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爸,您先别激动,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舒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紧紧扶着身边摇摇欲坠的父亲。
门口的几个身影,像铁塔一样堵住了所有的光。
为首的男人面容严肃,目光如电,缓缓举起手中的证件。
“我们是市经侦大队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哪位是沈家俊先生?”
01
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对时间的流逝就变得格外敏感。
岳父沈学博的七十大寿,就成了我们全家今年最重要的头等大事。
沈学博是个老派的知识分子,退休前是大学里受人尊敬的历史系教授。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风骨”二字。
寿宴的地点选在了一家雅致的中式酒店,飞檐斗拱,古色古香,很合他的审美。
亲戚朋友们都到了,围坐了好几桌,大厅里洋溢着一片喜庆祥和。
我和妻子沈舒坐在主桌,紧挨着岳父岳母。
沈舒不时侧过头,用眼神提醒我,等会儿说话做事要多用点心。
我微笑着点点头,心里其实比她更紧张。
和沈学博教授这样的人物打交道,总感觉自己像个随时准备接受考评的学生。
我是个文物修复师,在市博物馆工作,整天与故纸堆和残破的器物为伴。
这份工作清贫,却也自得其乐。
可在岳父眼里,这份“匠人”的活计,似乎总少了那么点“文人”的气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就到了儿女们献礼的环节。
首先登场的是小舅子,沈家俊。
他今天一身笔挺的名牌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径直走到岳父面前,声音洪亮地打开了。
“爸,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盒子里,一块锃亮的瑞士名表静静地躺着,复杂精密的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晕。
“这是宝珀的经典款,为了这块表,我可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才弄到手的。”
沈家俊颇为得意地介绍着,语气里的炫耀几乎要溢出来。
周围的宾客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叹和赞美。
“家俊真是出息了,这么贵重的表,我们见都没见过。”
“到底是当大经理的人,出手就是不一样。”
岳父沈学博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块表,戴在手腕上,翻来覆去地看。
“好,好!家俊有心了,这个礼物,爸很喜欢。”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许和骄傲。
沈家俊被父亲这么一夸,腰杆挺得更直了,目光不经意地朝我这边瞥了一眼,带着一丝挑衅。
我心中微微一沉,但还是保持着镇定。
轮到我了。
我捧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走上前去。
比起沈家俊那块表的华丽包装,我的锦盒显得有些素雅,甚至可以说有些陈旧。
“爸,我也给您准备了件礼物。”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副装裱好的山水画。
“这是一位近代画家,秦山越先生的早期作品。”
我轻声介绍道。
“我了解到这位画家早年曾和您是挚友,他的画风清雅脱俗,意境悠远,我想您应该会喜欢。”
为了这份礼物,我耗费了巨大的心血。
这幅画是我从一个老藏家手里偶然淘来的,当时画芯已经有了不少破损和霉斑。
我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在工作室里不眠不休,用自己最擅长的技术,一点一点地将它修复如初。
在我看来,这份礼物承载的不仅仅是金钱,更是我的专业、我的心意,以及对岳父过往岁月的尊重。
我满怀期待地看着岳父,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惊喜。
然而,我失望了。
沈学博的目光落在那副画上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画上的题跋和印章,眼神变得异常复杂,有震惊,有追忆,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愤怒。
整个大厅的嘈杂声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和岳父身上。
“这……这就是你送的礼物?”
岳父的声音干涩而冰冷,完全没有了刚才对沈家俊的和颜悦色。
我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是的,爸,这画……”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粗暴地打断了。
“俗物!”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两根钢针扎进我的耳朵。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一把抓起那副画。
“哗啦——”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响起。
他竟然,亲手将那副我耗费了无数心血修复的画,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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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只看到那断裂的宣纸,像一只折翼的蝴蝶,无力地飘落在地。
画上的青山绿水,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爸!您这是干什么!”
妻子沈舒尖叫着站起来,冲到父亲身边。
“远帆辛辛苦苦准备了那么久……”
“你给我闭嘴!”
