡。”

今年7月，印度民航事故调查局（AAIB）就该空难发布初步报告称，飞机起飞数秒后引擎的燃油供应被切断是事故主因。目前调查仍在继续。印度资深航空安全专家莫汉·兰加纳森（Mohan Ranganathan）接受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采访时说，印度空难的事故调查报告长期以来都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他对印度航空AI171航班坠机事故的调查并不感到乐观。

“印度航空继承了多年积弊深重的系统。希望这次事故能成为塔塔集团的警钟，促使他们为提高标准和安全付出更多努力。印度航空公司应放缓扩张计划，直到培训和安全达到极高标准，并对任何安全违规行为不再姑息。印度国内除非建立独立监管机构，实施问责机制，并拥有一个能够严惩屡发事故的强大司法体系，否则让印度航空安全取得进步只能沦为乌托邦幻想。”莫汉·兰加纳森对澎湃新闻说。

本 期 编 辑 邢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