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譬喻经》有云:“夫为人子,当念父母。”然世间亦有怨憎会、求不得之苦,因果轮回,非肉眼能断。
父子缘分,或为报恩,或为索债,一念之差,天壤之别。
在川蜀之地,青城山脚下,就住着一户姓李的人家。
户主李善堂中年得子,本以为是天赐之福,却不想这孩子长到十二岁,竟成了他命中最大的劫数。
这桩奇闻,还要从半年前那个雷雨夜说起,正是从那晚开始,李善堂才明白,养孩子,有时养的不是血脉,而是前世未了的因缘。
01.
李善堂是个老实本分的木匠,一手雕工在镇上小有名气。他的妻子是位温婉的妇人,两人结婚多年,才得了李文博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夫妻俩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把所有心血都倾注在了孩子身上。
十二岁之前的李文博,也确实是个惹人疼爱的孩子。他聪明、懂事,嘴巴像抹了蜜,见人就笑,邻里街坊没有不夸的。李善堂常常在干完活后,抱着儿子,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奶香,觉得人生再没有比这更圆满的事了。
可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半年前的那个夏夜,电闪雷鸣,暴雨如注。李文博从梦中惊醒,尖叫着说屋里有鬼。夫妻俩赶紧跑进他房间,点亮了灯,只见儿子缩在墙角,双眼圆瞪,眼神里充满了成年人才有的怨毒与惊恐。
“爸,妈,他……他来了!”孩子的声音嘶哑,指着空无一人的床头。
李善堂以为儿子做了噩梦,连忙抱住他,柔声安慰:“博博别怕,是打雷吓着了,屋里没人。”
谁知,李文博却像被蝎子蜇了一样,猛地推开他,力气大得惊人。
“别碰我!”他嘶吼道,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却像两个幽深的黑洞,“你这个伪君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吗?”
李善堂愣住了。伪君子?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从哪里学来这样恶毒的词汇,又用这样刻骨的仇恨对着自己的父亲?
从那一夜起,李文博就像变了个人。
曾经那个跟在父亲身后,仰着脸崇拜地看着他把一块朽木变成艺术品的乖巧男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漠、暴戾、满口谎言的陌生人。
他不再叫“爸爸”,而是直呼其名“李善堂”。他会故意在李善堂最珍爱的木雕上刻下划痕,会在母亲精心准备的饭菜里吐口水,会用最难听的话咒骂给他生命的父母。
起初,李善堂夫妇以为是孩子进入了叛逆期,耐着性子教导,甚至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可一切都无济于事。心理医生说孩子很正常,只是有些对抗情绪。但李善堂知道,这绝不是简单的对抗。
那是一种源自骨髓的恨意,仿佛他们之间并非父子,而是隔着血海深仇的宿敌。这种恨意,冰冷、纯粹,让身为父亲的李善堂常常在深夜里不寒而栗。他想不通,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才让这血脉相连的亲情,变成了如此诡异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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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日子在压抑和诡异的气氛中一天天过去。家,不再是温暖的港湾,而成了一个无形的战场。李善堂每天都活得小心翼翼,他怕的不是儿子的打骂,而是儿子眼中那不属于孩童的,深不见底的寒意。
一天,李善堂赶工完成了一个大户人家的订单,拿到了一笔不菲的酬劳。他心里高兴,想着给妻子买件新衣,也给儿子买他念叨了很久的最新款游戏机,希望能缓和一下紧张的关系。
当他把崭新的游戏机递给李文博时,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博博,看,你最想要的。以后……别再生爸爸的气了,好不好?”
李文博接过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脸上没有一丝喜悦。他掂了掂,然后当着李善堂的面,一步步走到阳台。
李善堂的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博博,你干什么?”
李文博回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李善堂,你以为用这点东西就能收买我?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话音未落,他手一松,那台价值不菲的游戏机便从四楼的阳台坠落,“砰”地一声,在楼下的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那一瞬间,李善堂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一起碎了。他不是心疼钱,而是心疼那份被儿子践踏得一文不值的父爱。他气血上涌,扬起手,有生以来第一次想狠狠地教训这个逆子。
可当他的巴掌就要落下时,李文博却不闪不躲,反而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打啊!你不是很会打吗?就像上辈子一样,把我活活打死!”
