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元旦清晨,温哥华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海风带着微咸的气息吹拂着这座宁静的城市。
我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固执地响起,一个隐藏了区号的陌生来电,但我知道是谁。
接通后,母亲熟悉又理所当然的声音传来:“婉秋啊,你妹妹把年夜饭订好了,就在咱们市里最好的福满楼,一万零八百八十八一桌,到时候你记得去把账结了。”
我看着窗外飘落的枫叶,平静地回答:“不好意思,妈,账我结不了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不耐烦:“你又出差?再忙年夜饭总要吃的!”
我轻轻笑了笑,说:“不,我已经定居加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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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故事要从一年前的那个春节说起,那是我最后一次在老宅过年。
2023年的冬天格外湿冷,我开着那辆刚入手、攒了三年钱才买下的二手车,载着满后备箱的年货,回到了那个位于城市边缘、即将被拆迁的家。
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妹妹林雨晴一家三口正围在客厅的电暖器旁嗑着瓜子看电视,笑声传出很远。
我的母亲张凤英一见我,连手都来不及擦,就迎上来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嘴里却念叨着:“哎哟,你妹妹他们来得早,最好的那间向阳的屋子给你外甥住了,你将就一下,去北边那个杂物间睡一晚吧。”
我点点头,说了声“好”,早已习惯了这种安排。
所谓的杂物间,阴冷潮湿,堆满了家里的旧物,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靠着墙,被褥都带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年夜饭桌上,这种习以为常的偏心更是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母亲从厨房里端出第一碗刚炖好的鸡汤,小心翼翼地绕过我,直接递到了林雨晴的面前:“雨晴,你身子弱,多喝点汤补补。”
然后,她用筷子夹起锅里最大的一只鸡腿,放进了我五岁外甥的碗里,满脸宠溺:“小宝多吃点,长高高。”
我面前的碗,自始至终都是空的。
我微笑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对自己说:“我不爱吃油腻的。”
饭吃到一半,母亲清了清嗓子,目光直直地射向我:“婉秋,你妹妹和姜浩最近手头有点紧,你这个月工资发了吧?先转两万给你妹妹,让她周转一下。”
妹夫姜浩立刻低下头,露出一副老实又为难的样子。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这个月我刚还完车贷,手头并不宽裕。
我有些犹豫:“妈,我这个月……”
话还没说完,林雨晴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放下筷子,声音带着哭腔:“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当年没考上大学,多花了家里的钱?我知道我没你出息,没你有本事……”
她一边说,眼泪一边往下掉,仿佛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母亲立刻心疼地拍着妹妹的背,转头用责备的眼神看着我,“婉秋!你怎么当姐姐的?你妹妹都开口了,你就这么不情不愿?你一个月挣那么多,一个人在外面又花不了多少,帮衬一下家里怎么了?”
一顶“不顾亲情”的帽子就这么扣了下来。
在母亲的严厉注视和妹妹的低声啜泣中,我默默地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两万块钱转了过去。
手机屏幕上跳出“转账成功”的字样时,我看到对面的妹夫姜浩,眼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那股熟悉的、无力又冰凉的感觉,再次包裹了我的心脏。
夜里,我一个人默默地在厨房收拾着杯盘狼藉,妹妹林雨晴走进来,晃了晃手腕上一个崭新的金手镯,笑着说:“姐,你看,这是姜浩前几天给我买的,好看吧?他说等生意周转过来了,再给我换个更粗的。”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外甥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母亲抱着他,大声地对他说:“小宝要记住,你大姨能挣大钱,以后长大了要什么,都让你大姨给你买!”
躺在杂物间那张冰冷坚硬的木板床上,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父亲去世前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地说的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
“婉秋,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以后,你要活得自私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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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那个春节过后,我的生活,就彻底被妹妹一家所谓的“求助”给打乱了。
她们仿佛算准了我无法拒绝,将我当成了一个予取予求的无底洞。
三月份,外甥要上私立幼儿园了。
林雨晴一个电话打过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公立幼儿园摇号没摇上,私立的一年学费要三万块,我们实在拿不出来。你忍心看着小宝这么小就没学上吗?他以后会怨我们的……”
孩子是无辜的,这句话是我的软肋。
我咬着牙,动用了自己存着准备应急的钱,给她转了三万。
五月份,妹夫姜浩的“生意”又失败了。
据说欠了八万块的外债,催债的人都找到了家里。
母亲在半夜十二点给我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恐慌和哭腔:“婉秋啊,你快想想办法!那些人说,再不还钱就要打断你妹夫的腿!你妹夫要是出了事,你妹妹和小宝可怎么办啊?”
