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深夜，客厅里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就问你妈能不能搭把手，你就这态度？"
"我说了多少次，我妈身体不好！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体谅？我一个人带孩子的时候，谁体谅过我？"
"行，不想过就离婚！我告诉你，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话音落下，屋子里突然安静了。几分钟后，卧室传来拉拉链的声音。
01
周五晚上11点，我把3岁的儿子泽泽哄睡后，瘫坐在沙发上。
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奶渍。手机震了几下，是公司群里在讨论周末加班的事。我看了一眼，没回复，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张伟。"李静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拿着洗碗布，"你明天能早点回来吗？"
"怎么了？"我头也没抬。
"泽泽这周末要打疫苗，我一个人带他去医院太累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你不是每次都一个人去吗？"我随口说了一句。
李静停住了，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我。过了几秒，她深吸了一口气："对，我是每次都一个人去。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都一个人去吗？"
"这不是商量好的吗？我周末也要加班。"我开始觉得不对劲，她的语气不太一样。
"商量好的？"李静冷笑了一声，"你有跟我商量过吗？你哪次不是说公司有事就走了？"
"李静，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站起来，"我不上班谁养家？"
"养家？"她的眼睛红了，"张伟，你知道我上次出门是什么时候吗？"
我愣住了。
"半个月前，我去超市买菜。"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连商场都没逛过，理发店都是三个月前去的一次。你呢？你上周还跟同事吃饭喝酒到半夜。"
"那是应酬！"我提高了音量。
"好，应酬。"李静把洗碗布甩在沙发上，"那我问你，你妈能不能过来帮忙看几天孩子？我真的太累了，张伟。"
又是这个话题。
我感觉头开始痛了："李静，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妈身体不好，她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怎么帮我们带孩子？"
"身体不好？"李静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她上个月还跟你二姨去爬山！你朋友圈都发了照片！"
"那是偶尔一次！"我被她怼得有些恼火，"你就不能体谅一下老人？"
"体谅？"李静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张伟，我产后三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你体谅过我吗？泽泽半夜发烧，我一个人抱着他在医院急诊坐到天亮，你在哪里？"
"我那天不是出差吗？"
"对，你总是在出差，总是在加班，总是有事。"她的泪越流越多，"张伟，你看看小区里，哪家没有老人帮忙？王姐家的婆婆每天早上送孩子上学，下午接回来。刘姐家的妈妈住在家里帮忙带。就我，就我一个人！"
"你非要比吗？"我彻底火了，"人家的情况能一样吗？我妈就是身体不好，她有高血压，有腰椎间盘突出，你让她带孩子，出了事你负责？"
"我不是让她一天24小时带！"李静的声音都嘶哑了，"我就想让她偶尔过来帮个忙，让我能喘口气。张伟，我也是人，我也会累！"
"累？谁不累？"我也吼了起来，"我每天工作12个小时，回家还要听你抱怨，我容易吗？"
"抱怨？"李静死死盯着我，"张伟，你知道我一天都做了什么吗？早上6点起床给泽泽做早饭，7点送他去幼儿园，回来洗衣服拖地，10点去买菜，中午做饭，下午4点接泽泽放学，回家陪他玩，给他洗澡，哄他睡觉。你回家的时候，孩子已经睡了，家里也收拾干净了，你以为这些都是自己完成的？"
"那带孩子本来就是你的事！"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李静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吓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解释。
"不，你就是那个意思。"李静打断我，"张伟，在你心里，带孩子就是我一个人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妈不用帮忙，因为那不是她的责任。但我，我就活该一个人扛着，对吗？"
"我没说活该！"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哪个女人带孩子不累？你看人家都好好的，就你事儿多！"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静看着我,眼神里的东西让我有些害怕。那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彻底的失望。
"矫情。"她重复了这个词，"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矫情。"
"李静，我不是……"
"你妈不帮忙没关系，张伟。"她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反常，"但你为什么连我的辛苦都看不见？你为什么总是站在你妈那边，从来不想想我的感受？"
"我怎么就站在我妈那边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就是见不得我妈好！别人家婆婆帮忙你眼红，我妈不帮忙你就记恨！"
"张伟！"李静的声音陡然提高，"你听听你在说什么？我记恨你妈？我求着让她来帮忙，是记恨她？"