“上辈子”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李善堂的脑中炸响。他扬起的手僵在半空,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他看着儿子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一个荒谬而恐怖的念头涌上心头。
这孩子……到底是谁?
妻子闻声从厨房跑出来,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抱住儿子,泣不成声:“博博,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爸说话?什么上辈子下辈子的,你这孩子都胡说什么啊!”
李文博却一把推开母亲,眼神轻蔑地扫过她:“你也一样。你们两个,一对奸夫淫妇,合起伙来害我!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回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李善堂和妻子面面相觑,浑身冰冷。那些话,根本不像一个孩子能说出来的,那语气,那怨恨,仿佛是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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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从游戏机事件后,李文博变得更加变本加厉。他开始夜不归宿,与镇上一些不三不四的青年混在一起。李善堂夫妇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每次劝说,换来的都是更恶毒的言语和更决绝的叛逆。
更让李善堂感到恐惧的是,家里开始出现一些无法解释的怪事。
他放在工作台上的刻刀,第二天会无端出现在他的枕头下,刀尖正对着他脖子的位置。家里的米缸,明明是满的,第二天早上起来却空空如也,一粒米都不剩。还有一次,半夜里,他被一阵幽幽的哭声惊醒,循声而去,发现声音竟是从儿子的房间传来的。
他悄悄推开门缝,看到李文博正背对着他坐在地上,对着墙壁,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语调,像是在和谁对话。那声音时而尖利,时而低沉,听得李善堂毛骨悚然。
他听不清儿子在说什么,但那哭声中蕴含的巨大悲痛与怨气,却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那不是一个孩子的哭声,那是一个成年人,一个经历了无尽苦难的灵魂在泣血。
终于,一个邻居家的张大爷,一个信佛多年的老人,看出了些许端倪。那天,他看到李善堂双眼布满血丝,形容枯槁,便拉住他,低声问道:“善堂,你家……是不是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李善堂一惊,本想否认,可见到张大爷严肃而关切的眼神,他积压了许久的恐惧和无助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把近半年来家里的怪事,尤其是儿子的异常,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大爷。
张大爷听完,捻着佛珠,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善堂啊,依我看,你儿子的事,不是病,是业。这恐怕是……怨亲债主找上门了。”
“怨亲债主?”李善堂喃喃自语,这个词他只在庙里的经书上见过。
“没错。”张大爷神情凝重,“父子之缘,有报恩的,有讨债的。报恩的,孝顺懂事,光耀门楣。讨债的,忤逆败家,让你不得安宁。看你家博博这样子,怕是后者。他嘴里说的‘上辈子’,恐怕不是胡话。”
张大爷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李善堂心中所有的迷雾。他回想起儿子种种非人的表现,那些怨毒的眼神,那些不符合年龄的话语……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张大爷,那……那可有解法?”李善堂抓着老人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大爷叹了口气:“解铃还须系铃人。因果之事,外人难插手。不过,青城山后山有座古观,叫上清观,观里有位清风道长,据说是得道高人。或许,他能给你指条明路。但你切记,此事不可声张,以免惊动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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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得到了指点,李善堂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去求见那位清风道长。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动身,家里就出了一件让他魂飞魄散的大事。
那天,李善堂的妻子因为终日忧愁,积劳成疾,病倒了。李善堂在医院照顾了一天,晚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一开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煤气味。
他心中大骇,冲进厨房,发现煤气罐的阀门大开,而李文博,正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电视里播放着嘈杂的动画片,他却看得异常专注,仿佛对这满屋的危险浑然不觉。
“你疯了!你想干什么!”李善堂冲过去,一把关掉阀门,打开所有窗户,冲着儿子怒吼。
这是他第一次对儿子发出如此歇斯底里的咆哮。他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感到了死亡的威胁。那一刻,他无比确定,坐在眼前的这个“儿子”,是真的想要他们所有人的命。
面对父亲的暴怒,李文博缓缓地转过头。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反而露出一种诡异而满足的微笑。
“你回来了?”他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可怕,“我还以为,能先送她上路呢。”
“她”指的自然是还在医院的母亲。
李善堂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步步逼近儿子,双目赤红:“你到底是谁?从我儿子身体里滚出去!”
