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七岁不说话父皇以为我是痴儿,直到我说了三字,满朝大臣面如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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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我身为会计,整日与账本为伴。

如今,我生于锦绣帝王家,成了父皇的三公主。

然而,我紧锁言语,直到七岁也未曾吐露一字。

太医们束手无策,宫人报以怜悯,连父皇眼中的期盼也渐渐熄灭,化为遥远的叹息。

直到那天,金銮殿上杀机四伏。

我的父皇,被以丞相为首的群臣逼至墙角,那身明黄龙袍,在满朝声浪中显得孤立无援。

而我,这个沉默的公主,被当一个无足轻重的摆设,抱上了朝堂。

望着他被围攻的落寞背影,我心中积压七年的烦躁,终于决堤。

在这震耳欲聋的喧嚣里,我决定结束这场扮演。



01

我叫李芸,大夏王朝的七公主。

这只是我这一世的名字和身份。

在我那段开始变得模糊的前世记忆里,我是一名顶尖的注册会计师,专攻审计与法务会计。

我的人生终结于一场惊天财务造假案的收尾阶段。

在我拿到足以让整个商业帝国倾覆的核心证据后,我乘坐的汽车“意外”地刹车失灵,冲下了跨海大桥。

冰冷的海水将我吞噬时,我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不甘。

再次睁开眼,世界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雕梁画栋的屋顶,明黄色的锦缎被褥,还有一群穿着古装、围着我嘘寒问暖的陌生人。

起初的震惊和恐慌,几乎让我以为自己精神失常。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我从一个连翻身都困难的婴儿,长成一个能摇摇晃晃走路的七岁女娃时,我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我穿越了,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公主。

接受现实是一回事,如何活下去又是另一回事。

一个婴儿的身体里,装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这本身就是一件惊悚的事。

我不敢表现出任何超越年龄的智慧。

在这个敬畏鬼神的时代,一个几个月大就能清晰思考的婴儿,下场绝不会是被人称赞为天才。

更大的可能是被当成妖孽,用一坛狗血或者一把火,来为这个世界“除害”。

于是,我选择了最安全,也是最笨的办法——沉默。

我从不开口,对任何人的呼唤都反应迟钝,眼神总是飘忽不定,仿佛永远聚焦不到一个地方。

我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痴儿”。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透过清宁宫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缝,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我正蹲在院子角落那片专属于我的“游乐场”,专心致志地工作着。

那是一小块松软的泥地,上面摆满了各种颜色和形状的石子。

宫女太监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我的耳朵。

我没抬头,手里的小树枝继续拨弄着那些石子。

在他们看来,我不过是在玩石头,和小猫小狗没什么两样。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做什么。

白色的石子是资产,黑色的石子是负债,灰色的代表所有者权益。

我在脑子里构建着一张复杂的资产负债表,推演着资金的流向和平衡。

这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成了我在这无边孤寂中唯一的消遣。

推演一遍,就能让我的脑子不至于因为长时间的伪装而生锈。

“公主殿下,地上凉,该起来了。”

翠姑走过来,声音温柔得像四月的风。

她四十来岁,是宫里的老人,手掌上布满了干活留下的薄茧。

可每次抱我的时候,动作都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我没理她,依旧专注于我的“资产重组”。

翠姑叹了口气,习以为常地从怀里掏出个小玩意儿,在我眼前晃了晃。

那是一个小巧的九连环,是前几天父皇派人送来的益智玩具。

据说,这是为了“开发”我的心智。

我抬起眼皮瞥了一眼,那复杂的结构在我眼里,简单得就像一加一等于二。

我不能表现出来。

我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那个九连环,没有去解,而是直接塞进了嘴里,用牙使劲地啃着。

“哎呦,我的小祖宗!”

翠姑哭笑不得地把九连环从我嘴里抢救出来,“这个不能吃啊!”