"你本来就是！"我也吼了回去，"三天两头提我妈的事，你不是记恨是什么？"
"我提的是你妈吗？"李静哭着喊道，"我提的是你！是你从来不帮我，不理解我，不心疼我！是你让我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压力和辛苦！"
"那你想怎么样？"我彻底被激怒了，"我工作养家还不够？我每个月把工资卡都交给你还不够？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丈夫！"李静撕心裂肺地喊，"一个能看见我的辛苦，能理解我的难处，能和我一起面对生活的丈夫！不是一个只会给钱，却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的提款机！"
"行！"我被她这句话刺痛了，"你嫌我不够好是吧？那咱们就别过了！离婚！"
话说出口，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李静呆呆地看着我，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真的？"
"我……"我想说我只是气话，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变成了，"我说真的。不想过就离婚，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李静点了点头。
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转身走进了卧室。
我站在客厅里，听到她拉开衣柜的声音。金属滑轨发出刺耳的响声，接着是塑料行李箱落地的声音。
我以为她只是吓唬我，每次吵架她都喜欢收拾东西，但最后都不会真走。这次应该也一样。
我坐回沙发上，点了根烟。
卧室里传来拉链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清晰。然后是抽屉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橱柜门开了又关的声音。
大概过了十分钟，卧室的门开了。
李静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包。她换了身出门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扎了起来。
"你真要走？"我站起来，突然有些慌。
她没说话，径直走到泽泽的房间门口，推开门看了一眼。泽泽睡得很熟，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被子里。
李静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我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李静……"我叫她。
她擦了擦眼泪，关上门，转过身来看着我："张伟，三年了。我每天睁开眼就是孩子，洗衣服做饭拖地买菜。我连生病都不敢生，因为没人能替我。我跟你说累，你说谁不累。我让你多陪陪孩子，你说要工作。我想让你妈偶尔帮个忙，你说我记恨她。"
"我……"
"你知道我最绝望的是什么时候吗？"她打断我，眼泪又流了下来，"是我半夜抱着发高烧的泽泽去医院，给你打电话，你说你在应酬，让我自己处理。张伟，那天晚上我坐在急诊室里，看着走廊里一对对的夫妻，我第一次觉得，我可能嫁错人了。"
我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你说你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李静拖起行李箱，"那就试试吧。"
"你去哪儿？"我下意识地问。
"回我妈家。"她走到门口，穿上鞋，"泽泽的生活用品我都准备好了，放在柜子里。奶粉在厨房，纸尿裤在卫生间。他不爱吃青菜，你给他打成汁拌在饭里。他睡觉前要讲故事，绘本在床头。"
"李静，你不能把孩子扔给我！"我追上去。
她回头看我，眼神很冷："怎么？你不是说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吗？泽泽是你儿子，不是我一个人的。既然你觉得带孩子那么容易，那你就自己带几天。"
"我明天要加班！"
"我这三年每天都在加班。"她拉开门，"张伟，好好照顾泽泽。如果你照顾不好，就给我打电话。"
门开了，楼道里的灯亮了。
李静拖着行李箱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电梯门开了又关，然后是彻底的安静。
我回到屋里，关上门。
客厅里还留着她的气息，洗衣液的香味混杂着她用的护手霜的味道。茶几上放着她的水杯，沙发上还有她刚才扔的洗碗布。
我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她会回来的，我想。她只是一时冲动，明天就会回来了。
毕竟泽泽还在这里，她不可能真的不管孩子。
我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凌晨12点了。洗个澡睡觉，明天她肯定就回来了。
02
我是被哭声惊醒的。
睁开眼，天还没亮。卧室外面传来泽泽撕心裂肺的哭声："妈妈！妈妈！"
我看了一眼手机，早上6点半。
该死，我昨晚睡得太死了。
我爬起来，冲到泽泽的房间。小家伙坐在床上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泽泽不哭，爸爸在。"我把他抱起来。
"我要妈妈！"他哭得更大声了，小拳头捶着我的肩膀。
"妈妈去姥姥家了，泽泽乖，爸爸在。"我拍着他的背。
"我不要爸爸！我要妈妈！"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束手无策。平时都是李静哄他的,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泽泽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我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要妈妈做的粥！"
粥？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李静平时都给他做什么粥来着？小米粥还是皮蛋瘦肉粥？
