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周四下午三点,我站在局长办公室门口,手心全是汗。
“进来吧,小林。”孙局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不出喜怒。
我推门进去,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那是我前天递上去的调动申请。
“听说你要调走?”局长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我。
“是的,局长。”我的声音有点发紧。
局长把申请书放在桌上,给我倒了杯水:“你觉得自己这次没被提拔,心不平衡?”
我咬了咬牙,决定说实话:“是有点。”
“坐。”局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问你,如果让你选,你愿意去市发改委当副处,还是留在局里等科长位置?”
我端起水杯的手突然僵住了。市发改委?副处?那可是正处级单位的副职,比科长高一个级别……局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局长脸上投下一道道阴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心跳得厉害。
这一切,还要从一个星期前那场干部任命大会说起。
![]()
01
周五下午两点半,市水利局三楼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我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初秋的风吹过,黄叶打着旋儿落下来,就像我此刻的心情——飘摇不定。
“下面宣布干部任命决定。”局长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经局党组研究决定,任命张建国同志为工程科科长……”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张建国。老张。我们同年进的局里,一起熬过最苦的那几年。只是这些年下来,他越来越圆滑,我却还是那个愣头青。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也跟着拍手。老张坐在前排,站起来朝大家鞠了个躬,脸上的笑容藏不住。
散会后,大家都涌向老张的办公室道贺。我也去了,手里拎着一盒茶叶——这是昨天特意准备的,虽然心里堵得慌,但面子上的事还是要做。
“峰子来了!”老张看见我,热情地迎上来,“快坐快坐,今天多亏了兄弟们捧场。”
办公室里挤了十几个人,烟雾缭绕的。副局长老陈也在,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我进来,眼神闪了一下,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恭喜张科长。”我把茶叶递过去,“以后还请多关照。”
“什么张科长,还是叫老张。”他拍拍我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峰子,你别多想,下次机会肯定是你的。”
我笑了笑,没接话。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
从老张办公室出来,已经快五点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响。路过规划科的时候,我停了下来,看着门牌上“规划科副科长 林峰”这几个字,突然觉得很刺眼。
副科长。整整八年了。
我掏出手机,翻出相册里的照片。那是去年防汛的时候拍的,我站在大堤上,满身泥浆,眼睛熬得通红。那一个月,我几乎没回过家,女儿打电话哭着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只能一遍遍地说“快了快了”。
还有前年的318水库加固工程。那份图纸我改了十七遍,每一个数据都是自己算出来的。项目验收的时候,省里的专家都说做得漂亮,但评先进的时候,荣誉却给了别人。
我把手机装回口袋,长长地吐了口气。
![]()
回到家的时候,女儿正在做作业。
“爸爸!”她扔下笔跑过来,“张叔叔是不是当科长了?我听妈妈说的。”
我摸摸她的头:“是啊,张叔叔升官了。”
“那你什么时候能当科长?”女儿仰着小脸问我,眼睛里全是期待。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女儿今年七岁,刚上小学二年级。自从三年前离婚后,我一个人带着她,既当爹又当妈。她不懂什么叫职场,不懂什么叫人情世故,只知道爸爸很辛苦,却总是不如别人。
“快了。”我勉强笑了笑,“爸爸会努力的。”
“嗯!爸爸最棒了!”女儿用力点点头,又跑回去写作业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酸得厉害。
周末两天,我几乎没怎么睡觉。脑子里反复想着这些年的事,越想越觉得憋屈。
不是说我嫉妒老张。真的不是。我们关系一直不错,他升职我应该替他高兴才对。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
论业务能力,我不比他差。论工作态度,我比他更拼。可为什么升职的是他不是我?
就因为他会来事?会陪领导打球?逢年过节知道往领导家里送礼?
周一上班,我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写调动申请。
“本人林峰,申请调往县水利局工作……”
写到一半,办公室主任老吴推门进来了。
“小林,听说老张请客,中午一起去?”老吴笑眯眯地问。
我头也没抬:“吴主任,我就不去了,手头还有点事。”
老吴走到我电脑前,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你这是……要调走?”
我关掉文档:“只是想换个环境。”
02
老吴在我对面坐下,点了根烟:“小林啊,你这个时候走,不是明摆着跟局长较劲吗?”
