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大年三十的鞭炮声还没彻底散去,正月初二的早晨,本该是享受春节假期的慵懒和惬意,我家里的门铃却被按得震天响。
我叫林涛,今年三十有二,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项目经理。经过多年的打拼,总算是在这座城市里扎下了根,有了一套还算宽敞的房子,一辆代步的帕萨特,还有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日子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安稳踏实,我很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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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份平静,总会被一些不速之客打破。
“谁啊,大清早的。”妻子苏晴揉着惺忪的睡眼,有些不满地嘟囔着。
我透过猫眼往外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门口站着的,正是我那位许久不联系的表姐,周莉。她身边还跟着她那个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儿子,小杰。
周莉是我妈那边的一个远房亲戚,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她这人,从小就好吃懒做,爱贪小便宜,年轻时凭着几分姿色嫁了个外地人,结果没过几年就离了婚,自己带着儿子过。这些年,她没个正经工作,就靠着一张嘴和到处占便宜的本事混日子。我们这些亲戚,基本上都被她“光顾”过,谁见了她都头疼。
我硬着头皮打开门,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表姐,你怎么来了?”
周莉一见门开,立马换上一副无比热情的笑脸,拎着两袋子看起来就很廉价的苹果和牛奶,自来熟地就往里挤。“林涛啊,过年好过年好!我这不寻思着,大过年的,带小杰来城里见见世面,顺便给你和你妈拜个年嘛。快,小杰,叫舅舅!”
她身后那个七八岁的男孩,正百无聊赖地抠着鼻孔,闻言抬起头,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舅舅”,眼睛却滴溜溜地在我家客厅里乱转,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亲戚家,倒像是在审视自己的战利品。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莉已经像个女主人一样,指挥着她儿子换鞋,然后大喇喇地坐在了我家的真皮沙发上,还用力往下陷了陷,啧啧称奇:“哎呦,林涛,你这日子过得是真不错啊,这沙发,比我们家那硬板凳舒服多了。”
妻子苏晴从卧室出来,看到这母子俩,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强:“姐,来了啊。”
“哎,弟妹,新年好啊!”周莉像是没看见苏晴的表情,拉着她的手就开始“叙旧”,“你这皮肤保养得可真好,用的什么化妆品啊?肯定很贵吧?不像我,天天为了小杰操心,都熬成黄脸婆了。”
我跟苏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这开场白,太熟悉了,接下来就是卖惨、诉苦,最后顺理成章地提出蹭吃蹭喝蹭住的要求。
果不其然,寒暄了不到十分钟,周莉就叹了口气,说:“我们娘俩这次来得急,没提前订酒店,现在过年期间,酒店又贵又难订。林涛啊,你看你家这么大,空房间也多,能不能让我们娘俩……先凑合住两天?”
02
“凑合住两天?”我心里冷笑一声。周莉的“凑合”,我们可是领教过的。上一次她来,说是住两天,结果硬是赖了半个多月,走的时候还顺走了苏晴一套没开封的化妆品,美其名曰“弟妹送的”。
苏晴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她委婉地开口:“姐,真不巧,我们那间客房……堆了些杂物,还没来得及收拾,乱得很,怕是住不了人。”
“哎呀,那有什么关系!”周莉立刻摆摆手,一副“我完全不介意”的表情,“我们娘俩不挑,有个地方睡就行。我帮你收拾!我干活可麻利了!”
这话说得,好像是我们求着她来住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加重了语气:“表姐,真不是我们不招待你。主要是过两天我们两口子约好了要出去旅游,家里没人,你们住着也不方便。”
这是我跟苏晴早就商量好的“挡箭牌”,专门用来对付这些不请自来的亲戚。
谁知周莉的脸皮厚度远超我们的想象。她眼睛一亮,拍手道:“旅游?那感情好啊!去哪儿玩啊?带上我们小杰呗!这孩子长这么大,还没坐过飞机呢!费用你放心,我……”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一个合理的说辞,最后干脆耍起了无赖,“我……我没钱,你这个当舅舅的,不得赞助一下外甥?”
