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医典《黄帝内经》有载:“精、气、神,人之三宝也。”此三者乃人之生命本源,聚则成人,散则为气,是维持生命活力的根基。寻常人损耗,多因年老或疾病,然世间亦有奇门邪术,能于无形之中,隔空盗取他人之三宝,以补自身之缺。青年画家顾君山,便是这诡异邪术的受害者,他那名满画坛的才华与生机,竟成了别人餐盘上的佳肴,而当他察觉之时,已近油尽灯枯。
01.
顾君山最近总觉得很累。
这种累,并非熬夜赶稿后的疲惫,也非体力透支后的酸软,而是一种发自骨髓深处的空虚,仿佛身体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被一丝丝抽走。
作为当今画坛声名鹊起的青年才俊,年仅二十八岁的顾君山,以一手出神入化的山水画闻名。他笔下的山川云海,不仅仅是形似,更有一种磅礴的“神韵”。行家们评价,看他的画,能感觉到风在动,水在流,仿佛画中自成一方天地。
这股“神韵”,正是顾君山精、气、神的凝聚体现。
可现在,他连握笔都感到吃力。
此刻,他正站在自己那间雅致的画室里,面前铺着上好的宣纸,砚台里是新磨的徽墨,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他想画一幅《云涌千峰图》,胸中丘壑万千,可当他提起笔时,那曾经稳如磐石的手,却出现了不易察觉的轻微颤抖。
![]()
一滴墨,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宣纸上,迅速晕开,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往日里一气呵成的磅礴气势,此刻却无论如何也凝聚不起来。他画出的山,没有了灵气,死气沉沉;他画出的云,不再流动,仿佛一团凝固的棉絮。
他烦躁地将画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画室的角落里,已经堆了十几个这样的纸团。
“君山,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休息一下吧。”他的女友苏晴走进来,心疼地给他披上一件外衣。
顾君山摇摇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包裹了他。他不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一个他即将坠入深渊的开始。
02.
身体的异常变化,比事业的瓶颈来得更加凶猛。
首先是“精”的损耗。
不过短短一个月,顾君山的脸上就出现了与年龄不符的憔悴。他眼窝深陷,皮肤变得晦暗无光。更让他惊恐的是,有天早上照镜子,他竟在鬓角发现了几根刺眼的白发。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做梦。梦里,他总是躺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个冰冷的、看不见的东西,正贪婪地吸食着他的生命精华。
紧接着,是“气”的枯竭。
他变得嗜睡,却又总是睡不醒。白天精神恍惚,无缘无故地出虚汗,上下楼梯都会气喘吁吁。曾经那个能为了采风在山里走上一天的年轻人,如今却虚弱得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去医院做了最全面的检查,从血液到内脏,所有指标都显示正常。医生面对这个结果也无法解释,最后只能归结为“亚健康”和“精神压力过大”,给他开了一堆维生素和安神的药。
顾君山知道,事情绝非这么简单。
最后,是他最引以为傲的“神”,也开始涣散。
他的思维变得迟钝,记忆力严重衰退。以前过目不忘的诗词典故,现在要想很久才能记起。更可怕的是,他引以为傲的艺术灵感,正在飞速地离他而去。他坐在画案前,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曾经在他心中奔腾的山川河岳,都化作了一片死寂的荒漠。
他,正在从一个天才,变成一个庸人。
03.
