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是啊,陈老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王总带着我们发财,您可别错过了!”“您看,林月都准备投两股呢!”
“老陈,是我,班长!周六同学聚会,你可得来啊,别总一个人闷着。”电话那头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喙的热情,“我们班的林月也从国外回来了,她可点名要见你呢!”
挂了电话,我,老陈,一个退休快五年的中学语文老师,对着窗外那棵掉了大半叶子的梧桐树发了半天呆。 妻子走了三年,女儿远在另一座城市打拼,偌大的屋子里,只有我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相伴。 班长口中的“闷着”,其实是我早已习惯的清净。 我喜欢泡一壶茶,读半天书,或者戴上老花镜,琢磨一盘未完的棋局。 这种生活,安宁,规律,像一泓不起波澜的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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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林月”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了我平静的心湖。
林月,是我青春时代一个朦胧的梦。 她是那个坐在我前排,扎着长长马尾辫的女孩。 她的辫梢总会在不经意间扫过我的课本,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我们没说过几句话,但少年人的心事,尽在那无数次偷瞄的眼神和偶然对视后的慌乱躲闪里。 毕业后,她考上了南方的大学,后来听说出了国,从此杳无音信。
她还记得我?还点名要见我?
这个念头,像一簇压在干柴下许久的火苗,被班长一句话瞬间点燃。 六十岁的心,以为早已古井无波,却不想,对往昔的一点念想,竟还有如此大的驱动力。 我开始想象重逢的场景,她会是什么模样?我们该说些什么?是相视一笑,道一句“好久不见”,还是能坐下来,聊聊这些年彼此的人生轨迹?
那几天,我仿佛年轻了二十岁。我翻出了压在箱底的西装,虽然款式有些老旧,但料子还很挺括。我对着镜子,仔细梳了梳花白的头发,甚至学着年轻人,用手机查了查聚会地点那家高档酒店的评价。女儿打来视频电话,看到我这副模样,惊讶地问我是不是要去相亲。我含糊地笑了笑,说:“见几个老朋友。”
她敏锐地察觉到我的兴奋,提醒道:“爸,同学聚会,热闹是热闹,但人心隔肚皮,您别太投入了。现在好多聚会都变了味儿。”
我当时不以为然,觉得女儿太年轻,把事情想得复杂。我们那代人的情谊,是在艰苦岁月里建立起来的,单纯而牢固,怎么会变味儿?何况,还有林月。我想见的,不只是她这个人,更是那个回不去的、纯真无暇的青春。
周六那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让穿着旧西装的我感到一丝局促。进了预订的包厢,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喧嚣的热浪扑面而来,混合着烟草、酒精和各种香水的味道。
班长王振东一眼看到我,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我背上:“老陈!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这老夫子不食人间烟火了呢?”
王振东当年就是班里的风云人物,如今更是红光满面,手腕上明晃晃的金表,腰间的车钥匙标志我虽不认识,但看那华丽的造型也知价值不菲。他拉着我,开始在人群中穿梭。
“这是老李,现在是局长了!”“那是小张,自己开了三个厂,身家九位数!”“这位是赵大夫,市人民医院的主任医师!”