"爸爸给你煮面好不好？"
"不要！我要妈妈的粥！"泽泽哭得更凶了。
我抱着他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机。动画片的声音传来，泽泽的哭声稍微小了一点。
我把他放在沙发上，冲到厨房。
橱柜里有米，电饭煲还有昨晚的剩粥。我尝了一口，已经馊了。只能重新煮。
我按照平时看李静的样子，洗米下锅。水放多少？算了，随便放点。
开火，然后去给泽泽换衣服。
泽泽还在哭，我给他脱睡衣，他不配合，手舞足蹈地挣扎。好不容易脱下来，纸尿裤湿透了，我打开柜子找新的。
李静说纸尿裤在卫生间，我跑过去找，打开柜子——没有。
该死，在哪儿？
我翻遍了卫生间，最后在洗手池下面的柜子里找到。跑回房间，泽泽已经从沙发上爬下来，光着屁股站在客厅里哭。
"泽泽别动，爸爸给你换。"
我蹲下来给他换纸尿裤。这东西我以前也换过几次，应该不难。但泽泽不配合，一直扭来扭去。我好不容易给他固定住，粘上魔术贴——歪的。
算了，能用就行。
穿衣服，拉链怎么拉不上？哦，拉链头掉了。我重新找了件套头的卫衣，套上去，泽泽的头发都竖起来了。
这时候，厨房传来"嗞嗞"的声音。
糟了，粥！
我冲到厨房，掀开锅盖，白色的泡沫从锅里涌出来,流了一灶台。火关小，拿抹布擦，烫到手。
"操！"我甩着手。
"爸爸说脏话！"泽泽在客厅里喊。
我深吸一口气,收拾好灶台，重新调小火。
回到客厅，泽泽坐在地上,眼泪还在流，但哭声小了。他盯着电视看动画片，小手揉着眼睛。
我坐在沙发上，感觉比上班还累。
粥煮了半个小时,我盛出来,放凉。泽泽不肯坐餐椅，我只好端着碗追着他喂。
"泽泽乖，吃一口。"
他摇头："不好吃，我要妈妈煮的。"
"爸爸煮的也好吃，尝一口。"
他勉强吃了一口，然后吐出来："不好吃！"
我尝了一口——确实不好吃，水放多了，粥太稀。
"那泽泽想吃什么？"
"鸡蛋羹。"
鸡蛋羹？我会做吗？
算了，试试。
我打了两个鸡蛋，加水，搅拌,上锅蒸。15分钟后拿出来——全是蜂窝，而且水放少了，硬邦邦的。
泽泽看了一眼："不好吃。"
"你不吃就饿着。"我有些恼火。
泽泽扁着嘴又要哭。
我赶紧拿出面包："吃面包好不好？"
他不情愿地咬了一口，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吃完早饭已经8点半了。我突然想起来，今天周六，公司要开会。
我给李静打电话。
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我又给岳母打："妈，李静在您那儿吗？"
"在。"岳母的声音很冷。
"您让她接个电话，我有事找她。"
"她不想接。"
"妈，我今天有事，您能不能让她回来看看孩子？"
"张伟。"岳母冷冷地说，"你昨晚不是说你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吗？既然这样，那就自己过。我女儿在我这儿挺好的，你别来烦她。"
"妈，我那是气话……"
"气话？"岳母的声音提高了，"张伟，我女儿跟着你三年,瘦了20斤！20斤！昨天她回来的时候我都不敢认！你知不知道她有多累？你还说她矫情？你还让她滚？"
"我没让她滚……"
"你没让她滚，但你说的话比让她滚还难听！"岳母气得声音都颤了，"张伟，你好好反省反省。我女儿不伺候你了！"
电话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愣在原地。
泽泽在客厅里又开始哭："我要妈妈！"
我揉着太阳穴，感觉头都要炸了。
9点钟,我接到老板的电话："张伟，开会怎么还没到？"
"王总，不好意思，我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比开会还重要？这次会议讨论的是年度项目，你不来怎么行？"
"我老婆不在，我得看孩子……"
"看孩子？"王总的声音透着不满，"张伟，你是不是搞错重点了？工作重要还是孩子重要？孩子交给你老婆不就行了？"
"可是我老婆……"
"行了行了，赶紧来公司。1个小时后不到，这个月的绩效就别想了。"
电话挂了。
我看看泽泽，再看看手机。
最后我给母亲打了电话："妈，您能不能过来帮我看一天泽泽？"
"怎么了？李静呢？"母亲的声音透着疑惑。
"她……她回娘家了，我今天要开会。"
"回娘家？你们吵架了？"
"妈，您别问了，先过来行吗？"
"唉，好吧。我一会儿过去。"
挂了电话，我松了口气。
母亲10点到的，进门就问："怎么回事？你跟李静吵什么了？"
"妈，您先帮我看着泽泽，我得去公司了。"我换衣服。
"你还去公司？"母亲皱眉，"你老婆都走了，你还去上班？"
"王总让我必须去，这个会很重要。"
"那泽泽怎么办？"
"您帮我看着，我晚上就回来。"
"张伟！"母亲有些生气，"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老婆走了你不去哄，还往外跑？"
"妈，不是几句话能说清的。您先看着泽泽，我晚上回来再说。"
我抓起包就往外走。
"张伟！"母亲在后面叫我，我假装没听见。
会开了3个小时，我完全听不进去。王总讲到项目规划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泽泽哭着要妈妈的样子。
会议结束，我给母亲打电话："妈，泽泽怎么样？"
"不太好，一直哭，找妈妈。我喂他吃饭，他也不肯吃。"母亲的声音透着疲惫，"张伟，你快回来吧。"
"好，我马上回。"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老板叫住我："张伟，晚上一起吃个饭，有几个客户要见。"
"王总，不好意思，我家里真有事……"
"什么事？"王总皱眉。
"我老婆不在，我得回去看孩子。"
"看孩子？"王总的脸色沉了下来，"张伟，你最近是不是心思都不在工作上？上次的方案拖了一周,这次开会迟到，现在连应酬都推？"
"王总，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王总摆摆手，"回去吧。好好想想自己要什么。如果工作对你不重要，那这个位置有的是人抢着要。"
我愣在原地。
最后还是走了。回家的路上，我打开手机，李静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一张图片，黑色的背景上写着一行字："累了。"
我给她打电话，还是关机。
发消息："李静，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回复。
到家已经6点了。一开门，泽泽坐在地上哭,母亲抱着他，看起来也很疲惫。
"妈……"