“我没有较劲的意思。”我说得很平静,“就是心寒了,想重新开始。”
“心寒?”老吴弹了弹烟灰,“你知道局里多少人盯着你这个位置吗?你这一走,不就便宜别人了?”
我苦笑:“反正留着也没用,还不如让给需要的人。”
老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欲言又止。最后他掐灭烟头,站起来说:“你先别急,过两天再说。这事……你再考虑考虑。”
他走后,我继续写申请。一口气写了三页,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写进去了。写完之后,我读了两遍,又全删了,只留下最简单的一句话:“因个人原因,申请调往基层工作,请组织批准。”
周三下午,我把申请交到了人事科。
人事科的小刘看到申请,惊讶得眼睛都瞪圆了:“林科,您要调走?这……这我得向领导汇报。”
“嗯,你看着办吧。”我转身就走,不想多说。
从人事科出来,我在楼道里碰到了老张。
“峰子!”他拦住我,“听说你要调走?”
消息传得真快。我点点头:“准备换个地方。”
老张的脸色很复杂,张了张嘴,好几次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兄弟,别冲动。”
“我没冲动。”我拍拍他的肩膀,“恭喜你了,好好干。”
说完我就走了,留下老张一个人站在那里。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踏实。调动申请交上去了,心里反而轻松了。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我做出了选择,不用再这么纠结了。
可第二天上午,事情就发生了变化。
周四上午十点,办公室的座机突然响了。
“林峰,局长让你下午三点去他办公室一趟。”是局长秘书小王的声音,公事公办的口气。
我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心跳得很快。局长找我?是要批评我?还是挽留我?还是直接批准调动?
这一上午,我什么事都做不进去。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好几次拿起水杯想喝水,才发现杯子早就空了。
午饭的时候,我一个人去了食堂。平时坐一桌的几个同事今天都没来,可能是知道我要调走的事,觉得尴尬吧。
我随便扒了几口饭,就回办公室了。下午两点四十,我提前出发去局长办公室。
局长办公室在五楼最里面。我走过长长的走廊,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快到门口的时候,我看见副局长老陈和老张正在走廊尽头说话。
他们看见我,突然停了下来。老陈的表情很微妙,像是有话要说,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老张张了张嘴,也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
这个细节让我心里更加不安了。他们知道些什么吗?
三点整,我敲响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吧,小林。”局长的声音传出来。
我推门进去,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我的调动申请。办公室很简朴,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书架上塞满了各种水利专业书籍,有的都翻得起毛边了。
“坐。”局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站起来给我倒了杯水。
我接过水杯,手有点抖。
“听说你要调走?”局长坐回位置上,拿起那份申请书。
“是的,局长。”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心里乱成一团。
局长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沉默地看着我,那种目光让人不敢直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觉得自己这次没被提拔,心里不平衡?”
这话问得很直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是有点。”
“有点不平衡,就要调走?”局长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是因为不平衡。”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是觉得在这里看不到希望了。”
“看不到希望?”局长重复了一遍我的话,然后突然问了一个让我完全没有准备的问题,“如果让你选,你愿意去市发改委当副处,还是留在局里等科长位置?”
03
我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市发改委?副处?
这两个词在我脑子里炸开了。市发改委是正处级单位,副处长那可是实打实的副处级,比科长高一个级别。而且发改委是市里的重要部门,很多大项目都要经过那里审批……
“局长,您这话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局长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小林啊,你在局里八年了吧?”
“八年零三个月。”我下意识地回答。
“八年。”局长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的苦劳?”
我愣住了。
“318水库加固工程,图纸你改了十七遍,每一个数据都是你亲自算出来的。去年防汛,你一个月没回家,脚上的水泡化脓了还在坚持。前年的引水渠项目,你连续三个通宵做方案……这些,我都知道。”
局长一条一条数着,每说一件事,我的眼眶就热一分。
原来他都知道。原来他一直都看在眼里。
“那您为什么……”我的声音有点哽咽,“为什么这次提拔的不是我?”
局长走回座位坐下,点了根烟:“小林,你知道张建国为什么被提拔吗?”