沈学博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冲着女儿低吼道。
“我沈学博的寿宴,容不得这种不入流的东西来脏了眼!”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腕上那块崭新的名表,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刺眼的光。
周围的宾客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顾远帆也真是,送什么不好,送一副破画。”
“就是,没那个经济实力就别逞能,看,这下把老爷子气成什么样了。”
“还是人家儿子靠谱,知道老爷子喜欢什么。”
那些议论声,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我的心上。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烧着,仿佛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所有的尊严和体面都被撕得粉碎。
我没有争辩,也没有愤怒。
我只是默默地弯下腰,捡起那两片残破的画,小心翼翼地抚平上面的褶皱。
这是我的心血,即使被撕毁了,我也不能任由它被踩在脚下。
小舅子沈家俊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得意。
那晚的寿宴,后半场我如同嚼蜡。
岳父再也没有看过我一眼,他把所有的热情和笑脸,都给了对他百般奉承的沈家俊和那些前来祝寿的宾客。
他仿佛一个帝王,用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我和沈家俊在他心中的地位。
一个,是让他脸上有光的宝贝儿子。
另一个,是送“俗物”的、上不了台面的女婿。
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沈舒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跟我道歉。
“远帆,对不起,我爸他……他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一片冰凉。
“我没事的。”
我轻声说,但这三个字说得连我自己都不信。
怎么可能没事呢?
那不仅仅是一副画。
那是我的专业,我的尊严,我作为一个女婿,对长辈最真诚的一片心意。
如今,这一切都被他亲手撕毁,扔在地上。
我无法理解。
沈学博教授,一个研究了一辈子历史,看遍了世间珍宝的学者,怎么会看不出那副画的价值?
他怎么会不知道秦山越这个名字的分量?
就算他不喜欢,也完全可以用一种更体面的方式拒绝。
为何要用如此极端和侮辱性的方式,当着所有亲友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难道,就因为小舅子送的是一块昂贵的、可以用价格来衡量的名表吗?
难道在他眼里,所有的情意和心血,都抵不过一个冰冷的价签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也让我和岳父之间,第一次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位我一直敬重有加的岳父。
又或者,在这个家里,我始终都只是一个外人。
02
寿宴后的日子,家里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我和岳父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每次家庭聚会,他都对我视若无睹,即使偶尔有眼神交汇,也立刻像触电一样移开。
那种刻意的疏远,比直接的争吵更让人难受。
而小舅子沈家俊,则像是换了个人。
他在家里说话的嗓门都大了好几分,言谈举止间,总带着一种新贵般的自得。
“爸,您看我这新提的车怎么样?顶配的,落地快八十万了。”
他把车钥匙在餐桌上拍得“啪”一声响。
“还有我身上这套西装,意大利手工定制的,一套就顶远帆哥半年工资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地瞟我一眼。
我低头默默吃饭,不想与他争辩。
成年人的世界,沉默往往是最后的体面。
但岳父却很吃他这一套。
“不错,不错,男人就该这样,活得要有个样儿。”
沈学博一边抚摸着手腕上的那块名表,一边满意地点头,仿佛沈家俊的挥霍,是他人生中最光辉的勋章。
妻子沈舒几次想替我辩解,都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我不想让她夹在中间为难。
但私下里,沈舒却不止一次地向我表达了她的忧虑。
“远帆,我总觉得家俊最近有点不对劲。”
一天晚上,她帮我整理书房时,轻声说道。
“他一个财务部副经理,年薪虽然不低,但也不至于高到这个地步吧?又是换豪车,又是买奢侈品。”
我放下手中的修复工具,看着她紧锁的眉头。
“你问过他吗?”