我挂了电话,看着自己银行卡里仅剩的存款,一夜未眠。
第二天,我还是把那八万块钱转了过去。
七月份,林雨晴看上了一款新车。
她振振有词地对我说:“姐,小宝上学远,每天挤公交太可怜了,我想买辆车,以后接送他也方便。”
母亲则是在电话里用冷冰冰的语气敲打我:“林婉秋,你自己在城里开着好车,就眼睁睁看着你妹妹天天风里来雨里去地挤公交?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最终,那辆车的十万块首付,又落在了我的头上。
我的闺蜜苏敏实在看不下去了,把我约到咖啡厅。
她把一杯热拿铁推到我面前,气得胸口起伏:“婉秋,你清醒一点!你这不是在帮他们,你是在养一窝子的巨婴!你妹妹三十岁的人了,有手有脚,凭什么心安理得地伸手跟你要钱?”
我端起咖啡,看着杯中自己那张模糊又疲惫的脸,苦涩地笑了笑:“苏敏,你不懂。我妈说了,谁让我是姐姐。”
“姐姐就活该被吸血一辈子吗?”苏敏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你呢?你想过你自己吗?你今年三十五了,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所有的钱都填给她家了,你图什么?”
我沉默了。
是啊,我图什么呢?
或许只是图母亲能对我展露一个笑脸,或许只是图家庭聚会时能少一些指责。
可这些,我似乎从来没有得到过。
那个下午,我坐在窗边,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自己这三十五年的人生,才惊觉自己活得多么像一个笑话。
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八月底。
我无意中刷朋友圈,看到了妹妹林雨晴发的九宫格照片。
碧海蓝天,阳光沙滩,是马尔代夫。
她穿着漂亮的波西米亚长裙,和妹夫姜浩亲密地依偎在一起,配文是:“老公说,生活不只有眼前的苟且,还要带我看遍世界的诗和远方❤️。”
下面一排共同好友的点赞,显得格外刺眼。
我点开大图,照片上,她手腕上那个金手镯,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
我算了算时间,正是她哭着说交不起孩子学费、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
原来,我的“救急钱”,都变成了她的诗和远方。
那天晚上,我关掉了手机,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我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只是觉得无比的荒谬和悲哀。
我第一次,失眠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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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九月初,一个重磅消息打破了我麻木的生活。
老家所在的城中村,正式被纳入了城市改造计划,我们家的那栋老宅,要拆迁了!
那栋二层小楼,是父亲当年一砖一瓦,亲手盖起来的,占地足足有三百个平方。
按照公布的拆迁政策,我们家可以获得四百万的现金补偿,或者选择两套市区一百二十平的安置房。
这笔钱,无论对哪个普通家庭来说,都足以改变命运。
消息传出的第二天,林雨晴就立刻带着姜浩和孩子,大包小包地回了老家,美其名曰“陪着母亲商量拆迁的大事”。
我从亲戚那里听到消息,打电话回去询问。
母亲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你工作那么忙,就别操心家里的事了,这边有你妹妹就行。”
电话被匆匆挂断,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十月中旬,拆迁办的工作人员开始上门核实信息,我特意请了三天年假,回了一趟老家。
刚走进客厅,就看到林雨晴正拿着一张户型图,兴致勃勃地和母亲讨论着新房子的装修风格。
看到我,她们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妈,拆迁款的事情,我是这么想的,这房子是爸妈的,按理说我们两姐妹应该一人一半。”
我的话音刚落,林雨晴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姐!你什么都有了,有体面的工作,有车子,有房子,我呢?我什么都没有!你还要跟我抢这点钱?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过得好?”
她哭得梨花带雨,好像我才是那个仗势欺人的恶人。
一旁的妹夫姜浩立刻帮腔,阴阳怪气地说道:“就是啊大姐,你一个月工资都两三万了,哪里还看得上这点拆迁款?我们家雨晴不容易,你就当可怜可怜她吧。”
母亲的脸早已铁青,她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这栋老宅是我和你爸辛辛苦苦盖的,我想怎么分就怎么分,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林婉秋,你还有没有良心!你条件这么好,让你妹妹一点怎么了?”