“我是谁?”李文博笑了,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凄厉的狂笑。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小小的身躯里却迸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李善堂,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二十年前,黄泥岗,那个被你夺了全部家产,最后活活饿死在破庙里的货郎,你还记得吗?”
李善堂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一段被他刻意埋藏在记忆最深处的往事。年轻时他曾与人合伙做生意,后来利欲熏心,设计吞了对方的货款,导致那人破产,最终潦倒而死。这件事,是他一辈子都无法面对的污点和心魔。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包括自己的妻子。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你……你……”李善堂指着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想起来了?”李文博的笑容变得狰狞,“我死得好惨啊,李善堂。我求你,我跪下来求你放我一条生路,你是怎么做的?你一脚把我踹开,说我这种废物,死了活该!”
他一边说,一边模仿着当年的场景,眼神中的恨意仿佛要将李善堂生吞活剥。
“我当时就发誓,若有来生,定要投胎做你的儿子,让你也尝尝什么叫倾家荡产,什么叫生不如死!我要让你最珍爱的东西,在你面前一点点毁灭!”
李善堂彻底崩溃了。他瘫倒在地,所有的侥幸心理在这一刻荡然无存。眼前的,根本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一个披着儿子皮囊,前来索命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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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李善堂。他连夜将妻子从医院接回娘家,谎称家里线路老化需要检修。安顿好妻子后,他不敢再有片刻耽搁,天不亮就揣着家里所有的积蓄,奔向了青城山。
山路崎岖,晨雾弥漫。李善堂连滚带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清风道长,救救我的儿子,也救救我们一家。
上清观果然如张大爷所说,藏在深山之中,古朴而幽静。李善堂找到道观时,已是精疲力尽。一位眉须皆白,仙风道骨的老道长正在庭院里扫着落叶,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到来。
“施主,你来了。”老道长停下扫帚,声音平静而悠远。
李善堂认出他就是清风道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地将家中的一切尽数道出。
清风道长静静地听着,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待李善堂说完,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痴儿,痴儿。一念之贪,招致此果。此乃因果循环,天理昭彰。”他轻叹一声,“他含怨而死,怨气不散,借你血脉投胎,为的就是向你索债。寻常的法子,是救不了他的,也解不了你的劫。”
“道长!”李善堂磕头如捣蒜,额头都磕出了血,“求道长慈悲,指点迷津!他……他毕竟还是我的儿子,我能感觉到,我的博博还在他的身体里!求道长救救他!”
清风道长扶起他,摇了摇头:“他不是鬼,亦非妖,他就是你的儿子,只是带着宿世的记忆与怨恨。解怨,还需你亲自来。强行驱赶,只会让他魂飞魄散,你也终将业报缠身,两败俱伤。”
“那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啊!”李善堂绝望地嘶喊。
清风道长凝视着他,眼神变得深邃而庄严。他并非道家,而是此地清修的佛门行者,人称“文殊智者”,因其智慧深远。
“世间万法,唯情可解,唯智可渡。你与他之间,怨结已深,若要化解,需用大智慧,行大慈悲。我这里有三句话,乃是文殊菩萨点化世人,化解怨亲的无上妙法。你若能依言而行,或可有一线生机。”
李善堂闻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芒:“请大师赐教!无论多难,我都愿意做!”
老僧点了点头,神情肃穆。
“施主,你听好。这三句话,蕴含着转‘怨’为‘亲’的大智慧,你要用心记下。”
“这第一句话,是用来‘承认’和‘接受’的,你必须在他对你发泄最深的怨恨之时,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