我被她这番理直气壮的无耻言论给气得差点笑出声。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就在我们夫妻俩被噎得说不出话,准备下最后通牒的时候,我妈从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她估计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是莉莉来了啊。”我妈是个典型的老好人,总觉得亲戚之间就该多走动,多帮衬。她看到周莉,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周莉一看到我妈,就像是见到了救星,立马起身迎了上去,拉着我妈的手就开始诉苦,说她一个人带孩子多不容易,日子过得多艰难,这次来就是想让孩子感受一下家庭的温暖。那声泪俱下的表演,不去当演员真是屈才了。
我妈果然心软了,她瞪了我一眼,嗔怪道:“你这孩子,你表姐大老远带着孩子来,怎么还让人家站着?快去收拾收拾客房!都是一家人,住两天怎么了?”
得,有我妈这道“圣旨”,我和苏晴所有的防线都崩溃了。周莉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还冲我挑了挑眉,仿佛在说:“看吧,你斗不过我。”
我只能在心里叹口气,认命了。苏-晴虽然不情愿,但也不好当面驳了婆婆的面子,只好转身去客房收拾。我则被我妈按在沙发上,被迫听着周莉讲述她这些年“含辛茹苦”的“英雄事迹”。
而真正的“灾难”,那个叫小杰的熊孩子,已经开始了他对这个家的“巡视”和“破坏”。
他先是把我放在茶几上的一个限量版汽车模型拿起来,当成玩具车在地上推来推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刚想开口制止,周莉就抢先说道:“哎呀,小杰就是喜欢车,跟你这个舅舅一样。林涛你不会这么小气,连个玩具都不给外甥玩吧?”
话说到这份上,我还能说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爱车模型被他撞得“遍体鳞伤”。
紧接着,他又冲到了电视机前,拿起遥控器一阵乱按,把音量调到了最大。刺耳的动画片声音瞬间充满了整个客厅。苏晴刚买的一盘草莓,被他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汁水滴得满地都是,白色的羊毛地毯上留下了一片扎眼的红色印记。
这还只是个开始。
03
接下来的两天,我和苏晴感觉自己不是住在家里,而是住进了一个由熊孩子主宰的灾难现场。
小杰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精力旺盛得似乎永远用不完。他在沙发上蹦来蹦去,把抱枕当成武器扔得到处都是;他把我书房里珍藏的书籍抽出来,在上面随意涂鸦;他甚至偷偷打开苏晴的梳妆台,用她的口红在镜子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每当我们忍无可忍,想教育他几句时,周莉都会第一时间冲出来,像个护崽的母鸡一样把他搂在怀里,然后用那套我们已经听出茧子的说辞来回击我们。
“他还是个孩子,你们跟他计较什么?” “小孩子淘气一点才聪明,你们小时候不也一样?” “我们娘俩在你们家就是外人,你们就是看我们不顺眼,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说着说着,她眼圈一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妈一见这架势,又会出来打圆场,最后总是不了了之,结果就是小杰的行为愈发肆无忌惮,而我们夫妻俩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苏晴好几次都气得躲在卧室里哭,跟我抱怨:“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感觉再让他们住下去,我都要精神衰弱了!”
我何尝不是呢?公司里年后的项目方案还等着我修改,可家里吵得像个菜市场,我根本静不下心来工作。有好几次,我话到嘴边,想直接撕破脸皮赶他们走,但一看到我妈为难的表情,话又咽了回去。
大年初四下午,我接了个工作电话,一个紧急的方案需要我立刻去公司处理一下。挂了电话,我感觉如蒙大赦,总算可以找个借口逃离这个“人间地狱”几个小时了。
我换好衣服,拿着车钥匙准备出门。周莉见状,立刻问道:“林涛,去哪儿啊?”
