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推荐 | 《英歌饭》：书写中华战舞的历史根脉与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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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歌饭》

陈崇正 著

作家出版社

新书介绍

《英歌饭》是一部以潮汕英歌舞文化为灵魂核心，通过三段跨越近百年的故事，串联起英歌舞文化传承的真实温度与历史记忆的沉痛厚度的小说。小说以林清岳、叶展鹏等当代青年的人生轨迹，串联起沈悦菱与 “羽薇薇再世传人” 的时代风波，以及抗战时期林小鹰、羽薇薇等英歌队员的热血抗争，三段时间在碧河镇庙会的鼓点中回响交叠，一代代人的选择与牺牲汇聚成英歌魂，奏响传统和现代的交响曲，构建出一幅跨越近百年的潮汕族群精神图谱。

作者介绍

陈崇正，1983年出生于广东潮州，北京师范大学文学硕士。著有长篇小说《归潮》《香蕉林密室》《美人城手记》《悬浮术》，小说集《折叠术》《黑镜分身术》《半步村叙事》，诗集《时光积木》等。曾获第五届茅盾新人奖、广东省“五个一”工程奖、广东鲁迅文学艺术奖、澳门文学奖等奖项。

文章试读

楔 子 婚 礼

1

火龙果的花竟然是白色的，在夜里开，从矮矮的院墙上倒挂下来，隔着落地玻璃依然能看得清楚。林清岳蹲在别墅玄关处系鞋带，抬头看见叶展鹏正用英歌槌撬啤酒瓶盖。铁器与玻璃碰撞的脆响十分悦耳，林清岳却又一次突然从现实中抽离出来，在一瞬间对自己为什么处于这样的时空感到迷茫。

林清岳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听叶展鹏讲述来龙去脉。叶展鹏说以前在拥挤的高中宿舍，就幻想过拥有别墅，没想到最后还真给自己用上了。这栋废弃的别墅当然不是叶展鹏家的，最多算是邻居家的。他家是一处小高层的一楼小两房。这房子本来很不起眼，但它最能说服叶展鹏的只有一个，那便是附带赠送了一个后院。叶展鹏平常练习英歌舞就需要场地，这个院子怎么看都像为他准备的。后来他发现竟然还有惊喜，院墙后面别有洞天，是一栋荒废了很多年的别墅。平时练习英歌舞总免不了有各种声音，他便翻过矮墙借用别墅的客厅作为练功房。这样当然不妥，物业也过来提醒了几次，但发现他也只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跳英歌舞，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有过多干预。

时隔多年，高中同学重新见面，叶展鹏把林清岳和苏振锋两人带到这个“秘密基地”，三人在别墅的客厅里围坐，啤酒瓶身在灰暗的灯光中泛着微弱的光，他们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中学时代。林清岳转了一圈，除了客厅干净，还拉了插排，布置了灯光，其他地方都落满灰尘，墙纸翘起的驳杂纹路透着陈腐的气息，夜里更是黑漆漆的，像个鬼屋。苏振锋用手机电筒给林清岳当向导，他用手机照着墙上的霉斑群，调侃这别墅的破败：“看看，这块像林冲夜奔，那块是李逵劫法场。”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电筒光游移，仿佛梁山好汉在演皮影戏。林清岳让苏振锋还是回去看看婚礼准备得怎样，有叶展鹏陪着他就行。苏振锋却说婚礼都是婉儿和家人在安排，他基本插不上手，去了也是添乱。

窗外倒似有好风景，树影婆娑，偶尔还有不知道什么花的清香随风飘入，月光将竹叶的影子投在龟裂的罗马柱上。然而凝神细看，院子里也是杂草丛生一片荒芜。苔藓爬满每一个角落，将曾经的光鲜吞噬殆尽。铁艺的栏杆锈迹斑斑，失去了往日的优雅曲线，只剩刺目的锈红。窗户的玻璃多半已经破碎，边缘嶙峋如野兽的牙齿，残存的几块被厚重的灰尘遮蔽，透不过光，却倒映着满园的荒凉。庭院里的一切无序生长，野蔷薇缠绕着枯朽的秋千。微风拂过时，秋千摇晃不止，让林清岳内心升起一阵寒意。

“你这地方比我们高中宿舍好多了。”林清岳有点尴尬地打趣道。

叶展鹏瞥了他一眼：“你这话酸啊，完全是妒忌。我这地方好啊，不花钱就可以当富豪。”

林清岳看着他得意地摆出大老板的姿态，便说：“要是有一天真被收回去了，你还不得心疼死。”

苏振锋笑着接话：“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他早就想好了，这地方毕竟太小，大规模的训练还得到培训基地，那边设施也专业。”

说到跳英歌舞，叶展鹏一拍桌子，吼道：“来，练一段！”苏振锋也跟着应和。说罢，叶展鹏一跃而起，从客厅阴暗的角落摸出英歌槌，递出两根给苏振锋。手机里锣鼓声骤然响起，那声音似要冲破手机的束缚，在客厅里横冲直撞。他俩呼应着这锣鼓声，肆意舞动起来。一瞬间，他们将手中的英歌槌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碰撞都溅射出无形的火花。他们的脚步急促而有力，仿佛要将这地板踏出个窟窿。跟刚才的松弛闲适不同，他们脸上的神情变得狂热且专注，像是回到了那古老战场，以舞蹈为刃，与虚无的敌人厮杀。林清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而这英歌舞的疯狂，如同汹涌的潮水，将整个客厅都卷入热烈的漩涡之中，阳刚之气充满了所有空间。