"你可算回来了。"母亲站起来，"泽泽哭了一下午，我怎么哄都不行。"
我接过泽泽，小家伙的眼睛都哭肿了。
"泽泽不哭，爸爸回来了。"
"我要妈妈！"他哭得嗓子都哑了。
母亲叹了口气："张伟，你跟李静到底怎么了？"
"妈，我也不知道。"我抱着泽泽坐下，"她就是一直说您不帮忙带孩子，我们就吵起来了。"
"我不帮忙带孩子？"母亲愣了一下，"李静跟你这么说的？"
"对啊，她说别人家的婆婆都帮忙,就您不帮。"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张伟，李静没跟你说实话。"
"什么意思？"
"她不是嫌我不帮忙。"母亲坐下来，"半年前，李静就给我打电话，说她一个人带孩子太累了,想让我帮忙看几天。我当时就答应了，还问她什么时候需要。你猜怎么着？"
我摇摇头。
"第二天你给我打电话，说我身体不好，带孩子太累，不用我去。"母亲看着我，"张伟，我那时候刚体检完，身体好着呢。是你不让我去的。"
我愣住了。
"还有一次，泽泽生病，李静给我打电话，说她一个人在医院，让我过去帮忙。我正准备出门，你又打来电话，说你已经处理好了，不用我去了。"母亲叹气，"张伟，不是我不帮忙，是你不让我帮。"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总说我身体不好，可我哪里不好了？高血压吃着药控制得很好，腰也没那么疼。你就是不想麻烦我，不想让我辛苦。"母亲拍拍我的肩膀，"儿子孝顺是好事，但你想过李静的感受吗？她一个人带孩子，你不帮忙，也不让我帮，她能不委屈吗？"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而且啊，"母亲继续说，"我看得出来，李静很尊重我。她从来没有要求我一定要来带孩子，只是希望我偶尔能搭把手，让她能歇一歇。这有什么过分的？"
"可是她昨天说……"
"她昨天说什么？"母亲打断我，"她说的是我不帮忙，还是说你不让我帮忙？张伟，你好好想想。"
我闭上眼睛，回忆昨晚的对话。
李静说："你妈能不能过来帮忙看几天孩子？"
我说："我妈身体不好。"
她说："她上个月还跟你二姨去爬山！"
我说："那是偶尔一次！你就不能体谅一下老人？"
她崩溃地喊："张伟，你看看小区里，哪家没有老人帮忙？"
她没有说母亲不肯帮忙。
她说的是我不让母亲帮忙。
可我当时怎么听不进去？我怎么就认定她在埋怨母亲？
"张伟，"母亲站起来，"我今天把话说明白。李静是个好姑娘，我看得出来她这三年有多辛苦。你如果还想这个家，就去把人接回来，好好道歉。如果你真觉得一个人能过，那你就试试。"
母亲走了。
家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泽泽抽抽搭搭的哭声。
我抱着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到了晚饭时间，泽泽说饿了。
我打开冰箱，里面有李静准备好的菜。我拿出来，开始做饭。
切菜，手被刀划了一下。
炒菜，油溅到手上。
煮饭，水放多了，饭太软。
做好端上桌，泽泽看了一眼："不好吃,我要妈妈做的。"
"泽泽乖，爸爸做的也好吃。"
他摇头，把筷子推开。
我尝了一口——菜太咸了。
最后还是点了外卖。
吃完饭，该给泽泽洗澡了。
我放好水,抱他进浴室。脱衣服，他不配合，又哭又闹。
"泽泽别哭，爸爸给你洗澡。"
"我要妈妈！"
我按住他，给他脱衣服。好不容易脱干净，抱进浴盆。
水太烫了，泽泽"哇"地一声大哭。
我赶紧加冷水，试了好几次才调好温度。
洗澡的时候，他一直在哭，一直在挣扎。洗头发，泡沫进了眼睛，哭得更凶了。
我手忙脚乱地给他冲干净，抱出来裹上浴巾。
整个浴室的地上都是水。
给他穿睡衣,他不配合,扭来扭去。我强行给他穿上,领子都歪了。
"泽泽，该睡觉了。"
"我不睡！我要妈妈！"
我抱着他走到卧室，他在我怀里挣扎。我把他放在床上，他立刻爬起来，冲到门口。
"泽泽！"
他站在门口大哭："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我蹲下来抱住他："泽泽别哭，妈妈明天就回来了。"
"我现在就要妈妈！"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李静平时都是怎么哄他睡觉的？
对了，讲故事。
我找出绘本，抱着泽泽坐在床上："爸爸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他抽噎着点点头。
我翻开绘本，开始讲。但我讲得结结巴巴的，泽泽听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了："不好听，我要妈妈讲。"
我继续讲，他开始哭。
最后，我只能抱着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哼歌。
我都不知道自己哼的是什么,只是机械地拍着他，走着。
半个小时后，泽泽终于睡着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客厅一片狼藉。沙发上堆着换下来的衣服，茶几上是吃剩的外卖盒，地上到处是玩具。
我瘫坐在沙发上。
这才第一天。
我拿出手机，给李静打电话。
还是关机。
发微信："李静，你什么时候回来？泽泽一直哭，找你。"
没有回复。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又看到那条"累了"。
往下翻，上一条是一周前发的，一张泽泽的照片，配文："慢慢长大。"
再往下，半个月前，一张夜景图，配文："失眠。"
一个月前，一碗粥的照片，配文："给自己做顿早饭都是奢侈。"
我一直往下翻，看到三个月前的一条。
那是一张急诊室的照片，配文："一个人的深夜。"
下面有朋友评论："怎么了？"
李静回复："泽泽发烧，没事。"
那天晚上我在哪儿？
我打开通话记录，找到那天的日期。那天晚上11点，李静给我打过电话，通话时长1分钟。
我努力回忆，想起来了。那天我在陪客户吃饭，接到电话，说了句"你自己处理"就挂了。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想明白了吗？"
我没回复。
凌晨1点，泽泽醒了，哭着要妈妈。
我抱着他哄了半个小时，他才又睡着。
2点，他又醒了，说做噩梦了。
4点，他又醒了，说要上厕所。
一夜没睡好，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泽泽的哭声惊醒的。
周日早上7点。
又是新的一天。
03
泽泽还在哭："我要妈妈！"
我强撑着爬起来，眼睛都睁不开。
"泽泽不哭，爸爸给你做早饭。"