“公司有点急事。”我头也不回地答道。
“哎,正好,我跟小杰也想出去逛逛,你顺便送我们去市中心的商场呗?”她理所当然地提出了要求。
我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还是忍住了,敷衍道:“我去的方向跟市中心不顺路,你们自己打车去吧。”
说完,我没等她再纠缠,便匆匆出了门,按了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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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的停车场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潮湿的味道。我哼着小曲,按了下车钥匙,我的那辆白色帕萨特在不远处闪了闪灯,发出了“嘀嘀”两声。
然而,当我走进我的车时,我的脚步却猛地停住了。
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从我的车位方向传来,伴随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我心里一紧,快步绕到车头,眼前的一幕让我瞬间血压飙升,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只见那个熊孩子小杰,正蹲在我的车头前,手里拿着一根点燃的香,正在用它去点燃一个个小鞭炮,然后乐此不疲地扔到我的车上。
那些被称作“小蜜蜂”的鞭炮,在我的引擎盖上、挡风玻璃上、车顶上炸开,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声响。白色的车漆上,已经被熏出了一个个硬币大小的黑色灼烧痕迹,有的地方甚至已经露出了底漆。
我的帕萨特,我辛辛苦苦攒钱买来,平时连一点小剐蹭都心疼半天的爱车,此刻正被这个小恶魔当成一个巨大的靶子,肆意蹂躏!
“你他妈在干什么!”
我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那一刻,我真的有种想掐死这个孩子的冲动。
小杰被我这声怒吼吓了一跳,手里的香都掉在了地上。他看到我狰狞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04
他的哭声就像是拉响了战斗警报。我还没来得及发作,周莉的身影就从电梯口那边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小杰你怎么哭了?”她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然后抬起头,怒视着我,质问道:“林涛!你干什么!你一个大人,吼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是不是你欺负我们家小杰了?”
我被她这恶人先告状的架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那辆“体无完肤”的爱车,声音都在颤抖:“你眼瞎吗?你看看你的好儿子干了什么好事!他拿鞭炮炸我的车!这车才买了不到一年!”
周莉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当她看到车身上那些黑色的斑点时,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但立刻又被蛮横所取代。
她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不就是几个鞭炮印子嘛,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小孩子过年放个鞭炮怎么了?多喜庆啊!再说了,你这车不是有保险吗?去补个漆能花几个钱?你至于对一个孩子发这么大的火吗?你还是不是他舅舅了?”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我心中压抑了数日的怒火。我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寸寸断裂。跟这种人,根本无法用正常的逻辑去沟通。打他?骂他?最后都会被她用“他只是个孩子”和“欺负孤儿寡母”给挡回来,还会落得一身骚,被我妈念叨。
我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疼痛感让我勉强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不,不能动手。动手就输了。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从我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我的怒火,如同被浇上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了,取而代de是异样的平静。我脸上的狰狞表情缓缓消失,嘴角甚至开始向上扬起,慢慢地,变成了一个灿烂的、甚至有些诡异的笑容。
我的转变让周莉和小杰都愣住了。
我松开拳头,缓步走到还在抽泣的小杰面前,蹲下身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语气对他说:“小杰啊,别哭了,舅舅跟你开玩笑呢。”
小杰抬起挂着泪珠的脸,不解地看着我。
我笑着指了指车头上的一个黑色印记,说:“你看,你用鞭炮炸车,这个车……是不是会‘啊’的一声大叫啊?”我指的是汽车被震动后触发的警报声。
小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继续循循善诱,声音里充满了蛊惑:“这个车啊,就喜欢听鞭炮响。你炸得越响,它叫得越开心。你看,它刚才叫得多好听。”
小杰的眼睛里闪烁起一丝兴奋的光芒,似乎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游戏。
周莉也听得一头雾水,皱着眉问我:“林涛,你发什么神经?”
我没有理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五张崭新的一百元大钞,塞进了小杰的手里。
“拿着,”我笑呵呵地说,“这是舅舅奖励你的。去买更多、更大的鞭炮。记住舅舅说的话,以后就这么炸,专门找这种亮晶晶、干干净净的车炸,炸得越响,车的主人就越高兴,说不定还会给你更多的钱!”
