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开了八年出租车,他以为自己早已看遍了人生百态,心也磨得像车轮下的石头,坚硬而麻木。
他将自己的人生,困在了那个小小的、移动的铁盒子里,日复一日,看不到光。直到那天,他拉上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他本以为,那只是一次寻常的、甚至有些倒霉的载客,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会在日后,以一种他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成为了他全家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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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十八岁的张伟,是一个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的男人。
他的人生,是从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开始,急转直下的。
五年前,他还是个坐在写字楼里,对着图纸指点江山的装修项目经理。
那时候,他刚和妻子王慧结婚,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憧憬。
他们掏空了双方父母一辈子的积蓄,又向银行贷了一笔两百多万的巨款,终于在这座繁华的都市里,买下了一套六十平米的“上车盘”。
拿到房产证的那天,他抱着妻子,在这个属于他们的小家里,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以为,他终于给了家人一个安稳的家,给了自己一个可以喘息的港湾。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不是幸福的开始,而是噩梦的序曲。
交房不到半年,他所在的那家公司,就在资本的寒冬里,轰然倒塌。
他,这个为公司卖了十年命的老员工,成了第一批被“优化”掉的“兄弟”。
中年失业,像一记闷棍,把他打得晕头转向。他投了无数份简历,都石沉大海。
这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三十多岁、能力平平、又一身负累的“前浪”。
为了还贷,为了不让身体本就不好的妻子和刚上小学的儿子跟着他喝西北风,他咬着牙,卖掉了那辆才开了三年的小轿车,租了一辆出租车,成了一个“的哥”。
从此,他的世界,就浓缩在了这小小的、不足三平米的车厢里。
他见过凌晨四点,从夜总会里出来,哭得撕心裂肺的年轻女孩;也载过早晨五点,提着菜篮子,去早市上抢便宜菜的白发老人。
他见过西装革履的金融精英,在车上打着几千万的电话;也载
过满身泥土的建筑工人,小心翼翼地,生怕弄脏了他的座位。
众生百态,酸甜苦辣,都在这小小的车厢里上演。
张伟变得越来越沉默,他把所有的苦,都咽进了肚子里,变成了方向盘上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和深夜里,一声又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只有一个念头:挣钱,还贷,撑下去。
只要这个家还在,他就不能倒下。
02
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每一根。
张伟的妻子王慧,在生下儿子童童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心脏落下了毛病,医生说她心肌缺血,不能劳累,更不能受刺激,需要常年靠药物养着。
尤其是最近一年,王慧的病情,有加重的趋势。她时常会感到胸闷、气短,有时候,只是在屋子里多走几步,都会累得满头大汗。
医生建议,让她换一种德国进口的特效药,说那种药效果好,副作用小。
可那药的价格,也贵得吓人,一小瓶就要好几千,一个月下来,光药费,就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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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看着妻子那张因为病痛而日渐憔悴的脸,心如刀割。他二话不说,把自己每天跑车的时长,从十二个小时,增加到了十六个小时。
他就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弹簧,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疯狂试探。
他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没有耐心。有时候,会因为儿子不小心打翻了一碗汤,而大发雷霆;有时候,也会因为妻子一句无心的关心,而恶语相向。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他控制不住。生活的压力,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这天晚上,他又因为一笔额外的补习班费用,和妻子吵了一架。
“不就是几百块钱吗?我明天多跑几趟就挣回来了!你至于这么愁眉苦脸的吗?”他红着眼睛,对妻子低吼。
王慧看着他,眼圈也红了:“我不是心疼钱,我是心疼你!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你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垮了就垮了!总比没钱给你们治病强!”
张伟说完这句伤人的话,就后悔了。他看着妻子瞬间煞白的脸,和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可他拉不下脸来道歉,只能像一头困兽一样,烦躁地抓起车钥匙,摔门而出。
“我出车了!”
他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发泄在了油门上。出租车在深夜的街道上飞驰,窗外的霓虹,像一道道流光溢彩的伤口,刺痛着他的眼睛。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03
就在张伟心烦意乱,准备收车回家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却突然拉开了他的车门,扶着另一个脸色惨白、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中年男人,坐了进来。
“师傅,去市中心医院,快!”黑西装男人不由分说地,把那个中年男人塞进了后座,然后递给他一沓厚厚的钞票,“给你两千,用最快的速度!”
张伟一看后座上那个男人,嘴唇发紫,呼吸急促,手还紧紧地捂着胸口,就知道,这是突发心脏病了。
救人如救火。
张伟把刚才和妻子吵架的烦心事,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二话不说,一脚油门,出租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了夜色之中。
他一边开车,一边通过后视镜,焦急地观察着后座的情况。
那个病人的情况,越来越差,眼睛开始上翻,身体也出现了轻微的抽搐。
张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种病,等不到医院,人可能就没了。
怎么办?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背包里,那个从不离身的药瓶。
那是他刚刚才花了好几千,给妻子买回来的,那瓶德国进口的特效药。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要不要,用妻子的药,去救这个素不相识的富豪?