沈舒叹了口气。
“问了,他说是跟朋友投资赚了点钱,让我别瞎操心。可我每次想细问,他就岔开话题,眼神躲躲闪闪的。”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比任何证据都更敏锐。
沈舒的担忧,也印证了我心中的一些猜测。
坦白说,沈家俊的消费水平,确实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正常工薪阶层的范畴。
只是碍于我的身份,这些话不便由我来说。
日子就在这种微妙而压抑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
那副被撕毁的画,我把它带回了博物馆的工作室。
每天下班后,我都会独自留在那里,对着那两片残画发呆。
我一遍又一遍地研究着那些断裂的纤维,试图用最精湛的技艺将它重新拼接起来。
这不仅仅是在修复一幅画,更像是在修复我自己那颗破碎的心。
一个周六的下午,岳母让我们全家回去吃饭。
饭桌上,气氛一如既往的尴尬。
饭后,岳父照例回了他的书房。
沈家俊则接了个电话,神神秘秘地出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沈舒陪着岳母看电视。
中途,我去洗手间,路过书房门口时,发现门虚掩着一条缝。
我无意窥探,只是下意识地朝里面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我看到了令我无比震惊的一幕。
岳父沈学博并没有在看书写字。
他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正摩挲着那块沈家俊送给他的名表。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寿宴上的喜悦和骄傲。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和沉重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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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混杂着担忧、痛心、无奈,甚至还有一丝恐惧的表情。
他一遍又一遍地用指腹擦拭着光滑的表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绝世孤品。
可他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力感。
然后,他做了一个更让我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摘下手表,拉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把表放了进去,然后“咔哒”一声,上了锁。
那个动作,不像是在珍藏一件宝贝,反倒像是在封印一个会带来灾祸的魔鬼。
我悄无声息地退了回来,心脏却在胸腔里“怦怦”狂跳。
这一幕,彻底颠覆了我之前的认知。
如果岳父真的那么喜欢这块表,把它视若珍宝,又怎么会是这副表情?
如果他以儿子的“成功”为傲,又为何会流露出那般深切的忧虑?
我猛然想起寿宴那天他撕画时的决绝和愤怒。
那种情绪,似乎也并不是单纯地针对我,或者针对那副画。
那更像是一种情绪的失控,一种被某个点瞬间引爆的、积压已久的巨大压力。
一个荒诞但又似乎合乎逻辑的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难道……岳父早就知道些什么?
他撕掉我的画,捧起儿子的表,这一切看似亲疏有别的举动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层的、不为人知的原因?
他不是老糊涂了,也不是真的拜金了。
他是在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掩盖着什么,或者说,在恐惧着什么。
这个发现让我不寒而栗。
我看着客厅里还在和岳母有说有笑的妻子,突然觉得,我们这个看似平静的家庭,正漂浮在一片波涛汹涌的暗流之上。
而那块被锁进抽屉的名表,就是风暴的中心。
我知道,有些事情,恐怕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
而我,一个局外人,似乎在无意中,窥见了这场风暴来临前,最不祥的那片乌云。
03
生活有时候就像一根被逐渐拉紧的弓弦,你不知道它会在哪一个瞬间,因为哪一根稻草的压力,而彻底崩断。
那个周末的下午,阳光很好,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甚至有些慵懒。
我们一家人都在客厅里。
岳母在沙发上打着盹,我和沈舒陪着岳父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里的财经新闻。
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尴尬,谁也不主动挑起话题,任由电视里的声音填补着房间里的空白。
沈家俊也难得地在家,他坐在单人沙发上,不停地刷着手机,脸上时不时地露出一丝焦躁。
他似乎比平时沉默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滔滔不绝地炫耀他的新车和新投资。
这种反常的安静,让空气中多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短促的一两声,而是急促而执着地响个不停,仿佛门外的人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谁啊,这么没礼貌。”
岳母被吵醒了,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沈舒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来了来了,别按了。”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了房门。
门开的一瞬间,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亲戚,也不是邻居,而是三名身穿警服的男人。
他们身姿笔挺,神情严肃,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午后的阳光,似乎都被他们高大的身影挡在了门外。
沈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请问……你们找谁?”
为首的那名警官年纪约莫四十岁左右,国字脸,眼神锐利得像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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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如炬地扫视了一圈客厅里的每一个人。
他的视线从我,到岳父,再到沙发上坐立不安的沈家俊,最后,定格在了沈家俊的脸上。
这个家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电视里还在播报着股市行情,那声音此刻听起来,却遥远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看到岳父的双手,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攥紧了,手背上青筋毕露。
警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在我们面前亮了一下。
“我们是市经侦大队的。”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经济犯罪侦查大队。
这几个字,让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下意识地看向沈家俊。
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握着手机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一种可怕的预感,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沈舒扶着门框,脸色也变得和弟弟一样难看。
“警察同志,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为首的警官没有理会她,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已经魂不守舍的沈家俊。
在全家人惊愕、恐惧、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那名警官用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开口了。
“沈家俊,我们是市经侦大队的。”
“你涉嫌一起严重的职务侵占案件,跟我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