当事情无法再用常理来解释时,恐惧便会从心底滋生。
顾君山开始留意到一些诡异的现象。
他画室的窗户正对着一片小竹林,深夜作画时,他总感觉竹林里有人影晃动。可当他凝神去看时,却又只有被风吹动的竹影。
有一次,他半夜惊醒,恍惚间,他看见一个瘦长的黑影就站在他的床边,静静地俯视着他。那黑影没有五官,只是一团纯粹的黑暗,却能让他感觉到一种被当成“食物”的森然寒意。他想大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到黑影缓缓退去,消失在墙壁里,他才猛地坐起,浑身已被冷汗湿透。
他跟苏晴说起这些,苏晴只当他是精神过于紧张产生了幻觉。
直到那天,苏晴在帮他打扫画室一个积灰的角落时,发现了一个不属于他们二人的东西。
![]()
那是一个用不知名乌木雕刻的小人,约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小人的雕工极为粗糙,五官模糊,四肢扭曲,却唯独在胸口位置,用朱砂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辨识的符文。
“这是什么?你的新藏品吗?”苏晴好奇地问。
顾君山接过小人,一股阴寒之气瞬间从掌心传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未买过,也从未见过这个东西。
“不知道,可能是以前搬家时混进来的吧。”他嘴上说着,心里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将那木头小人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然而第二天,当苏晴倒完垃圾回来,那个被丢掉的乌木小人,竟又一次出现在了画室原来的那个角落里,身上还沾着一点菜叶。
这一次,连苏晴的脸色都变了。
04.
压垮顾君山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场公开的羞辱。
一家国内顶级的艺术馆邀请他参加一场名为“国风新生”的青年艺术家交流会,并请他在现场进行创作展示。这本是他澄清外界对他“江郎才尽”谣言的最好机会。
他为此准备了半个月,甚至不惜耗费心神,构思了一幅他自认为能超越巅峰的《庐山烟雨图》。
那天,聚光灯下,国内外数十家媒体和众多艺术界名流都在场。顾君山深吸一口气,走上台,向众人鞠躬。
然而,当他拿起画笔,准备落笔的那一刻,那股熟悉的无力感和剧烈的颤抖,却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席卷而来。
他拼命想控制自己的手,可手腕却像是不听使唤的筛子。
众目睽睽之下,他手中的画笔掉落在展开的宣纸上,浓黑的墨汁溅得到处都是,将一幅本该意境空灵的烟雨图,彻底变成了一场狼藉的灾难。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闪光灯疯狂地闪烁,记录下他失魂落魄的窘态。
顾君山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倒下了。
醒来后,顾君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苏晴在一旁哭红了眼。这次事件后,顾君山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满是绝望。苏晴握住他的手,将那个乌木小人的事,以及他最近所有的异常,都告诉了她一位研究民俗文化的长辈。那位长辈听后沉默了许久,给了她一个电话号码。
“长辈说,这事已经超出了常理范畴,让我们去找一个真正懂行的人。这是他一位忘年交的联系方式,那个人……是龙虎山天师府的弟子。”
05.
两天后,一个年轻人来到了顾君山的画室。
来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简单的蓝色布衫,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样貌清秀,眼神却异常沉静,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和锐利。
“贫道陈元,龙虎山弟子。”年轻人简单地自我介绍。
顾君山和苏晴都有些意外,没想到来的竟是这样一个年轻人,而不是想象中仙风道骨的老道长。
陈元没有多言,他只是走进画室,目光扫视一圈,最后径直走到了那个角落,拿起了那个乌木小人。他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紧紧地锁了起来。
![]()
随后,他走到顾君山面前,并没有像中医那样切脉,而是伸出两根手指,在离顾君山眉心一寸远的地方停住,双眼微闭,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神中满是凝重。
“顾先生,你可知人之根本在于精、气、神三宝?”陈元缓缓开口。
顾君山点了点头。
“你的三宝,正在被人以邪术盗取。此术名为‘三气归元阵’,歹毒无比。施术者以你的生辰八字为引,以这‘盗气偶’为媒介,将你的精、气、神源源不断地转嫁到自己身上。”
顾君山心中剧震,这番话,彻底印证了他心中最坏的猜想。他声音颤抖地问:“道长……我……我会被他吸干吗?我的阳寿是不是……”
陈元摇了摇头,表情比之前更加严肃。
“损耗阳寿,精气枯竭,这些虽然凶险,但都还只是表象。”
顾君山一愣,“表象?那……那什么才是最可怕的?难道还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陈元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沉寂的竹林,目光深邃得如同古井。他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对方盗你三气,不仅仅是为了续命或增补自身那么简单。损耗阳寿是小,因为一旦失去了那个,你就算侥幸活着,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的空壳,再无翻身可能。”
他回过头,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顾君山。
“记住,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所有事,都只有一个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