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冰冷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嗡嗡”的悲鸣。
程皓的指尖，停在办公桌那层薄薄的灰尘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香水和隔夜外卖混合的馊味。
这里是“瀚海星辰”科技有限公司。
四十五天前，他还是这里最炙手可热的“程总监”。
而现在，巨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像一座孤岛。
老板金世诚，那个将他从国企泥潭里拔出来，许诺他星辰大海的男人，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老板那个风情万种的小姨子，柳梦璃。
程皓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父亲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儿子，下个月的家庭聚会，你可得好好给你那些堂兄弟们露一手！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有出息！”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有出息？
程皓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他不仅没了出息，还成了一个背负着巨额债务的法人代表。
一切，都发生在那份他亲手签下的文件之后。
而今天，是第四十五天。
一个足以让天堂变成地狱的时间。
01
三层楼高的红砖办公楼，墙皮斑驳，像一张老人干裂的脸。
程皓每天的生活，就是从踏入这座楼开始的。
这里是市属第三纺织机械厂，一家半死不活的国企。
空气中永远飘着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程皓的工位，在办公楼二楼最靠里的角落。
头顶的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温吞的。
他负责的是档案管理。
一个清闲到能听见自己心跳声的岗位。
每天的工作，就是将泛黄的图纸和文件，从一个柜子，搬到另一个柜子。
然后用鸡毛掸子，拂去上面的灰尘。
时间在这里，仿佛是凝固的。
一眼，就能望到三十年后的自己。
依旧是这个位置，依旧是这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依旧在拂去那些无人问津的尘埃。
这种生活，稳定，却也像一潭死水。
程皓的心，就是水底那块被淤泥包裹的石头。
沉重，冰冷，透不过一丝光。
他今年二十九岁。
一个尴尬的年纪。
说年轻，已经没有了横冲直撞的勇气。
说老，又不甘心就此沉沦。
工资不高，一个月四千出头。
去掉五险一金，拿到手三千五百块。
在这座二线城市，只够勉强糊口。
“小程，又在发呆呢？”
邻桌的王姐，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一边织着毛衣一边打趣他。
她的脸上，是那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安逸。
程皓挤出一个笑容，没有说话。
他没法跟王姐解释自己内心的焦灼。
在这里，有梦想，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下班铃声，是这里一天中最动听的音乐。
程皓逃也似的冲出办公楼，骑上他那辆破旧的电动车。
晚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短暂的自由。
回到家，等待他的是父母的餐桌“审判”。
饭菜很丰盛，四菜一汤。
但程皓却食不下咽。
“皓皓啊，你二舅家的表弟，上个星期提了辆新车，宝马呢。”
母亲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
父亲则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我跟你妈商量了一下，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买房结婚的事了。你王叔叔家的女儿，在银行工作，人不错。”
程 আইনশৃঙ্খলা森严的审判庭，变成了家庭的日常。
程皓默默地扒着饭，一言不发。
他知道，父母是为他好。
但在他听来，这些话，字字句扎心。
没钱，没房，没车。
他拿什么去结婚？
拿国企那份三千五的工资吗？
“你们别说了。”
他终于忍不住，放下了碗筷。”
“稳定？稳定能当饭吃？”
父亲的嗓门一下子高了起来。
“你看看你那些同学，哪个不比你混得好？人家要么考了公务员，要么自己做生意，就你，守着那个破厂子，有什么出息！”
出息。
这个词，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程皓的心里。
他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
努力学习，考上大学，听从父母的安排，进了这家国企。
他以为，这就是安稳的人生。
可现在他才发现，这所谓的安稳，不过是温水煮青蛙。
会慢慢耗尽他所有的志气和热情。
“我吃饱了。”
程皓起身，逃回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父母的叹息和争吵。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黑暗中，不甘和渴望，像藤蔓一样，疯狂地滋生。
他渴望改变。
渴望证明自己。
渴望让父母为他骄傲一次。
渴望活成别人眼中“有出息”的样子。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个招聘网站的推送。
“瀚海星辰科技有限公司，高薪诚聘项目总监，薪资1.5万起。”
程皓的心，猛地一跳。
一万五。
是他现在工资的三倍还多。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看着上面诱人的职位描述和薪资待遇，他沉寂已久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或许，这会是一个机会。
一个逃离这潭死水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坐了起来，打开电脑。
花了一个通宵，他修改了自己那份尘封已久的简历。
将自己在大学里做过的项目，工作后一些微不足道的成果，都尽力包装得光鲜亮丽。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怦怦”的撞击声。
紧张，又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兴奋。
他不知道，这封邮件，将把他带向一个怎样的未来。
是星辰大海，还是万丈深渊。
02
面试通知来得很快。
三天后，程皓接到了一个尾号“8888”的陌生来电。
电话那头的女声，清脆悦耳，带着一丝职业化的甜美。
“您好，是程皓先生吗？这里是瀚海星辰科技，我们收到了您的简历，想邀请您明天下午两点来公司面试。”
程皓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强作镇定地答应下来，挂掉电话后，才发现手心已经全是汗。
为了这次面试，他特意请了一天假。
翻出了衣柜里唯一一套像样的西装。