每介绍一位,对方都只是礼貌性地与我握握手,点点头,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不过两秒,便又转回之前热聊的话题。他们的话题,我插不进嘴。他们聊的是哪个区的房价又涨了,谁家的孩子进了投行,哪种理财产品年化收益最高,谁又换了辆百万级的新车。我这个退休教师的身份,在这里像一张褪了色的旧照片,显得格格不入。
我感到一种被无形气场排挤在外的孤单。这和我预想中,大家围坐一团,追忆往昔的温馨画面,截然不同。这不像同学会,更像一个名利场,每个人都在不着痕痕地展示着自己的社会价值,然后迅速地为他人估价、分类。
我的目光在人群中焦急地搜寻,终于,在靠窗的位置,我看到了林月。
她就坐在那里,穿着一身得体的米色套裙,头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脖颈。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优雅和从容。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高声谈笑,只是安静地听着旁边几位女同学说话,偶尔微笑着点点头。 她身边围着几个人,正是班长口中“混得最好”的那一拨。 她没看到我,或者说,她的目光没有向我这个角落瞟过来。 那一瞬间,我竟有些胆怯了。我记忆中的那个女孩,和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妇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我们之间那点朦胧的、从未说出口的青春情愫,在这四十多年的风尘和现实的巨大落差面前,还剩下几分重量?我突然有些不确定,甚至开始怀疑,班长那句“她点名要见你”,是不是只是一句为了拉我入伙的客套话。
我端着一杯茶,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决定先静观其变。那份来时的雀跃和期待,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冷却了大半。我像一个闯入陌生派对的局外人,只能尴尬地看着舞台中央上演的热闹。
“老陈,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啊?”一个略显富态的女人走了过来,我辨认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是当年的学习委员孙莉。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听说你当了一辈子老师退休了?挺好,稳定。不像我们,一天到晚瞎折腾。”
她嘴上说着“瞎折腾”,脸上的得意却藏不住。她指了指自己手上的翡翠镯子:“这不,前两年跟老公开了个小公司,赚了点辛苦钱。哎,对了,你女儿呢?在哪儿高就啊?结婚没?对象是做什么的?”
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向我扫来,带着不容拒绝的盘问意味。我有些不适,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了。当她听到我女儿只是一个普通公司的白领,女婿也是工薪阶层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随即热情便消退了许多。“哦,挺好,年轻人靠自己奋斗。”她敷衍了一句,便转身加入了另一个更“高端”的聊天圈子。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原来,四十多年的时光,足以将青涩的同学情,发酵成一场不动声色的攀比大会。每个人的言谈举止,都在为自己贴上价格标签,然后去衡量别人的价值。我的“稳定”,在他们眼中,或许就是“平庸”和“没本事”的代名词。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身形瘦削的男人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是李卫国。我记得他,当年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成绩不好,家里条件也差,总是沉默寡un言。
他的出现,让原本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了几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复杂,有惊讶,有鄙夷,也有看好戏的玩味。班长王振东皱了皱眉,但还是迎了上去:“卫国,你可来了,快进来坐。”
李卫国局促地搓着手,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班长,我……我来晚了。”他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影子里。
宴席开始,推杯换盏间,气氛再次热烈起来。大家似乎有意无意地忽略了李卫国。他面前的菜几乎没怎么动,只是低着头,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廉价的啤酒。
酒过三巡,王振东站了起来,满面红光地发表祝酒词。他先是追忆了一番“激情燃烧的岁月”,然后话锋一转,开始大谈“资源整合”、“合作共赢”。“咱们同学里,有当官的,有经商的,有当专家的,这都是宝贵的资源啊!以后大家要多走动,互相帮衬,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说着,他把目光投向了李卫国,声音提高了几分:“当然,也有暂时遇到困难的同学。大家都是一个班出来的,能帮的,肯定要帮一把。对吧?”
众人纷纷附和,但那声音里,我听不出多少真诚。
果然,高潮很快就来了。一直沉默的李卫国,在酒精的刺激下,突然站了起来。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王振东面前,脸涨得通红,声音带着哭腔:“班长……王哥,你现在是大老板了,你得……得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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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李卫国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他下岗后做什么都赔,老婆跟他离了婚,现在儿子要上大学,学费还没凑齐,他实在走投无路了。 “王哥,当年你还借过我五毛钱买馒头…… 你借我两万块钱,就两万,我给你打欠条,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王振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端着酒杯,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片刻后,他清了清嗓子,一把按住李卫国的手臂,故作豪爽地说道:“卫国,你喝多了。同学之间,谈钱伤感情嘛!来,坐下,坐下!今天咱们只叙旧,不谈别的。”
他嘴上说着“不谈钱”,手上的力道却不小,几乎是把李卫国按回了座位。接着,他对众人笑道:“大家继续吃,继续喝!别让这点小事扫了兴。”
可所有人都看到了王振东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和鄙夷。周围的同学也纷纷转过头去,窃窃私语起来。
“真是的,这种场合说这个,太扫兴了。““都这把年纪了,混成这样,也是他自己的问题。”“就是,开口就借两万,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