我摇摇头。
“因为工程科那摊子事太复杂了。”局长吐出一口烟,“有些历史遗留问题,有些人情往来,需要一个人脉广、处事圆滑的人去收拾。张建国合适,但也仅仅是合适而已。”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
局长继续说:“换句话说,张建国这次提拔,其实是个'过渡'。这个位置,不是最重要的位置。”
不是最重要的位置?那什么才是重要的位置?
局长看出了我的疑惑,敲了敲桌子:“小林,我问你,你知道市里现在最大的项目是什么吗?”
“城市防洪排涝系统改造?”我试探着说。这个项目传了很久了,但一直没有正式启动。
“对。”局长点点头,“总投资二十个亿,是市里的一号工程。这个项目需要统筹协调各个部门,技术要求高,责任重大。市领导点名要从水利局抽调技术骨干去发改委任副处,专门负责这个项目。”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
“我一直在考察人选。”局长看着我,“局里有几个业务骨干,但大部分人要么资历不够,要么能力欠缺。我在你和另外两个人之间犹豫了很久。”
“那……”我的声音有点抖,“您选了谁?”
局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你这次的表现,反而让我下定了决心。”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一个敢于表达真实想法的干部,一个不虚伪、不做作的干部,才能挑大梁。”局长说得很认真,“小林,你这次申请调走,不是冲动,是真的失望了对不对?”
我点点头。
“这说明你还有血性,还没有被这个环境磨平棱角。”局长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这样的干部,才是我需要的。”
我完全懵了。这个转折来得太突然,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但是……”局长话锋一转,“这个事还在运作,市委组织部那边还没有最后确定。如果成了,你就提拔了;但如果没成,你可能还要在副科长位置上再等等。你愿意等吗?”
这是一个选择题。一边是调到县水利局,虽然地方偏远,但至少能当个实职科长;一边是留下来等,等一个不确定的机会,可能成,也可能不成。
我看着局长,脑子里一片混乱。
04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我端着那杯水,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发改委当副处,这是个多好的机会。副处级啊,多少人拼了命都够不着的位置。而且还是负责二十亿的大项目,这要是做好了,前途不可限量。
可是,万一没成呢?
局长说了,这事还在运作,还没有最后确定。如果市委组织部那边有别的考虑,这个机会就飞了。到那时候,我的调动申请也批不下来了,还要继续当这个副科长,那才真的尴尬。
“局长……”我开口,声音有点艰涩,“我能问一下,把握有多大吗?”
局长重新坐回椅子上,沉思了一会儿:“七成。”
七成。不算低,但也不是板上钉钉。
“市里其他单位也推荐了人选吗?”我又问。
“推荐了三个。”局长很坦诚,“都是业务骨干,资历都不错。但我觉得,论专业能力和实际操作经验,你是最合适的。”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三选一,竞争不小。
“那如果我选择调走呢?”我试探地问。
局长看了我一眼,语气平静:“我不强留你。调动报告我可以批,明天就能走流程。县水利局那边我打个招呼,给你安排个好位置。”
他说得很实在,没有威胁,也没有画大饼。这让我反而更加犹豫了。
如果局长是那种强硬的领导,直接命令我留下,或者画个虚无缥缈的大饼哄我,我可能马上就拒绝了。但他把选择权完全交给我,这让我不得不认真思考。
“小林,我跟你说句实话。”局长突然换了个轻松的语气,“张建国这次提拔,其实是把他'稳住'。”
“稳住?”
“工程科下一步要和规划科合并,成立一个新的建设管理科。”局长说得很直白,“到时候只设一个科长位置。张建国现在是工程科科长,如果合并了,他未必能保住位置。”
我有点吃惊。局里要机构改革?这事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
“这是市里统一部署的,所有局机关都要精简机构。”局长解释道,“文件还没下来,知道的人不多。老陈副局长明年就退休了,这次推张建国,其实是他最后的人情。我也就卖他个面子,反正合并后这个位置也要调整。”
原来如此。我突然明白了那天在走廊上看到的那一幕——老陈和老张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复杂。他们应该已经知道这个内幕了。
“所以你看。”局长点了点桌子,“表面上看,是张建国提拔了,你没有。但实际上呢?他这个科长当不了多久。而你如果能去发改委,那才是真正的提拔。”
我慢慢理解了局长的意思。职场上的事,从来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局长,我能再问一句吗?”我鼓起勇气,“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