“凭什么?”压抑了三十五年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我第一次没有选择退让,“我也是您的女儿!我也是爸爸的女儿!”
“就凭你是姐姐!”母亲的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你妹妹从小就没你聪明,嫁得又不好,你这个当姐姐的,不拉她一把,还想踩她一脚吗?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冷血无情的女儿!”
那天下午,我是哭着跑出那个家的。
凛冽的秋风吹在脸上,我才终于痛苦地明白,在母亲的心里,我从来不是她的女儿。
我只是,妹妹人生的垫脚石和提款机。
十一月,拆迁协议正式下来了。
母亲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她找我进行了一次正式的谈话。
她将一份打印好的《自愿放弃继承权声明》拍在我面前,语气不容置喙。
“婉秋,把这个签了。你妹妹一家三口还要生活,用钱的地方多。你一个人,怎么过都行。”
我看着那份声明上刺眼的黑字,只觉得浑身发冷:“如果,我不签呢?这四百万,有我爸爸的一半,我也有权继承。”
母亲发出一声冷笑,眼神里满是鄙夷和陌生。
“不签?不签那就等着上法庭吧。我倒要去街坊邻居面前好好问问,我这个在外企当白领的大女儿,是怎么为了钱,连自己的亲妈和亲妹妹都不要的!到时候,我看你的脸往哪搁!”
我看着眼前这个生我养我、此刻却用名声和亲情威胁我的女人,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绝望。
04
十二月初,拆迁办开始催着各家各户尽快签字,好发放第一批补偿款。
我的手机,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母亲一天能给我打三个电话,电话里,她时而痛哭流涕,时而破口大骂。
“林婉秋!你是不是非要把我逼死才甘心?你知不知道你妹妹一家还欠着外债,就等着这笔钱救命!”
林雨晴则是不停地给我发着长篇的语音,声音哽咽,字字泣血。
“姐,我知道你心里怨我,是我不好。可孩子是无辜的啊,他还那么小,他马上就要交下一年的学费了,我们要是没了这笔钱,真的活不下去了……”
我的微信里,每天都有几十条未读消息,全是她们母女俩的轮番轰炸。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精神恍惚,连公司里的同事都看出来我状态不对,关切地问我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我只能苦笑着摇头。
十二月十五日,在经历了半个月精神和情感的双重折磨后,我妥协了。
我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犯,麻木地回到了老家,在拆迁办工作人员和母亲、妹妹的注视下,在那份《放弃继承权声明》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我落笔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母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可那笑容,并不是对着我的。
她转身紧紧握住林雨晴的手,欣慰地说:“雨晴,这下好了,等钱下来了我就全部转给你。有了这笔钱,你们一家也总算能过个好年了。”
林雨晴激动地抱住母亲,声音里带着喜悦的颤抖:“妈!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母女俩相拥在一起,画面温馨感人。
而我,那个刚刚放弃了二百万继承权的女儿,就站在一旁,像一个多余的、不合时宜的透明人。
签完字,我拒绝了她们一起去庆祝的邀请,独自回到了那栋即将被夷为平地的老宅。
我想在这里,住最后一晚。
我下意识地推开了父亲生前住的房间。
那里早已被妹妹一家占据,空气中弥漫着外甥的奶粉味和姜浩的烟味。
父亲的那些遗物,他最爱的那套茶具,他亲手做的木雕,都被随意地堆在了墙角,落满了灰尘。
我走过去,轻轻地捡起那张被压在最下面的、父亲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他笑得温和又慈祥。
我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一滴一滴砸在了冰冷的相框上。
我想找张纸巾擦一擦眼泪,下意识地拉开了母亲床头柜最上层的那个抽屉。
抽屉里,一个陈旧的、边缘已经磨损的牛皮纸袋,露了出来。
05
我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将那个牛皮纸袋抽了出来。
它很轻,里面似乎只装着几张纸。
我的指尖带着一丝颤抖,打开了纸袋的封口,从里面倒出了一份已经泛黄的文件。
文件抬头的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了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