"我不要爸爸做！我要妈妈！"
我深吸一口气，抱起他走到客厅。
昨晚没收拾的客厅更乱了,沙发上堆着衣服，地上到处是玩具。
我把泽泽放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泽泽看动画片，爸爸去做早饭。"
"我不看！我要妈妈！"他从沙发上滑下来，抱着我的腿哭。
我拖着他走到厨房。
冰箱里还有鸡蛋和面包。我决定做鸡蛋三明治。
打鸡蛋，煎鸡蛋，烤面包。听起来很简单，但泽泽一直哭，一直拽着我的裤腿。
煎鸡蛋的时候，我没注意，煎糊了。
重新煎，泽泽突然用力拽，我一个趔趄，油溅到手上。
"啊！"我甩着手。
泽泽吓得哭得更大声了。
我关了火，抱起他："泽泽不怕，爸爸没事。"
"呜呜呜……我要妈妈……"
我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最后还是做了两片面包，抹了果酱，端给泽泽。
"泽泽吃早饭。"
他摇头："不好吃。"
"吃一口，乖。"
他勉强咬了一口，然后吐出来："我要妈妈做的。"
我忍着脾气："泽泽，妈妈不在，你只能吃爸爸做的。"
"我不要！"他把面包推到地上。
我压着火气，捡起面包，扔进垃圾桶。
"那你就饿着。"
泽泽看着我，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他没有哭出声。
我的心软了："泽泽想吃什么，爸爸给你点外卖。"
"外卖不好吃。"他小声说，"我要妈妈做的粥。"
我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搜索"小米粥"。
点了一份粥，一份包子。
等外卖的时候，我给泽泽换衣服。纸尿裤又湿了，我去卫生间找新的。
打开柜子，纸尿裤只剩最后两片了。
还要买纸尿裤。
换好衣服，外卖到了。
我喂泽泽吃粥，他每吃一口都要哭一声："不好吃，我要妈妈做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难过。
一个三岁的孩子，能有多大的要求？他只是想要妈妈。
吃完早饭，我收拾客厅。泽泽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不哭了，但眼睛红红的。
收拾衣服的时候，我发现李静的睡衣还挂在卧室门后。
浅蓝色的棉质睡衣，领口有些松了。
我拿起来，闻到洗衣液的味道。
突然想起来，每天早上醒来，她都已经起床了。等我起来的时候，早饭已经做好了，泽泽也穿戴整齐了。
我从来没问过她几点起床。
收拾完客厅，已经10点了。
泽泽说要出去玩。
我给他穿鞋，背上小书包，里面装了水和零食。
李静准备的。
下楼，小区里的游乐场有很多孩子。
泽泽看到滑梯，跑过去。
我跟在后面。
其他的孩子都是妈妈带着的，只有一个爸爸。
一个妈妈问我："孩子妈妈呢？"
"她有事，我带着。"
"哦，爸爸真好。"她笑了笑，"我老公周末都不带孩子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泽泽玩了一会儿，突然哭了。
我跑过去："怎么了？"
"我要妈妈。"他扑到我怀里。
"泽泽乖，不哭。"
"妈妈不要我了。"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有没有，妈妈没有不要你。"我抱紧他，"妈妈只是出去几天，很快就回来了。"
"真的吗？"他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真的。"我擦掉他的眼泪。
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李静还是关机，消息也不回。
回家的路上，泽泽突然说："爸爸，我是不是不乖，所以妈妈不要我了？"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泽泽很乖，妈妈很爱你。"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不是泽泽的错，是爸爸的错。"
"爸爸的错？"
"对，是爸爸惹妈妈生气了。"
"那爸爸去道歉，妈妈就回来了吗？"
"会的。"我抱起他，"爸爸一定让妈妈回来。"
回到家，我再次给李静打电话。
这次通了。
我激动得手都在抖："李静？"
"我在。"她的声音很平静。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泽泽很想你，他一直哭……"
"所以呢？"她打断我，"所以我就应该回去？张伟，你找我就是为了让我回去带孩子？"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天半，张伟。"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才带了他一天半，就受不了了。那我这三年呢？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我是怎么过来的？"
"李静，对不起……"
"你不用对不起。"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不是说你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吗？那就继续。张伟，你再坚持几天，你就能体会到我这三年的生活了。"
"李静，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错哪儿了？"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你不知道。"她苦笑，"张伟，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你以为带孩子辛苦，所以你错了？你以为你妈不帮忙，所以你错了？不是的。"
"那是什么？"
"算了。"她叹了口气，"你自己想吧。"
"李静……"
她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愣在原地。
泽泽在卧室里叫我："爸爸，我饿了。"
已经中午了。
我打开冰箱，里面还有菜。我拿出来，开始做午饭。
边做边想李静的话。
我错在哪里？
是我对她不够好吗？可我每个月的工资都交给她了。
是我不帮忙做家务吗？可我周末也会洗碗拖地。
是我不陪孩子吗？可我每天晚上回家都会陪泽泽玩一会儿。
到底错在哪里？
做好饭，泽泽只吃了几口就不吃了。
下午，泽泽要睡午觉。
