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好了!不许动!"
阳台上,我手举着两本厚重的语文书,双腿已经酸痛到发抖。窗外的雨滴打在玻璃上,像是在嘲笑我的处境。我偷偷瞄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站了半小时了。
"爸,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哽咽着说道。
客厅里,爸爸和林阿姨坐在沙发上,神情复杂地看着我。林阿姨——我现在得叫她妈妈的人,面容严肃却不失温和:"再站二十分钟,记住这次教训。"
我才八岁,父亲在我五岁那年和林阿姨结婚了。那时候我懵懂无知,只知道妈妈生病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乡下的邻居们常在背后议论:"那个后妈,对林家小丫头可狠心哪!"、"可怜的孩子,摊上这么个后妈..."
我原本以为林阿姨会像童话故事里描述的后妈那样可怕,但这三年来,我却越来越分不清,这种严厉到底是恶毒,还是真正的爱?
"爸爸,这道题我不会..."那天晚上,我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随手翻着作业本,心思却早飞到院子里和小伙伴们玩耍。
爸爸在厨房帮林阿姨择菜,随口应道:"等会儿,爸爸忙完就来教你。"
林阿姨走过来,看了眼我的作业本,眉头一皱:"这是昨天老师讲过的内容,你上课又走神了?"
我撇了撇嘴,假装没听见,手指在桌上画着圈圈。林阿姨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活,坐到我身边开始讲题。我心不在焉,时不时看向窗外,听着院子里小伙伴们的笑闹声。
"你听明白了吗?"林阿姨问。
"嗯。"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那你再做一遍给我看看。"
我胡乱写了几笔,就想起身:"我想出去玩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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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作业做完再说。"林阿姨语气坚定。
"可是小红她们都在外面等我了!"我急了,声音不自觉提高。
"不行。"
"你凭什么管我!你又不是我亲妈!"我赌气喊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爸爸从厨房探出头,脸色难看。林阿姨的表情僵住了,但很快恢复平静:"正因为我不是你亲妈,所以更要对你负责。站到阳台上去,举着这两本书,想清楚为什么要学习。"
就这样,我被罚站在阳台上。院子里的嬉闹声清晰可闻,我的委屈化作眼泪止不住地流。
乡下邻居李婶经过看见了,摇头叹气:"这后妈也太狠心了,天都快黑了,让小孩罚站。"
爸爸想说什么,但林阿姨拦住了他:"让她站完。"
那晚上,我哭累了,慢慢开始思考林阿姨的话。当我被允许放下手臂时,林阿姨把一碗热腾腾的鸡汤放在我面前:"吃完饭,我再教你做作业。"
从那以后,林阿姨的严厉没有丝毫减弱。她检查我的作业,监督我的学习,甚至会在我玩耍时间超过约定就把我拎回家。村里人都说她苛刻,说她对继子女不像对亲生的。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每次我发高烧,是林阿姨整夜不合眼地守在床前;每次我考试退步,是她放下农活,一遍遍教我;每次我任性犯错,是她耐心地讲道理,而不是简单地打骂了事。
记得有一次,我贪玩摔伤了膝盖,裤子也磨破了。林阿姨看到后,先是心疼地帮我清理伤口,然后严肃地说:"你这么大了,做事前要想后果。"当晚,她熬夜给我缝补裤子,我半夜醒来,看见她在昏暗的灯光下专注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十一岁那年,我因为和同学闹矛盾,偷拿了家里的钱去买零食贿赂"朋友们"。林阿姨发现后,二话不说,带我去找同学们当面承认错误,然后罚我写了三页检讨书。爸爸心疼我,想偷偷减轻惩罚,却被林阿姨拦下:"孩子犯错必须认识到,否则以后会越走越偏。"
乡亲们的闲言碎语从未停止。
"这后妈哪有一点慈爱?"、"可怜的孩子,在家里怕是没什么地位。"每次听到这些,我都会悄悄观察林阿姨的表情,她从不解释,只是默默地继续做她认为对的事。
我上初中那年,学校要开家长会。爸爸因为工地上的活脱不开身,林阿姨一个人去了。回来后,她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兴高采烈地讲我的优点,而是严肃地指出了我需要改进的地方。我失落极了,觉得她从不肯定我。
直到第二天,我无意中听见她在电话里对远方的姐姐说:"小雨在学校表现得很好,老师夸她懂事了...是啊,这孩子其实很聪明,就是有时候粗心...不,我没当面夸她,怕她骄傲,但我真的很为她自豪..."
那一刻,我站在门外,眼泪悄悄落下。我第一次意识到,严厉背后,是林阿姨不善表达的爱。
十五岁那年,我因为叛逆,和林阿姨大吵一架,赌气离家出走。在外游荡了一整天,饿得头晕眼花,却拉不下面子回家。天黑了,我躲在学校附近的小公园里,又冷又怕。
远处突然传来熟悉的呼唤声,是林阿姨。她找了我一整天,嗓子已经喊哑了。看到我时,她既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上前拥抱,只是平静地说:"回家吧,饭菜都凉了。"
那晚,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给我热了饭,然后去浴室准备了热水。当我洗完澡出来,发现床头放着一本日记本,扉页上写着:"有什么想法可以写在这里,不想说出口的话,也可以让我看到。"
从那以后,我开始在日记中倾诉我的困惑、愤怒和不安。林阿姨会耐心地在后面写下回复,有时是建议,有时只是简单的理解和支持。
现在我已经上大学了,回想那些被罚站的日子,那些被严厉批评的时刻,我不再觉得那是"恶毒",而是一种责任和坚持。林阿姨用她的方式教会了我做人的原则,学习的重要性,以及面对困难时的坚强。
昨天,我从大学寄回一封信,上面写着:"妈,谢谢你的严厉,那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爱。"
电话那头,林阿姨难得地哽咽了。
后妈不是童话里的恶人,有时候,最严厉的教导,恰恰是最深沉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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