这就是我的日常。

在所有人的眼里,七公主李芸,就是一个心智不全,连吃和玩都分不清楚的傻孩子。

宫女太监们当着我的面,眼神里是怜悯。

背着我,就是毫不掩饰的议论和叹息。

这个清宁宫,名义上是公主的宫苑,实际上却比冷宫还要冷清。

我的父皇,那个天下至尊的男人,夏宣帝李衍,偶尔会来看看我。

记忆中,他第一次正式地、满怀期待地来看我,是在我刚满周岁的时候。

那时候,我已经能坐得很稳,但依旧不哭不闹,不言不语。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走进来,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威严。

他从太监手里拿过一个拨浪鼓,在我面前轻轻摇晃,脸上带着一丝笨拙的、努力挤出来的微笑。

“芸儿,看看父皇,这是什么?”

我抬起头,用我练习了无数次的、空洞呆滞的眼神看着他。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映出他那张带着期盼的脸,但我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拨浪鼓咚咚地响,在我听来,却吵得心烦。



几秒钟后,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眼里的光也一点点黯淡下去。

最后,那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失望,和一丝藏在最深处的、几乎不可见的痛苦。

他把拨浪鼓还给太监,站起身,对我身边的母后说:“罢了,皇后,太医也说了,芸儿……或许是先天不足。只要她能平安长大,就好。”

那句话,像是一纸宣判书。

既是对母后的安慰,也是对我这个女儿彻底的放弃。

从那以后,他来看我的次数越来越少。

每次来,也只是远远地站着看一会儿,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摆错了位置、让他感到惋惜又无能为力的瓷器。

这种放弃,对我来说,是一种安全的保护罩。

可每当夜深人静,我躺在这空旷的宫殿里,还是会感到一阵阵的孤独和悲哀。

我怀念前世可以自由说话,可以和朋友争辩,可以放声大笑的日子。

现在,我只能把所有的话,都锁在心里。

我这个“痴儿”公主,在这个偌大的皇宫里,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我渐渐发现,我的命运,或许早已经和这个王朝的命运,和父皇的命运,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一个七岁的“痴儿”,能做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了我死水一般的心湖,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为了搞清楚朝堂的局势,我开始有意识地扩大自己的“活动范围”。

翠姑心疼我总是一个人待在清宁宫里,天气好的时候,她会壮着胆子,带我到御花园里走走。

我们只敢在那些偏僻的、少有人来的角落待着。

这正合我意。

御花园是整个皇宫的消息集散地。

那些负责洒扫、修剪花木的宫女太监们,最喜欢聚在这里,一边干活,一边交换着从各处听来的小道消息。

我利用自己“痴儿”的身份,可以毫无顾忌地蹲在花丛下,或者假山后面,竖起耳朵,像个最忠实的听众。

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在看蚂蚁搬家,或者在专心地拔一根草。

我的呆滞和沉默,成了我最好的伪装。

很快,几个关键词频繁地出现在他们的闲聊中:“王太傅”、“陈将军”、“通济渠”、“北境军费”。

“听说了吗?昨儿个在朝会上,王太傅又领着一帮人逼陛下了,非要马上开建通济渠。”一个正在给月季花剪枝的小太监神秘兮兮地说。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负责扫地的宫女接口道,“我听在御书房当差的表哥说,陛下其实想先给北境的陈将军增兵。北边的蛮子们又不老实了。可王太傅那边就是咬死了不松口,说国库的银子,要优先用在修渠上。”

“唉,陛下也真难啊。那王太傅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要办的事,谁敢说个不字?”

“修那个渠,得花多少钱啊!听说要掏空大半个国库呢!那得是多少白花花的银子,都够咱们吃几辈子了。”

这些零零碎碎的对话,在我这个前世的法务会计脑子里,迅速地被筛选、整理、分析。

最后拼接成了一副清晰的政治图景。

朝堂之上,主要分为两大派系。

一派是以当朝太傅王正为首的文官集团,他们人多势众,盘根错节,主张立刻上马一个超级工程——修建一条贯穿南北的通济渠,并将其标榜为“利国利民,千秋大业”。

另一派,则是以镇守北境的镇北将军陈武为首的武将集团,他们认为国之根本在于边防稳固,主张将有限的国库银两用于加固边防,抵御外敌。

而我的父皇,大夏王朝的皇帝李衍,就夹在这两派中间,像一个被拔河绳勒住脖子的人,左右为难,痛苦不堪。

有了这个基本的认知,我再去看待父皇,便多了一份理解。

他不是不爱我和母后,只是他的肩膀上,扛着整个江山社稷,而这副担子,已经被王正那伙人压得快要垮掉了。

02

一个夏日的午后,天色说变就变。

前一刻还晴空万里,转眼间就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狂风像野兽一样嘶吼着。

“公主别怕,翠姑抱着。”