林清岳不禁站了起来，他内心突然变得疏阔起来，刚才的阴霾和寒意一扫而空，对这破别墅的嫌弃竟然也消失了。这样的光影，在英歌舞阳刚的声浪里，仿佛刚刚好。

“怎么样？”叶展鹏问他。

“这次我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新体会，就是……跳英歌舞时，感觉你成了另一个人。”林清岳说。

“别看这里破，好用！”叶展鹏说。

“我们的地球在银河系里，也许就是个破落的基地。”

2

如果不是同学微信群里那个赌约，林清岳今天也不用来到东莞。他知道叶展鹏是故意要让他来参加苏振锋和楚婉儿的婚礼的。楚婉儿是林清岳的初恋，他们两人郎才女貌，然而毕业后各奔东西。大学毕业后，林清岳去了广州，进了一家新媒体公司；楚婉儿去了东莞，在东莞当中学音乐老师。第二年，叶展鹏在东莞开了英歌舞培训班，将原来在老家工作的苏振锋叫过来成为合伙人，苏振锋很快成为英歌舞培训班的主力。苏振锋如何跟楚婉儿联系上的，林清岳不得而知，但两个人谈婚论嫁的消息就是由叶展鹏告诉他的。如今楚婉儿马上就要嫁给苏振锋，变成苏家太太了。这样的婚礼，以林清岳高傲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来参加。但他赌输了，起因是他在同学群里转发了自己大学毕业后参与制作的第一条视频。

这两年英歌舞的话题火遍网络，林清岳刚入职了一家新媒体公司。公司不大，看起来摇摇欲坠，老板却很佛系，最多只是嚷嚷。老板经常说再搞不出爆款视频，公司就要解散，大家一起喝西北风。带着林清岳一起做事的是梅婕，他喊她梅师姐，比她大两岁。梅师姐说现在的就业形势如寒冬腊月，想要保住饭碗，还是得想点法子。创新艰难，抄作业难道还不会？林清岳觉得现在英歌舞的视频这么火，不如跟风拍一个，大概率能火。梅师姐也认为有道理，于是他跟着梅师姐专程从广州到潮汕去拍摄，熬了几个通宵，终于做了一条十分钟的视频。在他内心的预期里，成败在此一举，这条视频必须超级火爆才对得起这么长时间的劳动。他平时在高中同学群里并不活跃，跟大部分同学一样习惯潜水，但这次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把视频分享到群里。那时是深夜，分享完他倒头便睡，醒来时整个群已经炸开了锅。他开始沾沾自喜，还以为是英歌舞视频招人喜欢——确实也有人喜欢，楚婉儿后面跟了一条评论说做得真好，有十万加潜质。结果叶展鹏马上在后面又跟了一句：“咱打个赌，这样的视频能火爆我表演倒立吃榴梿，三天之内没过十万加你过来给苏振锋当伴郎。”后面同学们一下乐开了，主要是让林清岳给苏振锋当伴郎，这场景想想都觉得太好玩了。于是大家都在起哄，还约定了不能花钱买流量。林清岳气炸了，他立刻回复会给叶展鹏寄榴梿。

第二天，林清岳努力做视频分享，想办法让朋友转发，每隔十分钟就刷一次后台数据。

现实永远是残酷的。林清岳在办公室里望着天花板发呆，脑中不断闪过昨夜的数据分析。那一片令人沮丧的曲线像蛇一样匍匐在地上，完全没有高高扬起的意思，仿佛在嘲笑他的努力。他明白大势已去，只是觉得很冤枉。这个英歌舞短视频，明明是精心策划的作品，却在一片嘈杂的流量池中迅速沉没，连泛起的水花都显得微不足道。

又过了一天，屏幕上的播放量寥寥无几，点赞数少得可怜。那亮着的数字像是一张冷漠的脸，无情地告诉他：你的创意无人问津。散落在地的鼓槌纸样像被晒干的蜈蚣尸体，三天前它们还是活灵活现的分镜脚本。办公桌上凌乱的纸张和设备，无声地记录着他为这个视频付出的心血。那些拍摄时的热情，如今变成了压在胸口的沉重石块，让他喘不过气来。

林清岳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夹杂着不远处街道上车辆的轰鸣声。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胸口的闷气呼出，却发现那股沉重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一辆洒水车在街道边经过，水雾在阳光里架起微型彩虹。

他回想起自己刚毕业进入短视频行业时的雄心壮志。那时的他，满怀激情，相信自己能够通过创意和努力，在这个竞争激烈的领域中脱颖而出。他在学校读书时拍摄的第一个视频是关于街头艺人的真实故事，虽限于成本制作粗糙，但老师同学都说非常动人，也意外地获得了不少关注。那时的他，像是站在一座高山的起点，眼前是无尽的可能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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