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凡四训》关于“立命”

袁了凡的人生故事可以给我们什么启发？我们可以一起来看一下他人生的三个关键节点。第一个节点是他遇到孔先生的时候。因为遇到了孔先生，他才从学医转向了读圣贤书，走上了科举之路。说得也凑巧，这个孔先生，为什么偏偏姓孔呢？听到姓孔，我们都可以想到孔子，也就是儒家。从学医到学儒，从我们当代人的视角来看，那可能是换了一个专业。但是古人可不这么看。学医，那是学一项技能，一项手艺，它带来的价值叫养家糊口。但是在古代读书人的眼中，养家糊口背后，还有一个更高的目标，叫安身立命，也就是，我这辈子是要来做什么的？我人生的意义价值到底是什么？这是圣贤书里面才会有的学问。

《了凡四训》当中的这一部分叫立命之学，“立命”这两个字在儒家当中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著名的“横渠四句”，说的就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样一句话，对于古代读书人而言，像我们现在讲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一样，是大家都很熟悉的一句话。那应该如何理解“立命”呢？

“立命”说的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到底是要去做什么样的事情？什么样的事情对我而言是重要的？孔子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三十而立之后，为什么是四十不惑？是因为你三十“立”了之后，可以用这十年的时间去实践自己的价值体系，在你价值体系以外的东西你可以不在乎，在价值体系以内的东西，你得整得明明白白，这个叫作“不惑”。当然，袁了凡从学医转向学儒，一开始其实是很功利、很工具理性的，把它当作一个考试的技能、做官的渠道。但至少他开始亲近这门学问了。这是第一次转变。那第二次转变呢，是他遇到云谷禅师的时候。他已经相信自己有命了，他感觉到自己在命运面前是无能为力的，是有点沮丧的。

这个时候，他遇到了云谷禅师，云谷禅师教他的方法和孔先生是不一样的。孔先生告诉他，什么是对的，你做就完了，但云谷禅师告诉他，你不是被决定的，你可以改变这套系统。而且改变这套系统的方式不是向外求，而是向内求。当所有外界的这些东西，你都不能左右的时候，你能左右的是你的心。这其实跟王阳明龙场悟道很像。王阳明到龙场，他几乎没法改变现实大环境当中的任何一件事情。但他能够改变的是什么呢？是他的心。所以，袁了凡相信了云谷禅师的说法，开始去做好事，去改正自己的过错。这是他人生的第二个节点。那他人生的第三个节点呢？是他写下这本《了凡四训》的时候。这一点，书里是没有写的，这是我们从后人的视角来理解的。

你可以想象，你要发一个大愿，你要发自肺腑地做一个事情，这个事情可能需要持续做三年、五年，甚至十年。那你可以想象这么一件事情，在过完三五年之后，你如果想把你这段人生经历拍成纪录片，你会怎么拍？你肯定会有巨大的困顿时刻，肯定也会有别人对你的帮助，有你自己的迷茫，有你自己的奋斗，有你自己的坚持。这样一个视角，其实是结果的视角。你从这个视角，来看待你现在将要经历的这一切，你会发现，我这点苦未来都会成为我纪录片当中的素材。用这个视角，我们就能给过程当中的痛苦赋予意义。像《活出生命的意义》的作者，他在奥斯维辛集中营是怎么活下来的？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找到了意义。我们人类是不怕痛苦的，我们需要的，是在痛苦当中，去赋予痛苦以意义。

其实，要改命这个事情本身就是会痛苦的。很多人一感到痛苦，就觉得说算了不做了。但很多牛人会赋予这个痛苦以巨大的意义，然后用这个意义不断地观照自己的过程，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就好比说，一个人走夜路，吹口哨，给自己壮胆，你吹着吹着，天亮了，路也走完了。

所以，总的来讲，什么叫立命之学呢？按照袁了凡人生这三个节点给我们的启示，我们可以归纳为：首先，你得去思考并确认你的人生想要做什么。其次，你要知道你的命，是可以经由你自己的努力去改变的，这虽然只是一个念头，但这个念头很重要。既然你知道你要做什么了，以及你知道你是可以通过努力去做到的，那最后就是实践，坚持下去。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讲，这就是立命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