翠姑把我紧紧搂在怀里,用手捂住我的耳朵。

“砰”的一声,大约是风太大了,书房的窗户被猛地吹开。

桌案上原本堆放整齐的纸张,瞬间被吹得像雪片一样,满屋子乱飞。

“哎呀!”翠姑惊呼一声,连忙把我放在软榻上,快步跑过去关窗。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我的目光被一张飘落在脚边的账页吸引了。

我挣脱了身上盖着的小被子,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那是一张户部支出的简报,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只看了一眼,小小的眉头就瞬间皱紧了。

前世的职业本能让我立刻发现了问题。

这张账页上,几笔大额的采购款项,金额都是惊人整齐的整数。

这在任何正常的财务往来中都极不寻常。

更让我心惊的是,收款方的名目,竟然是几个从未听过的“某某商行”。

这是个致命的信号!

我心里一急,下意识地伸出小手,指着账页上那几个刺眼的整数,嘴里发出了焦急的“啊!啊!”声。

我想要告诉他们,这里是错的,这账是假的!

翠姑好不容易关好了窗户,一回头,就看见我趴在地上,对着一张纸“大喊大叫”。

她以为我又在闹什么别扭,赶紧跑过来,一把将我抱了起来。

“我的小祖宗,怎么又爬地上了?看这小手脏的。”

她一边心疼地念叨,一边用袖子给我擦手,随手将那张被我弄皱的账页捡起来,和其他纸张一起收好,放到了一边。

她完全没在意我刚才指着哪里,更没看懂我那焦急万分的“表演”。

我趴在她的肩膀上,看着那张被束之高阁的虚假账页,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我就像一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苍蝇,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怎么也冲不出去。

我的知识,我的经验,在这里一文不值。

父皇对我的放弃,也影响着母后。

她是当朝重臣的女儿,知书达理,温婉贤淑。

可在这深宫里,母凭子贵。

没有一个得宠的、健康聪慧的子嗣,她皇后的位置就坐得不那么安稳。

而我这个“痴儿”的存在,成了她心里最大的一根刺。

她对我很好,每天都会来看我,亲手给我喂饭,给我讲故事,尽管我从来没有任何回应。

她的眼神里,总是带着化不开的忧愁。

这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一阵压抑的争吵声惊醒了。

声音就来自外殿,隔着一道十二扇的紫檀木屏风。

是父皇和母后的声音。

“陛下,芸儿她只是开窍晚了些,臣妾求您,多来看看她,多陪陪她,说不定……说不定就好了。”母后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卑微的恳求。

“皇后,朕日理万机,哪有那么多时间!”父皇的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疲惫和不耐烦,“太医院上上下下几十个太医都束手无策,还能如何?你让她安安稳稳地在清宁宫待着,别再给朕添乱了!”

“添乱?”母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绝望的尖锐,“在您心里,我们母女……就是添乱的吗?”

接下来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能想象得到,屏风那头,母后泪流满面,而父皇,则是满脸的烦躁和无奈。

过了许久,才听到父皇叹息般的声音:“朕不是那个意思。朕还有政事要处理。”

然后,便是一阵匆忙离去的脚步声,和母后压抑不住的、低低的抽泣声。

我小小的身体躲在屏风的阴影里,小手紧紧地攥着身下的锦被。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冰凉如水。

我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父皇的烦恼,不仅仅是因为我这个不争气的女儿。

他那句“日理万机”,那句“还有政事要处理”,背后藏着比我的“痴傻”更让他焦头烂额的东西。

也是从那一刻起,我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除了疏离和一点点渴望,又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政事”,能把一个九五之尊的皇帝,逼到连一丝温情都无法分给自己的妻女。