我哄了半个小时，他才睡着。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想给李静发消息。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还是发了出去："李静，我想你了。"
她没回。
我又发："泽泽也很想你。"
还是没回。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想看看她在干什么。
朋友圈什么都没发。
我往上翻聊天记录，想看看她以前都跟我说过什么。
一条一条地看。
大部分都是她发的。
"泽泽今天去幼儿园了，很乖。"
"晚上想吃什么？"
"冰箱没菜了，我去买。"
"你几点回来？"
"泽泽今天学会了一首儿歌。"
"今天很累，腰疼。"
"泽泽发烧了，38度。"
我的回复大多是："嗯。""好。""知道了。""我在忙。"
我继续往上翻。
三个月前，她发来一条语音消息。
我点开。
里面传来她压抑的哭声，还有泽泽的哭声。
"张伟……我真的好累……你能不能早点回来……"
这条消息发出来一分钟后被撤回了。
我当时应该没看到。
或者看到了，但没在意。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难受。
继续往上翻。
半年前，她发来一条消息："张伟，我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我们能不能找你妈帮个忙？"
我的回复："我妈身体不好，你别想着让她帮忙。你不是在家吗？带个孩子而已，哪有那么难？"
她没再回复。
我继续翻。
一年前，她发来消息："张伟，你今天能早点回来吗？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我的回复："公司有事，晚点回。"
那天晚上我回去的时候，她已经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上班，她没提昨晚的事。
我也没问。
我一直往上翻，翻到她怀孕的时候。
那时候她每天都很兴奋,给我发很多孕期的照片，跟我分享宝宝的变化。
"宝宝今天动了！"
"宝宝好像在打嗝。"
"我想吃酸的。"
"今天产检，一切正常。"
我的回复："嗯。""知道了。""我在开会。"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我到底都做了什么？
泽泽醒了，我给他换纸尿裤。
最后一片了。
我抱着泽泽出门去买。
超市里，纸尿裤有很多种。
我不知道该买哪种。
给李静打电话，还是关机。
我只好按照家里用的牌子买了一包。
回家的路上，泽泽说："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明天吗？"
"可能吧。"
"那后天呢？"
"应该会回来的。"
"爸爸，我想妈妈。"
"我知道。"我抱紧他，"爸爸也想妈妈。"
到家已经傍晚了。
该做晚饭了。
我打开冰箱，发现菜不多了。
算了，点外卖。
吃完晚饭，该给泽泽洗澡了。
又是一番折腾。
洗完澡，哄睡觉。
泽泽又哭着要妈妈，我只能抱着他走来走去。
他哭累了，趴在我肩上睡着了。
我把他放在床上，走出房间。
客厅一片狼藉。
我开始收拾。
收拾衣服的时候，看到李静的一件外套。
口袋里有一张纸条。
我拿出来，是购物清单。
"纸尿裤、奶粉、蔬菜、水果、洗衣液……"
下面还写着："周五，泽泽打疫苗。"
这是她写给自己的备忘录。
我把纸条放回口袋里,继续收拾。
收拾完已经晚上11点了。
我瘫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
给李静发消息："李静，你在干什么？"
没回复。
我又发："我今天带泽泽去超市买纸尿裤了。"
没回复。
我继续发："我做了晚饭，虽然不好吃。"
还是没回复。
我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想给她打电话。
刚按下拨号键，又挂断了。
她不会接的。
我往上翻聊天记录。
看到更多她发的消息，更多我敷衍的回复。
每一条都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
凌晨1点，泽泽又醒了。
我抱着他哄，他哭着说做噩梦了，梦到妈妈不要他了。
"妈妈不会不要你的。"我拍着他的背。
"那妈妈为什么不回来？"
"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爸爸保证？"
"爸爸保证。"
我说完这句话，自己都不确定。
她真的还会回来吗？
泽泽又睡着了，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这两天的事。
泽泽的哭声，李静的话，母亲的叹息。
还有那些聊天记录。
我突然意识到，我可能真的要失去她了。
04
周一早上，泽泽发烧了。
6点的时候我听到他的呼吸不对，摸他额头，烫得吓人。
我赶紧找温度计，38.5度。
"泽泽，你哪里不舒服？"
他迷迷糊糊地说："冷。"
我给他盖上被子，又去找退烧药。
药在哪里？
我翻遍了柜子，在卫生间找到一个药箱。
里面有各种药，我不知道该用哪种。
给李静打电话，关机。
我只好自己看说明书，按照剂量给泽泽喂了药。
他喝了几口，又吐出来。
"泽泽乖，把药喝下去。"
"不喝，苦。"他哭起来。
我哄了半天，他才勉强喝下去。
量体温，还是38度。
我不放心，决定带他去医院。
穿衣服，泽泽不配合，我强行给他套上。
出门的时候已经7点了。
医院急诊人很多。
我抱着泽泽排队挂号。
他趴在我肩上，烧得迷迷糊糊的，一直小声叫："妈妈……妈妈……"
"泽泽乖，爸爸在。"我拍着他的背。
"我要妈妈……"
周围都是夫妻俩一起来的，我一个人抱着孩子，显得特别突兀。
挂号的护士问："孩子妈妈呢？"
"她……有事。"
护士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给了我号。
等了半个小时，终于轮到我们。
医生问："什么情况？"
"发烧，38.5度。"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早上。"
"之前有没有类似情况？"
"我……我不知道。"
医生抬起头看我："你不知道？"
"我老婆不在，她平时管这些。"
医生皱眉："孩子有没有过敏史？"
"我……不清楚。"
"打过什么疫苗？"
"这个……我也不知道。"
医生的表情变得不太好："你是孩子的父亲吧？"
"是。"
"那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医生叹了口气："先验血吧。"