那是他大学毕业时，为了找工作买的。
如今穿在身上，已经有些紧绷。
镜子里的男人，面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瀚海星辰的办公地点，在市中心最繁华的CBD。
一栋五十多层高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程皓骑着他的电动车，停在大楼门口。
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职场精英，他第一次感到了自卑。
自己身上的廉价西装，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走了进去。
公司在前台的引导下，他来到了三十二楼。
整个楼层，都是瀚海星辰的办公区。
装修现代而奢华。
明亮的大理石地面，设计感十足的办公家具，墙上挂着看不懂的现代艺术画。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
这和他那间充满铁锈味的办公室，简直是两个世界。
一个穿着职业套裙，身材高挑的女人接待了他。
“程先生，您好，我是柳梦璃，公司的人事总监。”
程皓愣了一下。
眼前的女人，就是给他打电话的那位。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妆容精致，气质干练。
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就是后来，跟着老板一起跑路的小姨子。
当然，那个时候的程皓，并不知道这一切。
他只觉得，眼前的女人，是他见过最漂亮的职场女性。
“柳总监，您好。”
程皓有些拘谨地伸出手。
柳梦璃轻轻握了一下，指尖温润柔软。
“请跟我来。”
她带着程皓，穿过开放式办公区，来到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门口。
“金总在里面等您。”
程皓的心跳得更快了。
金总，就是这家公司的老板，金世诚。
办公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
只能隐约看到里面一个高大的身影。
柳梦璃敲了敲门。
“金总，程先生到了。”
“请进。”
一个富有磁性的男中音传来。
门被推开。
程皓看到了坐在巨大办公桌后面的男人。
四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定制衬衫，没有打领带。
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
他的五官算不上英俊，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威严和魅力。
他就是金世诚。
一个改变了程皓命运轨迹的男人。
金世诚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主动向程皓伸出手。
“程皓，我看了你的简历，很不错。”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
笑容，和煦得像春天的风。
程皓的紧张，瞬间缓解了不少。
面试的过程，更像是一场轻松的聊天。
金世诚没有问那些刁钻的专业问题。
而是和他聊起了行业前景，聊起了人生理想。
他似乎对程皓在国企的经历很感兴趣。
“在那种地方待久了，会不会觉得磨灭了斗志？”
金世诚一针见血地问道。
程皓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苦笑着点了点头。
“是，所以我想出来看看。”
“有想法，有闯劲，很好。”
金世清赞许地点了点头。
“我们公司现在正处于高速发展期，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指着外面繁华的都市。
“程皓，你看，这个世界很大，机会很多。年轻人，不应该把自己困在一个小小的工厂里，耗尽一生。”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了程皓的心上。
是啊，他不甘心。
他不想一辈子就那样了。
“我需要的，不是一个按部就班的员工，而是一个能和我并肩作战的伙伴。”
金世诚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月薪一万五，加项目分红。你，愿意来吗？”
程皓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有试用期，没有讨价还价。
就这么直接地，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 offer。
他看着金世诚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微笑点头的柳梦璃。
所有的疑虑，都被这巨大的诱惑冲散了。
“我……我愿意！”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一个美妙得不真实的梦。
他辞职了。
没有丝毫犹豫。
厂里的领导找他谈话，劝他留下。
“小程，国企虽然工资不高，但稳定，是铁饭碗。外面风险大，你可要想清楚。”
程皓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已经厌倦了所谓的稳定。
他想要的是风险，是挑战，是那份让他热血沸沸的未来。
父母一开始也反对。你是不是昏了头？”
但当程皓把一万五的月薪告诉他们时，他们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一万五？真的假的？”
母亲的眼睛都亮了。
“我儿子就是有出息！我就知道，他不是池中之物！”
父亲拍着他的肩膀，满脸的骄傲。
程皓终于体会到了那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他带着前所未有的憧憬和干劲，正式入职了瀚海星辰。
公司为他举办了欢迎会。
金世诚当着所有员工的面，宣布他为新任的项目总监。
柳梦璃端着酒杯，笑意盈盈地走到他面前。
“程总监，以后请多关照。”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颗亮晶晶的星星。
程皓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端起酒杯。
“柳总监客气了，以后还要您多指点。”
那晚，他喝了很多酒。
却一点醉意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这杯中的香槟，充满了金色的气泡。
未来，一片光明。
他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命运的橄含，即将开启人生的新篇章。
他不知道，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而他，将用自己的下半生，来偿还这笔昂贵的账单。
03
新的工作，充满了挑战和激情。
程皓几乎是把公司当成了家。
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金世诚给了他极大的信任和自主权。
将一个非常重要的新能源项目，全权交给了他负责。
这个项目，是公司未来的核心业务。
程皓为此倾注了全部心血。
他带领团队，查资料，做调研，跑市场。
熬了无数个通宵，修改了十几版方案。
他瘦了，也憔悴了。
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享受这种为了目标而奋斗的感觉。