小杰看着手里红彤彤的钞票,眼睛都直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把我的话当成了金科玉律。
“谢谢舅舅!”他破涕为笑,声音响亮。
我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头,站起身,看着一脸错愕的周莉,笑容不减:“表姐,你看,孩子嘛,就得鼓励。这点小事,我怎么会生气呢?行了,你们玩,我得去公司了。”
说完,我甚至没有再多看我的车一眼,转身就朝着停车场出口走去。背后,传来了周莉疑惑的嘟囔声和小杰拿到钱后的欢呼声。
走出停车场,户外的冷风一吹,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周莉,小杰,这是你们自找的。新年礼物,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份大的。
05
回到家后,我绝口不提车被炸的事情。苏晴看到我回来,问我事情办得怎么样,我只说很顺利。她也没有多想。
第二天,也就是大年初五,我起了个大早。我借口说朋友约我出去办点事,然后就拿着手机和车钥匙又一次来到了地下车库。
我先是开着我那辆伤痕累累的帕萨特,到小区外面找了个偏僻的临时停车位停好。然后,我拿出手机,打开了我们小区的业主群。
我们小区住户非富即贵,地下车库里停满了各种豪车,什么保时捷、玛莎拉蒂、路虎揽胜,都是家常便饭。我的那辆帕萨特在里面,都算是“平民”级别的。
我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各位邻居新年好,本人因要出差几天,车位空置,现临时低价短租,一天仅需50元,位置绝佳,有意者私聊。”
消息一发出去,很快就有人联系我了。其中一个,正是我隔壁车位的邻居,开一辆崭新的黑色保时捷帕拉梅拉。他说他儿子过年回来了,家里车位不够停,正愁没地方呢。
我心中一阵狂喜,这真是天助我也。
我立刻回复他:“李哥,没问题,你直接让你儿子停我车位就行,钱就算了,邻里之间帮个忙而已。”
对方千恩万谢。
搞定这一切后,我回到家里,表现得若无其事。周莉母子俩吃完早饭,又准备出门“祸害”商场。临走前,小杰还跑到我面前,神秘兮兮地问我:“舅舅,我今天还能去玩那个‘炸车’的游戏吗?”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当然可以,记住舅舅的话,找最亮、最新、最好看的车,知道吗?”
“知道了!”他像领了圣旨一样,兴高采烈地跟着周莉出门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整天,我都待在家里,看似在看电视、玩手机,实际上,我的耳朵一直在捕捉着窗外的动静,心里默默地倒数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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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分,周莉和小杰满载而归,买了一大堆零食和玩具,看样子是把我的500块钱花了个精光。饭桌上,周莉还在眉飞色舞地炫耀她如何砍价,占了多少便宜。
我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吃着饭。暴风雨来临前的夜晚,总是格外平静。
晚上八点左右,我们一家人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周莉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吐槽着春晚的节目。小杰则在他妈身上爬来爬去,吵闹不休。
突然,“咚!咚!咚!”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客厅里的喧嚣。
“谁啊?”我妈起身问道。
我心里一动,知道“正戏”要开场了。我站起身,抢先一步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表情严肃,其中一名的手里还拿着一个执法记录仪。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周莉停止了嗑瓜子,小杰也安静了下来,我妈则是一脸紧张地看着门口。
为首的警察看了看我,又往屋里扫了一眼,沉声问道:“请问,这里是林涛家吗?”
“我是。”我平静地回答。
警察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拿出了他的手机,点开了一张照片,举到我的面前。那是一张从监控录像上截取下来的画面,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清晰地辨认出场景和人物。
画面背景,正是我家的那个地下停车位。一辆黑色的、线条流畅的保时捷旁,一个小孩正拿着点燃的鞭炮,一脸兴奋地准备往车上扔。
警察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地盯着我,一字一顿地问道:
“这个小孩……是你们家的吗?”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看着那辆价值百万的豪车上已经出现的点点黑斑,心中乐开了花。
我没有回答警察,而是缓缓转过身,看向沙发上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周莉,提高了音量,用一种幸灾乐祸的语气,大声喊道:
“表姐,别看了,警察找你!”