抽血的时候，泽泽哭得撕心裂肺。
我抱着他，手都在抖。
"爸爸……疼……我要妈妈……"
"泽泽勇敢，马上就好了。"
他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手忙脚乱地给他擦。
等化验结果的时候，泽泽趴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旁边一对夫妻也在等，丈夫去买水，妻子抱着孩子。
孩子醒了哭,妻子轻轻拍着，唱着歌哄。
丈夫回来,递上水："累不累？我抱一会儿。"
妻子笑了笑："不累。"
丈夫坐下，搂着妻子的肩膀。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很羡慕。
也很难过。
化验结果出来了，是病毒性感冒。
医生开了药，叮嘱注意事项。
我一边听一边记，生怕漏了什么。
从医院出来已经9点了。
公司打来电话："张伟，怎么还没到？"
"王总，对不起，我儿子生病了，我在医院。"
"又是孩子？张伟，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对不起，我……"
"行了，你今天就别来了。"王总的声音很不满，"好好想想自己的工作态度。"
电话挂了。
我抱着泽泽打车回家。
到家，给泽泽喂药，量体温，38度，退了一点。
我松了口气。
泽泽睡着了，我坐在沙发上，给李静发消息："泽泽发烧了，我带他去医院了，医生说是病毒性感冒。"
没回复。
我又发："李静，你能不能回个消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还是没回复。
我盯着手机，突然有种强烈的无力感。
中午，泽泽醒了，说饿。
我煮了粥，喂他吃。
他吃了几口，又吐了。
"泽泽怎么了？"我紧张地问。
"不舒服。"他趴在我怀里。
我给李静打电话。
通了。
"李静，泽泽吐了，怎么办？"
"吃什么了？"
"粥。"
"粥怎么煮的？"
"就正常煮的。"
"放什么了？"
"米。"
"就米？"她的声音透着无奈，"张伟，他发烧，你就给他吃白粥？"
"那应该怎么煮？"
她沉默了一会儿："算了，你给他喝点温水，少量多次。粥里加点盐，煮烂一点。"
"好。"
"温度计呢？"
"在。"
"每两个小时量一次体温，超过38.5度就喂退烧药。多给他喝水，别捂太厚。"
"好，我记住了。"
"还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很冷淡。
"李静……"我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李静，我……"
她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愣了很久。
下午，泽泽的烧退了一点，37.5度。
他醒着的时候就哭，要妈妈。
我抱着他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他趴在我怀里，小手抓着我的衣服。
"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不会的，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那为什么妈妈不回来？"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爸爸惹妈妈生气了。"
"那爸爸去道歉。"
"爸爸道歉了，但是妈妈还在生气。"
"那怎么办？"
"爸爸也不知道。"
泽泽看着我，眼睛红红的："爸爸，我想妈妈。"
"我也想。"我抱紧他。
傍晚，母亲打来电话："泽泽怎么样了？"
"退烧了。"
"你呢？"
"我没事。"
"张伟，"母亲叹了口气，"你想明白了吗？"
"妈，我……"我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好像搞砸了。"
"知道就好。"母亲的声音温柔了一些，"想好怎么办了吗？"
"我不知道，我给她打电话，她不理我。"
"那就去找她。"
"可是泽泽……"
"泽泽我来看着，你去把李静接回来。"
"妈……"
"去吧，别让好姑娘跑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发呆。
去找她？
可是我该说什么？
说对不起？
可李静问过我，你错在哪里？
我还是不知道。
晚上，泽泽又烧起来了，38.3度。
我给他喂了药，抱着他在房间里走。
他迷迷糊糊地说："爸爸，我是不是不乖？"
"泽泽很乖。"
"那为什么妈妈不要我了？"
"妈妈没有不要你。"
"可是妈妈走了。"
"妈妈只是出去几天，很快就回来了。"
"真的吗？"
"真的。"我拍着他的背，"爸爸保证。"
可我自己都不相信这句话。
泽泽睡着后，我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
又想给李静发消息。
但发什么呢？
我打开聊天界面，看着那些未读的消息。
"泽泽发烧了，我带他去医院了。"
"李静，你能不能回个消息？"
"我想你了。"
"泽泽也很想你。"
她一条都没回。
我往上翻聊天记录。
看到更多的消息。
她说："张伟，我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她说："你能不能早点回来？"
她说："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她说："我很累。"
她说了那么多，而我从来没有认真听过。
我突然想给她发个消息，告诉她我看到了这些。
但手指停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这三天的事。
泽泽哭着要妈妈。
我手忙脚乱地照顾他。
做不好饭，哄不好他睡觉，连生病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这些，李静一个人做了三年。
三年。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她是怎么过来的？
我突然想起来，李静生泽泽的那天。
她在产房里痛得撕心裂肺，我在外面等。
护士出来问："家属呢？产妇要进产房了，需要签字。"
我签了字，护士又问："有没有家属陪产？"
我摇头："我不敢看。"
护士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李静一个人进了产房。
12个小时后，她被推出来，脸色苍白得吓人。
护士把孩子抱给我："恭喜，是儿子。"