机会在我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悄然而至。

父皇因为通济渠的事情焦头烂额,与王正一党在朝堂上反复拉锯,心力交瘁,连续好几天都宿在了御书房,没有回后宫。

母后忧心忡忡,亲手炖了些安神补气的汤羹,却又不敢贸然去打扰。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铁律,她去了,反而会给那些御史们留下话柄。

就在她唉声叹气的时候,目光落在了正在一旁安静玩着布老虎的我身上。

她忽然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

“翠姑,”她对一旁的翠姑说,“你带公主去给陛下送去吧。”

翠姑愣了一下:“娘娘,这……怕是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母后摸了摸我的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凄凉,“芸儿是陛下的亲女儿,女儿去看看操劳的父亲,天经地义。再说……芸儿她……唉,陛下见了她,就算心里有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的。”

我心里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父皇虽然对我失望透顶,但内心里始终存着一丝作为父亲的怜惜。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痴傻女儿,是他唯一不会设防,也不会迁怒的对象。

由我出面,是打扰他工作的最完美的借口。

翠姑不敢违逆皇后,只好应承下来。

她牵着我的小手,另一个宫女提着精致的食盒,我们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戒备森严的御书房外。

通传之后,父皇身边的大太监福安亲自出来迎接。

他看到我,脸上露出了一丝讶异,但还是恭敬地躬身道:“陛下请公主殿下进去。”

我被翠姑牵着,第一次踏入了这间象征着大夏王朝权力中枢的房间。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铺满了各式各样的奏折和图纸。

父皇就坐在书案之后,往日里还算英挺的眉宇此刻紧紧地锁在一起,脸色憔悴得厉害。



让我意外的是,王正竟然也在这里。

他正站在书案的另一侧,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工程款项预算总册》,唾沫横飞地指着账册上的数字,眉飞色舞地讲解着。

“陛下请看,通济渠一旦修通,关税一项,每年便可为国库增收数百万两!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伟业啊!”

父皇一言不发,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本账册,眼神晦暗不明。

我被翠姑按着跪下行礼,但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本厚厚的预算总册给吸引了。

翠姑把我扶起来,让我站在一旁。

我假装好奇,挣脱了她的手,摇摇晃晃地向那张巨大的书案走去。

我的个子太矮,只能看到书案的边缘。

父皇和王正的谈话因为我的闯入而短暂地中断了,他们都有些惊讶地看着我这个不速之客。

我踮起脚尖,努力伸长了脖子,目光在那本打开的账册上飞快地扫视着。

我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突然,我的目光,被其中几页密密麻麻的数字,牢牢地吸住了。

那一瞬间,我前世作为顶尖法务会计的职业本能,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了!

这份预算账册充满了致命的漏洞!

石料、人工、运输等各项成本被系统性地虚报了至少一倍!

许多供应商名目是闻所未闻的“某某记”,一看就是临时捏造的空壳公司!

更离谱的是,许多大额款项的预算,都是精确到“万两”的整数!

这在任何大型工程的精密预算中都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不是工程预算!

这是一份精心设计的、旨在掏空国库的惊天骗局!

我瞬间明白了国库为何亏空,也明白了王正为何如此急切地推动项目。

工程本身就是个幌子,核心是利用这个项目进行史无前例的贪腐。

我看着王正那张因贪婪和野心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心里一阵冷笑。

这就是你口中的“千秋大业”?

不过是一个建立在谎言之上的空中楼阁!

我找到了!这就是王正的死穴!

那一瞬间,我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激动、愤怒、紧张,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我小小的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

我不能再等了!

我挣开还想拉住我的翠姑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踉踉跄跄地跑到巨大的书案前。

“芸儿!”父皇惊讶地叫了我一声。

王正也皱起了眉头,不悦地看着我这个打断他宏伟蓝图的“小傻子”。

我根本没理他。

我用我胖乎乎的小手扒住桌沿,使劲踮起脚,伸出另一只手指,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戳在了那本厚厚的预算总册上!