他犹豫了。
这药太贵了,而且,这是他妻子专用的。给一个陌生人吃了,万一妻子出了事怎么办?凭什么?这些有钱人,家里不知道有多少这种药,凭什么要用他妻子的救命药?
可后视镜里,那个男人痛苦挣扎的样子,和他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又像针一样,扎着他的良心。
那是一条人命啊!
张伟的内心,天人交战。最终,刻在他骨子里的那份善良,还是战胜了自私和犹豫。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
04
“老板!老板你撑住!”
他趁着一个红灯的间隙,回过身,从背包里掏出那个小药瓶,按照之前医生教给他的方法,倒出两粒,小心翼翼地,塞进了那个男人的舌头底下。
也许是药物起了作用,也许是求生的意志力,那个男人原本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神,竟然重新聚焦。
他看着张伟,看着他手里那个熟悉的药瓶,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滚出了两行热泪。
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手,紧紧地抓住了张伟的胳膊。
张伟没有理会他,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快点,再快点!
他开着双闪,一路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终于在十五分钟后,把车开到了市中心医院的急诊门口。
他和闻讯赶来的医生护士一起,把男人抬上了担架车。
在男人被推进抢救室的前一刻,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张伟说出了两个字:“等我……”
张伟在医院门口,一直等到那个黑西装的男人出来。
男人告诉他,病人叫刘振东,是本地一个很有名望的企业家。因为抢救及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男人说着,又从钱包里,拿出了一沓更厚的钱,硬要塞给张伟。
张伟本能地拒绝。他救人,不是为了钱。
可男人却说:“张师傅,这不是报酬,这是刘总的一点心意。他说,你不仅救了他的命,你车上那瓶药,更是救了他全家的命。这钱,你必须收下。以后,你就是我们刘家的恩人。”
看着那沓至少有两万块的现金,张伟想到了下个月的房贷,想到了妻子那张苍白的脸。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收下了。
他拿着钱,没有回家,而是先开着车,去了市里最大的药房,又花了好几千,买了一瓶一模一样的进口药,小心地放回背包,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想,等把债还清了,等生活好起来了,他再想办法,把这份恩情还回去。
05
张伟以为,生活,会因为这两万块钱,而得到一丝喘息。
可他低估了命运的残酷。
半个月后,王慧的病情,突然加重,被送进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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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告诉他,妻子的心脏,已经出现了衰竭的迹象,必须立刻进行一次心脏搭桥手术,否则,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而手术的费用,加上后期的康复治疗,至少需要三十万。
三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瞬间将张伟所有的希望,都压得粉碎。
他把刘振东给他的那两万块,和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都交了住院费,但依旧是杯水车薪。
他想起了刘振东,想起了他那句“以后你就是我们刘家的恩人”。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拨通了那个黑西装秘书留给他的电话。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冰冷的、公式化的回复:“不好意思,刘总正在国外疗养,不方便接电话。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张伟把自己的困境,结结巴巴地说了一遍。
对方听完,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好的,我知道了,我会转告刘总的。”
然后,就挂了电话。
从此,再无音讯。
张伟彻底绝望了。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竟然会天真地相信一个富豪的承诺。
也许,在那样的有钱人眼里,他这个穷困潦倒的出租车司机,不过是一个随手就可以丢弃的、微不足道的棋子。
那句“恩人”,不过是一句廉价的客套话罢了。
接下来的几天,张伟像一具行尸走肉,他卖掉了所有能卖的东西,又厚着脸皮,去跟所有能借钱的亲戚朋友借了一圈,最后,也只凑到了不到十万块。
看着躺在病床上,日渐虚弱的妻子,张伟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
卖房。
卖掉那个他用半辈子心血换来的、承载了他所有梦想和希望的家。
就在他联系好中介,准备签下卖房合同的前一天,他收到了一个神秘的快递。
快递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份文件,和一把钥匙。
那是一份房产赠与协议。
赠与的房产,是本市最顶级的富人区,“云顶山庄”的一套独栋别墅。
而赠与人那一栏,签着的,正是“刘振东”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张伟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以为,这是个恶作剧。
他失魂落魄地,拿着那份文件,来到了市房产交易中心。他想验证一下,这个玩笑,到底有多逼真。
他把那份看起来就像是假的的赠与协议,递给了窗口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接过文件,在电脑上查询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混合着震惊和羡慕的眼神,看着衣着朴素的张伟。
她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张伟如坠梦中的话:
“张先生,这套云顶山庄的别墅,产权确实已经通过特殊渠道,转移到您名下了。但是,原户主在转让协议上,留下了一条非常特殊的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