我接过孩子，看着他皱巴巴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然后我看向李静。
她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嘴唇发白，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
但她看着我，笑了。
那个笑容，我到现在还记得。
疲惫、痛苦，但充满了希望。
后来，她坐月子。
母亲来看了一次，第三天就回去了，说家里有事。
李静一个人躺在床上，连下床都困难。
泽泽两个小时喂一次奶，她每次都要强撑着爬起来。
我说："要不喂奶粉吧，你太累了。"
她摇头："母乳对孩子好。"
那段时间她瘦了很多，眼睛下面全是黑眼圈。
有一天半夜，我醒来上厕所，看到她坐在客厅里喂奶，一边喂一边哭。
我走过去："怎么了？"
她擦掉眼泪："没事，可能是产后情绪不太好。"
"那你去睡吧，孩子我来喂。"
"不用，你明天要上班。"她笑了笑，"我没事的。"
我回房间睡了。
现在想起来，我当时为什么不坚持让她去睡觉？
为什么不抱着孩子陪她一会儿？
为什么不问问她为什么哭？
后来泽泽大一点了，开始学走路。
李静每天扶着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泽泽摔倒了，她扶起来。
摔倒了，又扶起来。
她的腰本来就不好，弯着腰扶了一下午，晚上疼得直不起来。
我说："明天别扶了，让他自己摔几次就学会了。"
她摇头："他还小，摔疼了就不敢走了。"
泽泽学会走路那天，李静高兴得抱着他转圈。
然后她看向我："你看，咱们儿子会走路了。"
我笑着点头，然后继续玩手机。
我为什么没有放下手机，好好看看他们？
泽泽第一次上幼儿园。
李静早上6点就起来，给他准备早饭，收拾书包。
送到幼儿园门口，泽泽哭着不肯进去，抱着李静的腿。
李静蹲下来，抱着他说了很久。
泽泽终于松手，眼泪汪汪地走进幼儿园。
李静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睛也红了。
晚上她给我打电话："泽泽今天第一天上学，很乖,但是哭了。我心里好难受。"
我说："小孩子都这样，过几天就好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嗯。"
我为什么不问问她有多难受？
为什么不安慰她几句？
为什么总是这么敷衍？
这三年，我到底都做了什么？
我自以为我在养家，在工作，在尽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但其实呢？
我只是把钱交给她，把孩子扔给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她。
然后心安理得地觉得，这就是她应该做的。
因为她是妈妈，她是妻子，带孩子做家务本来就是她的事。
而我呢？
我只需要上班赚钱就行了。
回家可以玩手机，可以休息，可以什么都不管。
因为我累了，我辛苦了，我需要放松。
至于她累不累，辛不辛苦，需不需要放松——
我从来没想过。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眼泪流了下来。
我终于明白李静的话了。
我错的不是不帮忙做家务。
不是不陪孩子。
不是让母亲帮忙。
我错的是，从来没有把她当成一个人。
一个会累、会痛、会崩溃、需要理解和支持的人。
我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功能。
一个照顾孩子、做饭、洗衣服、收拾家的功能。
当这个功能出现问题，当她说累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心疼她，而是觉得她矫情。
因为在我心里，她就应该这样。
这是她的职责。
我抹掉眼泪，拿起手机。
想给她发消息，想跟她说，我明白了。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了这么多年的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意。
我打开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我想你了"。
我往上翻。
一条，两条，十条，几十条……
我翻到一个月前。
那天晚上，李静发了一张照片。
是泽泽在医院打吊针的照片。
配文："一个人的战斗。"
我给她回复："嗯。"
就一个字。
我继续往上翻。
两个月前，她发来一条消息："张伟，我今天差点在超市晕倒了，可能是太累了。"
我回复："那就早点睡。"
三个月前，她发来一张照片，是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伤口，有切菜切到的，有洗碗划到的，有被热水烫到的。
她说："手越来越粗糙了。"
我回复:"买护手霜。"
四个月前，她说："张伟，我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产后抑郁，总是想哭。"
我回复："别想太多，调整心态。"
五个月前，她说："泽泽今天摔倒了，磕破了膝盖，我好心疼。"
我回复："小孩子摔倒很正常。"
我一条一条地往上翻。
每一条都是她在向我求助，在向我倾诉，在试图让我看到她的辛苦。
而我的回复，永远是那么冷漠，那么敷衍，那么理所当然。
我的手开始发抖。
继续往上翻。
翻到一年前。
那天凌晨3点，她发来一条语音消息。
我点开。
里面传来她压抑的哭声，还有泽泽的哭声。
"张伟……我撑不住了……我真的撑不住了……你能不能回来……就一次……就一次……"
这条消息发出来后一分钟就被撤回了。
我当时在哪里？
我看了一眼那天的朋友圈。
那天晚上，我发了一条动态：一张照片，是和同事在酒吧喝酒。
配文："难得放松。"
下面李静点了个赞。
我点开她的头像,想看看她当时的朋友圈。
那天晚上，她什么都没发。
我放下手机。
屏幕的光照在脸上。
我感觉自己的表情在慢慢僵硬。
然后是难以置信。
最后是彻底的崩溃。
我看到了自己这三年到底做了什么。
我看到了李静这三年是怎么一点一点被我推开的。
我看到了我们的婚姻是怎么一点一点走到今天的。
我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颤抖，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些聊天记录刺得我眼睛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