然后,我抬起头,用我所能表现出的最焦急、最愤怒的表情,死死地盯着王正。

我的另一只手,则指向了父皇桌案上一个用于装饰的、空空如也的古董钱箱。

嘴里发出了我这七年来最响亮、最急促的“啊!啊!啊!”声。

王正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显然觉得自己的“高光时刻”被一个痴儿搅乱了,面子上挂不住,冷声道:“陛下,您看……公主殿下怕是该休息了。”

父皇愣住了。

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本预算总册,又看了看那个空无一物的钱箱。

他又看了看我那张涨得通红、表情异常激动的小脸,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深深的困惑和不解。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抓不住。

“翠姑,”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公主可能是饿了,快带她下去吧。”

翠姑如蒙大赦,连忙跑过来想抱我走。

我怎么可能走!

我今天必须把这个信号传递出去!

我死死地抱着桌角不放,两条小腿使劲地蹬着,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那本账册和空钱箱,嘴里继续发出“啊啊”的抗议声,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

一时间,整个御书房,只有我一个人的“噪音”。

最后,父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绕过书案,走到我面前,出人意料地没有发火。

他蹲下身子,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温和的语气说:“芸儿,乖,先跟翠姑回去。父皇知道了。”

“知道了”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锤定音。

翠姑趁机把我从桌角边上“掰”了下来,紧紧地抱在怀里,快步退出了御书房。

被抱走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看到,父皇没有立刻坐回去,而是站在原地,低着头,目光长久地、长久地停留在我刚才用手指戳过的那本预算总册上。

我知道,我的种子,已经成功地种下去了。

父皇或许还完全不明白我的意思,但他一定在我史无前例的反常举动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一个七年来对外界毫无反应的“痴儿”,为什么会对一本账册,产生如此激烈的情绪?

这颗怀疑的种子,很快就会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平静之下。

父皇依旧用各种理由拖延着通济渠动工的旨意。

王正一党则像一群被激怒的黄蜂,每天都在朝堂上嗡嗡作响,却始终得不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我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

水面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王相不是傻子,他显然也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皇帝的拖延和沉默,让他感到了不安。

通济渠工程每拖延一天,他和他背后的利益集团内部,就会多一分变数。

他必须尽快拿到那道象征着胜利的圣旨。

于是,他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了。

在一次内阁会议之后,王正发动了他蓄谋已久的、最猛烈的一次总攻。

他联合了御史台、户部、工部等几乎所有关键部门的党羽,准备在第二天的朝会上,对父皇进行一场声势浩大的“逼宫”。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我还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得正香,就被翠姑慌慌张张地摇醒了。

“公主,快醒醒,快醒醒!”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惊惶。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她。

只见她眼眶通红,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不由分说地开始给我穿衣服,拿出来的,不是我平时穿的那些舒适柔软的便服,而是一件我从未穿过的、用料和绣工都极尽华丽的宫装。

那是一件只有在最隆重的庆典上,公主才需要穿着的礼服。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了。

我抓着她的手,用眼神和手势急切地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翠姑只是不停地摇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嘴里喃喃着:“奴婢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是陛下的旨意……”

她的话还没说完,父皇身边的大太监福安,已经领着几个小太监,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异常严肃。

他对着翠姑,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翠姑姑,快些吧,时辰不早了。陛下口谕,带七公主上朝。”

“上……上朝?!”翠姑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在场的其他宫女太监们,也都露出了惊骇欲绝的表情。

让一位公主,尤其是一位只有七岁、还被公认为“痴傻”的公主上朝,这在大夏王朝立国百年以来,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荒唐事!

金銮殿是何等庄严肃穆的地方,岂能容一个孩童,还是一个“痴儿”去胡闹?