柳梦璃作为人事总监，给了他很多支持。
无论是团队成员的调配，还是后勤资源的保障，她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似乎总是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在他加班到深夜时，她会端来一杯热咖啡。
“程总监，注意身体。”
在他因为方案受挫而烦躁时，她会轻声安慰。
“别急，慢慢来，我相信你的能力。”
她的关心，像一阵温柔的春风，吹散了程皓的疲惫。
程皓对她，也渐渐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知道，她是老板的小姨子。
他不敢有非分之想。
只能将这份好感，深深地埋在心底。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他要做出成绩，来回报金总的知遇之恩。
也要证明给柳梦璃看，他是一个值得依靠的男人。
一个月后，项目方案终于定稿。
在评审会上，程皓的方案，获得了所有人的高度认可。
金世诚更是当场拍板，决定立刻启动项目。
并且，给了程皓一个意想不到的奖励。
“程皓，这个月，你的奖金，十万。”
十万！
程皓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笔钱，比他之前在国企一年的工资还要多。
他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金总，这……这太多了。”
“不多。”
金世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你应得的。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
那天晚上，公司开了庆功宴。
程皓成了全场的焦点。
同事们纷纷向他敬酒，称赞他年轻有为。
柳梦璃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她的脸颊，因为喝了酒，泛着一抹动人的红晕。
“程总监，恭喜你。”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媚。
“也谢谢你。”
程皓由衷地说道。
“这段时间，多亏了你的帮助。”
柳梦璃摇了摇头，眼波流转。
“是我该谢谢你。你让我看到了，一个男人认真工作的样子，有多迷人。”
程皓的心，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一颤。
他看着柳梦璃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庆功宴结束后，金世诚特意留下了程皓。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程皓啊，来公司一个多月了，感觉怎么样？”
“非常好。”
程皓答道。
“这里的工作氛围，和金总您对我的信任，都让我充满了干劲。”
“那就好。”
金世诚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程皓面前。
“你看看这个。”
程皓疑惑地接过来。
文件标题是“关于成立瀚海星辰新能源子公司的议案”。
他翻开看了看。
大致内容是，为了更好地发展新能源项目，公司决定成立一家全资子公司，独立运营这个项目。
“金总，这是好事啊。”
程皓说道。
“这意味着项目可以获得更多的资源和更独立的决策权。”
“没错。”
金世诚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成立子公司，需要有一个法人代表。”
他顿了顿，看着程皓，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希望，这个法人代表，由你来担任。”
程皓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法人代表？
他虽然不懂公司法，但也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责任，意味着风险。
“金总，我……我恐怕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程皓有些慌乱地说道。
“我只是个项目总监，没有经验。”
“经验是可以培养的。”
金世诚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看中的，是你的能力，更是你的人品。”
他站起身，走到程皓身边，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程皓，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这家公司，是我半辈子的心血。新能源项目，是我赌上全部身家的未来。”
“我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人，来帮我守住这片江山。”
“而这个人，就是你。”
他的眼神，炽热而真诚。
让程皓无法怀疑他的用心。
“为了让你安心，我决定，给你子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
金世诚抛出了一个更大的诱饵。
“你不再是打工的，而是公司的合伙人，是老板！”
老板！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程皓的脑海里炸响。
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就这么突如其来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着金世诚，又看了看桌上那份文件。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件事有风险。
但他的情感，却被金世诚描绘的美好蓝图，彻底冲昏了头脑。
他想到了父母期盼的眼神。
想到了柳梦璃迷人的微笑。
想到了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
他需要这个机会，来证明自己。
“金总，您……您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程皓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金世清笑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这双眼睛，看人，从来没错过。”
“而且……”
他凑到程皓耳边，压低了声音。
“梦璃她，很欣赏你。”
这句话，成了压垮程皓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柳梦璃也欣赏他。
这意味着什么？
程皓不敢再想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拿起桌上的笔，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金总，谢谢您的信任。我……我签！”
他不再犹豫，在那份法人代表任命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程皓。
一笔一划，清晰而有力。
他不知道，自己签下的，不是一份通往成功彼岸的船票。
而是一张，卖掉自己灵魂的契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