所有人都觉得皇帝疯了。

只有我,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瞬间明白了父皇的全部用意。

他这是在用我做他最后的、也是最出其不意的一张牌。

他要用我的“荒唐”,去对抗王正的“逼宫”。

他要在我身上,下一个惊天豪赌。

他赌我,能给他带来他想要的奇迹。

这一刻,我不再有任何的紧张和害怕。

我知道,我的舞台,已经为我搭好了。

七年的隐忍和等待,为的就是今天。

我被福安亲自抱在怀里,第一次踏入了那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大殿——金銮殿。

高大得几乎看不到顶的穹顶,一根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盘龙金柱,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

以及下面分列两旁,穿着各色官服,如同雕像般肃立的文武百官。

整个大殿里,弥漫着一种紧张、压抑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气氛。

我看到了龙椅上端坐的父皇。

他穿着厚重的朝服,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我也看到了站在百官之首的王正。

他今天显得意气风发,老脸上泛着红光,眼神里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傲慢。

我被带到御座旁的一个小凳子上坐下,这个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下面的一切。

“咚——咚——咚——”

三声鞭响,早朝开始。

如同排练好的一样,王正立刻出列,手持玉笏,声音洪亮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从通济渠对国家漕运的重要性,说到对商业贸易的促进,再说到对南北文化交融的深远影响,引经据典,洋洋洒洒,说得天花乱坠。

最后,他话锋一转,语气沉痛地说道:“开凿通济渠,此等利国利民之千秋功业,臣等已反复奏请月余。然陛下迟迟不肯降旨,以致人心浮动,工程延误。臣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以万千黎民为念,今日便下旨动工,并即刻从国库拨款,以安天下臣子之心!”

他说完,猛地一甩袖子,跪倒在地。

紧接着,他身后,呼啦啦跪下了一大片官员,至少占了整个朝堂的三分之二。

他们异口同声,山呼海啸般地高喊:

“臣等附议!请陛下降旨!”

“臣等附议!请陛下降旨!”

那巨大的声浪,在大殿中回荡,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向着高高在上的龙椅,向着我那孤立无援的父皇,狠狠地压了过去。

我看到站在另一侧的陈将军,他穿着一身厚重的铠甲,此刻脸已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却一言不发。

他知道,此刻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被这巨大的声浪所淹没。

他势单力薄,根本无法与整个文官集团抗衡。

父皇坐在龙椅上,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下面跪着的,一张张或激昂、或伪善、或冷漠的脸。

那些本该是他的肱股之臣,此刻却联合起来,逼迫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王正见父皇不语,抬起头,眼神更加咄咄逼人,声音也拔高了八度:“陛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不可违,臣意不可逆!陛下若再如此犹豫不决,置我大夏国运于何地?置天下苍生于何地?恐非明君所为,必将寒了天下臣子之心啊!”

“放肆!”

父皇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站了起来。

那一声巨响,让大殿瞬间安静了片刻。

“王正!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在威胁朕吗?!”父皇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



王正伏在地上,不卑不亢地说道:“臣不敢。臣只是为江山社稷计,为万民苍生计。若陛下因此降罪于臣,臣万死不辞!”

好一个“万死不辞”!

这分明是以退为进,用自己的“忠心耿耿”,来反衬父皇的“固执昏聩”!

父皇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环顾四周,看到的,是大多数官员或低头不语,或眼神闪躲,或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孤立无援。

就像一头被群狼围攻的狮王,纵然满心怒火,却发现自己早已被逼入了绝境。

我看着父皇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脸上那屈辱、愤怒、不甘又无力的复杂神情。

一种前所未有的怒火,从我小小的胸膛里猛地升腾起来。

我烦了。

我真的烦透了。

我烦透了王正那张道貌岸然的虚伪嘴脸。

我烦透了下面这群只知道党同伐异、趋炎附势的所谓朝廷栋梁。

我更烦透了我自己这七年来日复一日、永无休止的伪装!

够了!全都够了!

就在王正再次抬高音量,准备又一次高呼“请陛下降旨”的时候。

我从那个小凳子上一跃而下,挣脱了想要拉住我的福安的手。

他一时不察,竟真的让我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金銮殿的正中央,父皇和百官之间。

我这个突兀的小小的身影,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殿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骚动。

王正皱起眉头,脸上露出极度的厌恶和不耐,厉声喝道:“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庄严朝堂之上,岂容一痴儿……”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我抬起了头。

我迎着满朝文武百官那或惊诧,或鄙夷,或看好戏的目光,迎着王正那张错愕而愤怒的脸,用尽我这七年来积蓄的全部力量,用一种与我七岁稚童身份完全不符的、冰冷而清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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